559 / 755 · 天才術士 501~600

581. 胡克船長 (5)

溫蒂號保持著原形,卻熊熊燃燒著。

溫蒂號那強大的熱量,即便是其他魔法和黑魔法也難以達到。

以溫蒂號為中心,海水如熔岩般沸騰,這就是證據。

那強大的熱量使得周圍的魚被活活煮熟,僅僅是靠近就會感到灼熱,甚至產生了滾燙的蒸汽。

在那可怕的火焰中心,奧利弗說道。

「呃……真是令人困惑啊?」

這不是玩笑話,也不是客套話。他是真的感到困惑。

這種程度的火力,即使是奧利弗赤手空拳也會感到危險。但不知為何,奧利弗只感覺像是在用溫水淋浴。

沒有絲毫虛偽的坦率心情。

從新大陸回來後,他做飯時確實感覺火沒那麼熱了,但他以為那是因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做飯這件事。

但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令人困惑的還不止這一點。

「完全沒事……」

被巨大的火焰吞沒後,奧利弗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溫蒂號上燃起的熊熊火焰,不僅將衣物和鞋子,連手中握著的貪吃口袋背心也瞬間化為灰燼。

當然,臉上戴著的「假面」也難以倖免。

這著實是個大問題。在扮演戴夫時,不露出真面目是奧利弗至今仍遵守的禁忌之一。

然而不知為何,假面卻完好無損地貼在臉上,沒有絲毫損傷。

明明只是個普通的黑魔法物品。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就在奧利弗感到疑惑的瞬間,他意識到除了臉上戴著的假面完好無損外,還有一樣東西也安然無恙。

那就是如今已成為奧利弗身體一部分的四分短杖,以及裝在皮套里的大嘴。

奧利弗看到完好無損的四分短杖,既感到驚訝,又覺得理所當然。

這也難怪,畢竟從坎特那裡收到的四分短杖可是抗住了聖騎士的攻擊,更不用說還有人肉廚師的菜刀、梅林的書,還有已焚之人的攻擊,是一件相當可靠的物品。

這時,奧利弗才重新面對起那個早就該有的疑問。

那就是,一把普通的四分短杖為何會有如此高的耐久度?

誠然,四分短杖對奧利弗來說是一件珍貴的物品,但不可否認的是,它本質上只是一件普通的物品。

假面和大嘴雖然也算是黑魔法物品,但相對來說並沒有超出普通範疇太多。

然而在這猛烈的火焰中,它們卻完好無損地保持著原狀。

這真是令人費解的奇異現象。

為什麼偏偏是這三樣東西……它們不過是奧利弗長期使用和保管的物品而已。

他渾身一顫。

那一刻,奧利弗的身體僵住了。

就像人們本能地想要逃避某些糟糕的記憶、可怕的想法等事實,卻又不小心撞見了一樣。

奧利弗此刻彷彿正面對著某種令人不快、不祥且不安的東西,就在這時,胡克幫了他一把。

「活久見,沒想到還能看到這種荒謬的景象……」

和奧利弗一同站在燃燒的溫蒂號中央的胡克單膝跪地,開口說道。

他對眼前的景象既感到震驚,同時又坦然接受了這一切。

「啊……」

多虧了胡克,回到現實的奧利弗愣了一下,發現右臂纏著繃帶。

在梅林的精靈的幫助下,繃帶與四分短杖、假面以及大嘴一起未被燒毀。

這時奧利弗才完全清醒過來,他努力平復微微動搖的心情,找回了平靜。

「那個……」

奧利弗看著等待回答的胡克,開口說道。不知為何,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妙的安心。

「……好像是在新大陸遇到的一位大人送給我的禮物。」

奧利弗給出了合理的推測。

從人的角度難以理解的力量、被燒毀的右臂、感覺火焰不那麼灼熱的時期等等。

從理性角度來看,奧利弗獲得火焰抗性,似乎是拜已焚之人所賜。

如今奧利弗在火焰中安然無恙,假面未被焚毀,四分短杖亦是如此……

……想必是托已焚之人大人的福吧。沒錯,就這麼認為好了。

儘管有些地方不太對勁,但奧利弗決定暫且擱置這些細節,如此下了結論。

胡克追問道:

「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咳咳。」

原本平靜詢問的胡克,似乎呼吸困難地咳嗽起來。仔細一看,他不止在咳嗽,還流了不少汗。

看來火功船對術士也並非免疫。

妖精點火前灑下的紅色粉末,似乎只賦予了強烈的抵抗力,但仍有其極限。

確實,無論是魔法還是黑魔法,術士也是通過精妙的法術來控制並防止自己受到傷害,但對自己的法術並沒有免疫力。尤其是面對如此高威力的火焰,這種情況反而很正常。

奧利弗看著體力急劇下降的胡克解釋道。

「雖然與工作相關不能詳細說明,但不知怎麼的,我似乎對火焰有了一些抗性。」

「真沒想到。對火焰的抗性還能這麼偶然獲得……難道說,你是龍的後裔嗎?」

胡克對奧利弗的回答感到荒唐,開始猜測。

奧利弗看著這樣的胡克,堅定地說道。

「不,絕對不是。我只是……幸運地擁有一些天賦而已。」

「……」

對於站在火焰中的赤裸男子來說,這發言缺乏說服力。

但胡克從那番話中讀出了某種意志。奇妙的是,這與粉絲形成了鮮明對比。

展示特殊力量的同時,自稱王子的粉絲。

展示特殊力量的同時,卻自稱只是幸運之人的戴夫。

雖然截然不同,但也有相似之處。就像馬蹄鐵的兩端方向相反,但不斷延伸就會相接一樣。

不知是否是某種啟示,胡克的心境因此產生了微妙變化。

或許是一絲期待,卻也難以完全放下懷疑。

察覺到這種情緒的奧利弗看著胡克問道:

「測試……要繼續下去吧?」

站在火線上彬彬有禮地提問的奧利弗。看著這樣的奧利弗,整理好思緒的胡克露出了挑釁的微笑。

那是一種燃燒著鬥志,卻又期待著什麼的眼神。

「當然……雖然在火焰中毫髮無傷出乎意料,但即便如此,你也不過是赤手空拳拿著四分短杖罷了。我更有優勢。」

這話不假。船上著火後,那強烈的火力瞬間將衣服、衣服里的試管、試管中的情感、魔力、自然之力、以及小精靈都燒成了灰燼。

現在的奧利弗,說是赤手空拳也不為過。

當然,說是赤手空拳,但得益於曾吃過人肉廚師的手掌肉,奧利弗的肉體本身無異於一件兇器。不過,他並不想就這樣簡單地結束。

現在的對決不是為了單純的勝負,而是為了得到胡克的幫助。

因此,展現出與之相稱的姿態才是正確的。

結束思考的奧利弗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繼續吧。」

「真是爽快……嗯?」

霍克拔出細劍,正想操縱燃燒著的溫蒂號上的繩索、鉤子和火炮發動攻擊,突然停了下來

「我們繼續吧。」這句話是現在進行時。雖然很難理解是什麼意思,但幸運的是疑問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霍克也是一個相當高強的黑魔法師,他很快就察覺到了天空中傳來的違和感。

當霍克抬起頭時,他看到了。

由於溫蒂號熾熱的溫度,海水沸騰產生了大量的水蒸氣,這些水蒸氣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岩石般大小的冰塊。

「哦……天哪。」

混合了魔力、執念和耐心這些情感的複合魔術,讓胡克對突然出現在空中的冰塊驚嘆不已。

但嚴格來說,冰塊並非突然出現。

當胡克啟動的火焰船將奧利弗的衣服和試管中的內容物燃燒時,奧利弗反射性地將正在燃燒的情感和魔力像水蒸氣一樣拋向天空,花費時間逐步製造了它。

不過,要說這是從一開始就計畫好的,那倒也不是。

與其說是刻意為之,不如說是在無數次戰鬥中自然而然習得的應對方式。這是一種連不利局勢都能加以利用的應變能力。

即便如此,其效果與精心策劃的方案並無太大差異。

彷彿要證明這一點,利用魔力懸浮於空中的冰塊吸收著蒸發後的海水,隨後從空中墜落,朝著燃燒的溫蒂號砸去。

「這種程度!」

胡克並未被巨大的冰塊所震懾,反而對燃燒的溫蒂號施展了控制權。

甲板從中間裂成兩半,一門燃燒的巨炮從中躍出。

這正是最初瞄準奧利弗的那門巨炮,胡克打算以其壓倒性的火力擊碎墜落的冰塊。

就在此時,奧利弗開始吟唱咒語。

[Ice Stone(冰爆石)]

如同巨石般巨大的冰塊在燃燒的炮口即將發射彈丸的瞬間,在空中爆炸,釋放出令人脊背發涼的白色煙霧,將燃燒的溫蒂號吞噬。

白色煙霧觸及之處,水蒸氣冷卻消散,剛才還在沸騰的海水也冷卻下來,甚至結冰。

「真是萬幸。光著身子太尷尬了。」

由於燃燒的火焰消耗了魔力和情感,施展法術變得困難的奧利弗在火焰熄滅、被白色霜覆蓋的溫蒂號上說道。

奧利弗用魔力操控周圍的一部分霜,將其加工成衣服的形狀,然後披在身上。

雖然冰塊冰冷刺骨,但用魔力隔絕寒氣的話,短時間內還是沒問題的。

「從、從一開始……就、就計畫好了嗎?」

被冰爆石覆蓋全身的胡克,在寒氣中瑟瑟發抖地問道。

在熊熊火海中瞬間變成冰原的環境中,胡克的身體似乎無法承受溫差,皮膚開始皸裂,生命力也大幅下降。

勝負已分的局面。

奧利弗回答道。

「與其說是計畫……不如說是靈機一動覺得可以這麼做。運氣不錯。」

「……哈哈哈!!」

聽到這荒唐的回答,胡克笑了。

自從逃離永無島並自立為海盜以來,數十年來精心培育的溫蒂號,竟被以如此方式輕易制服。

實力差距實在太過懸殊。

胡克既為這巨大的實力差距感到憤怒,但另一方面又欣然接受了它。

因為這種程度的實力差距,在過去已經歷過無數次。反而讓因時間而模糊褪色的目標變得更加清晰了。

感受到那既悲傷又喜悅的微妙情感後,後鉤不禁讚歎。

「你,真的很了不起。」

「胡克船長您也很了不起。多虧見到了溫蒂號,讓我能從新的視角看待創造系黑魔法。」

奧利弗是真心實意的。以珍貴的物品為媒介,用創造系黑魔法進行再加工,真是令人驚嘆。

比起單純地製造怪物,這種方式更配得上創造系的名字。感覺這才是真正的精髓。

雖然並非沒見過像沉睡森林這樣的情況,但這次感覺更貼近現實。

「可是,你只是用隨意的應對就化解了它。我耗費一生培育的怪物。」

「嗯……不如我們各讓一步,互相承認對方很了不起怎麼樣?然後-」

「-也許你會比那個傢伙更特別也說不定。」

奧利弗正想詢問是否通過測試時,胡克打斷了他的話,喃喃自語道。

不知是因為體溫驟降導致控制力下降,還是腦子出了問題,他自顧自地說道。

「與普通人不同的特殊存在……粉絲總說自己是特別的存在。說什麼王子之類的,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傢伙。但為什麼呢?在我眼裡,你才是個更讓人頭疼的傢伙吧?」

精神恍惚的胡克想起了站在火焰中央、赤身裸體的奧利弗。

僅僅站在那裡就壓倒眾人的模樣,真的不像人類。彷彿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然而,對此早已得出自己結論的奧利弗,並沒有感到什麼特別的觸動,撓了撓臉頰,向胡克走去。

啪嗒。啪嗒。啪嗒。

胡克繼續喋喋不休地訴說著自己真實的心情。

「只是,有點擔心……以你那優柔寡斷的性格,能否對付得了那個狠毒的傢伙。萬一出了差錯-」

-啪。

在胡克說話的過程中,奧利弗抓住了他的衣領。

「……?」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胡克停下了話語,奧利弗毫無私心地試圖減輕胡克的擔憂。

「那份擔憂,我來為您分擔。」

說完,奧利弗毫不遲疑地將僵住的胡克舉起,重重摔在布滿尖銳冰刺的甲板上。

哐當-!!

搖晃的甲板。但這還沒結束。奧利弗繼續將胡克摔來摔去。

儘管胡克的背上流血,四肢折斷,衣服破爛得無處可抓,奧利弗仍以不屈不撓的精神抓住他的腳踝、手臂、脖子和背皮,無論甲板、桅杆、欄杆、樓梯還是門板,只要能用來擊打胡克的地方,他都不放過。

為了純粹地安慰胡克,毫無私心。

「哦……這有點過分了吧?」

「夠了,夠了……他已經死了。」

「哦,該死!哎呀……!」

遠處,豆城的市民和巨大骷髏岩上的海盜們掩口驚呼,看著胡克被摔在地上彈起,奧利弗又抓住他的腳踝繼續擊打。

他們暫時忘記了觀看胡克和奧利弗打鬥時的賭注和飲酒。

奧利弗將近30分鐘的時間都在痛打胡克,他看著渾身是血的胡克問道。

「現在還有更多擔心的事嗎?」

……點頭。

渾身是血的胡克點了點頭。

奧利弗看著這樣的胡克,思索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自私了,這時,胡克用被打腫的嘴問道。

「但是……你相信嗎?」

「嗯?相信什麼?」

「你的朋友……會平安無事嗎?溫蒂……並不是所有溫蒂都會安全。可能會更加危險。」

聲音中帶著經驗之談。奧利弗毫不猶豫地回答。

「是的,簡小姐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她比我還要堅強……所以,請帶路吧。」

胡克抬起顫抖的手臂,貼在額頭上說道。

「老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