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6 / 755 · 天才術士 501~600

567. 周圍 (2)

現在在這裡悲傷的並不只有你。

阿爾芒這樣說道。

他的話確實是事實。因為奧利弗也看到了。

在那用巨大都不足以形容的爬行動物的手臂下,究竟有多少人遭受了傷害。

儘管奧利弗拚命阻擋,聖騎士們也發動了聖法展開防禦屏障,但那壓倒性的體型和力量所帶來的物理衝擊輕易地將其瓦解。

「啊啊啊啊…·!我、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被碎片嚴重傷到眼睛的青年。

「啊啊啊啊啊…·」

看到下半身被壓扁的丈夫屍體而發出茫然聲音的貴婦人。

「喂,振作點。別閉上眼睛!!」

自己也受了傷,卻仍在喚醒失去意識的兒子的老貴族。

「求求你!這裡也需要幫助!」

為了救同伴而抓住聖騎士褲腿的護衛。

「嘿,放棄那傢伙吧。他已經死了。」

放棄同伴聖騎士,轉而救助還能救活的人的另一位聖騎士。這一幕彷彿濃縮了人間的眾生百態。

奧利弗從阿爾芒的肩膀上方注視著那景象。

有趣的是,那景象與在蘭達看到的風景並無太大差異。

貧民窟里時常發生的幫派暴力衝突,傭兵之間的代理戰爭,超人們戰鬥過程中隨之而來的場面和話語。

為了在災難般的暴力中生存而掙扎著。

所謂高貴的貴族,或是聖騎士,普通的保鏢和混混,平民等,此時此刻都毫無區別。

所有人都只是普通人罷了。

也許,如果是平時的奧利弗,可能會對這個事實產生某種興趣和領悟,但也許是因為簡剛被綁架的緣故吧?

奧利弗內心的某個角落,萌生了一絲微妙的煩躁、冷漠,以及比那更黑暗的某種東西。

所以你想讓我怎麼做……

「為什麼他們好像死傷都無所謂似的?」

彷彿看穿了奧利弗的心思,阿爾芒以平靜但堅定的語氣說道。

「難道你認為,貴族天生就是特殊階級,他們富有、衣食無憂,所以即使不幸死去也無所謂嗎?還是說,那些與你毫無關係的人,死了也無所謂?」

「……·」

奧利弗沉默了。他心中有一種想要回應的衝動,但胸中積壓的某種情緒阻止他說出口。是經驗?還是良心?他無法具體定義。

「如果是那樣的話,還真是令人感慨啊。這種想法,和認為貧窮卑微的人死了也無所謂,沒什麼兩樣。」

奧利弗聽到那當頭棒喝般的話語,回答道。

「……我也不太清楚。我是怎麼想的呢。」

阿爾芒彷彿在判斷真偽一般,靜靜地凝視著奧利弗的眼睛,隨後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和情感都變得柔和了一些。

「…·我再次向你道歉。沒能保護好你的朋友。但是,遭受災難的並非只有你一人。那邊的那些人,還有我,也失去了許多我親手培養的聖騎士。」

奧利弗的目光自然地轉向了死去的聖騎士們。那些為了阻擋巨大爬蟲類的手臂而自願成為盾牌的他們。

所有人都支離破碎,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為了保護簡而被長矛刺死的五名聖騎士。

「從一開始就是沖著簡小姐來的…·要不然也是沖著你來的。」

阿爾芒一邊檢查被他殺死的聖騎士們的狀況,一邊斬釘截鐵地說道,奧利弗也無法否認。

那隻巨大的爬蟲類生物用它的手臂在一瞬間就佔據了上風,明明可以乘勝追擊殺死所有人,卻只綁架了簡一個人。

就在奧利弗的眼前。

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目標是誰。

「有什麼頭緒嗎?」

面對阿爾芒的提問,奧利弗陷入了沉思。他確實有一些頭緒。因為在新大陸的廢棄礦山中,那隻怪物親口說過。

「我才是真正的地獄王子!召喚你的也是我!!本想和你好好談談,但你竟敢無視我!這就是代價!!」

儘管目睹了人類無法抗衡的惡魔壓倒性的力量,自稱王子的粉絲依然挺身而出。即使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都在流血,他仍向惡魔發起攻擊。

近乎瘋狂的執念、憤怒與渴望。

粉絲如此渴望證明自己是王子的存在。

然而,身為惡魔的已焚之人只是嘲弄著。惡魔反而向奧利弗表示了敬意……

……唔。

奧利弗咬緊了嘴唇。即使在簡被綁架的緊要關頭,他仍湧起自私的情感,不願去想、去提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明明是朋友……他幾乎要笑出來,就像在神殿時那樣。

「……我不太清楚。」

回答的同時,奧利弗的嘴唇扭曲著,彷彿吞下了什麼令人作嘔的東西。然而阿爾芒什麼也沒說。

在那混亂中,有人洞察到了粉絲針對奧利弗和簡的意圖。相反,他提出了另一個話題。

「今後這樣的事還會無數次發生。」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人肉廚師的死讓黑魔法師社會動蕩不安。甚至,崇拜惡魔的邪教組織也漸漸浮出水面。這僅僅是混亂的開始。」

「邪教組織,您是指白鳥教團嗎?」

「他們雖然具有代表性,但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邪教。據說在新大陸,由於數百年後惡魔降臨,惡魔崇拜者的力量正在增強。順便說一下,蘭達也不例外。」

聽到蘭達這個詞,奧利弗有了反應。因為那是奧利弗居住的城市,也是選擇者、戰士團和福雷斯特所在的城市。

這是一個比奧利弗原先想像的還要根深蒂固的地方。

如果需要的話,他會離開,但他也希望那種必要的局面不會到來。

「這意味著蘭達也有很多惡魔崇拜者。」

「他們怎麼可能只待在蘭達裡面?外面也有。那些被蘭達吞併的小城市。在那裡也發現了不少邪教分子。」

真心話。而且確實是真心話。

「此外,我們發現有些勢力在未知力量的暗中支持下,從一個小幫派成長為軍閥。不僅在蘭達,世界各地都在發生這樣的事情。」

這次事件無需深入分析情感。蘭達周圍的威脅是之前就聽說過的。

奧利弗有其他好奇的事情。

「您告訴我這些的原因是什麼?」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未來還會有無數這樣的事情發生。某人的簡會被綁架,或者被殺。當然,那個人可能不是你,但也可能是你。」

這些話聽起來像是威脅,但奧利弗沒有問這是否是威脅。

從阿爾芒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威脅特有的惡意。只能感受到純粹的真心和擔憂。對公共的擔憂。

「我也不想強迫不願意的人做事,那樣的人也不可能做好……但是,有一點你要記住。對世界變成地獄袖手旁觀,卻希望自己和身邊的人安然無恙,那是瘋得不能再瘋了。因為世界是相互關聯的。」

聽到這話,奧利弗緊閉雙眼,像想起粉絲時那樣緊緊抿住嘴唇。

不願去想,不願面對,卻又不得不正視那些想要逃避的事實。

片刻之後,奧利弗打破了沉默。

「……您說簡小姐沒事的原因,可以問一下嗎?」

「潘把女人帶走是為了補充溫蒂。至少聽說不會馬上殺死溫蒂。」

「溫蒂是什麼?」

「潘的藏身之處——永無島上唯一的女性,也是像母親一樣照顧孩子們的存在。除此之外就不知道了。」

奧利弗猛地轉過頭,看向獨自留下的披著浣熊斗篷的少年。

也許是因為剛才受到了奧利弗的威脅,少年顫抖得無法正常對話。

「……永無島在哪裡?」

「不知道。」

「不知道嗎?」

「是啊,不是叫永無島嗎?雖然它存在,但知道它位置的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永無島的主人潘的話……另一個人是誰呢?」

「是胡克船長。」

阿爾芒說,據他所知,全世界只有兩個人知道永無島的位置。

嚴格來說,其中一個人知道確切位置,另一個人只知道大概位置。

而後者就是胡克船長。

「胡克船長?是開船的人嗎?」

「確切地說,更像是劫船的人。」

令人驚訝的是,阿爾芒說胡克船長是個海盜。

一個以豆城為據點的臭名昭著的海盜,那裡是黑魔法師、走私者和海盜的聚集地。

「他是怎麼知道的?」

「據他自己說,他曾在永無島生活過。後來因為某種原因逃了出來…他說,永無島里有像果實一樣結著糖果和肉乾的樹,地下還埋著裝滿金幣巧克力的箱子。」

這聽起來像童話般的故事,但緊接著,噩夢般的故事也隨之而來。

「除此之外,還有食人的食蟲植物、用來弔死無用之人的森林、終年瀰漫的濃霧,以及讓靠近永無島的船隻觸礁的人魚。」

「……關於潘的信息,您是從胡克船長那裡聽來的嗎?」

「沒錯。我用錢僱傭了一艘巨大的船隻和足夠的水手,才得到了這些信息。至少不是假的。」

奧利弗似乎聽說過胡克船長是如何成為海盜的。

這是一個令人驚訝的故事。雖然從未見過胡克船長的面容,但可以想像他的手段非同一般,而接近他的阿爾芒顯然也非等閑之輩。

無論如何,阿爾芒的意思是簡將成為溫蒂,因此她暫時是安全的。

每個人情況不同,短則一周,長則數年,都有人以溫蒂的身份生存下來。

「關鍵在於處世之道,看簡如何忠實於溫蒂的角色。」

簡被綁架是一個痛苦的事實,但奧利弗卻感到一絲寬慰,

雖然仍不清楚溫蒂具體意味著什麼,但他毫不懷疑簡會勝任這個角色。

簡是一個非常聰明且勇敢的人,她一定會堅持到底。

「第二點是……」

啪!

奧利弗正在腦海中整理與阿爾芒的對話時,盧西安向伊萬潑了水。

在地下賭場的房間里,伊萬正帶著手銬,舒適地睡著,突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水潑嚇得尖叫著跳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皇家同花順!!!」

令人驚訝的是,伊萬的反應與他在X區被喬抓住時一模一樣。

真是個始終如一的人。不過,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能這麼快找到他,這似乎並不完全是壞事。

奧利弗向伊萬打了個招呼。

「您好,伊萬先生。您睡得好嗎?」

「在有人潑水之前…·我真想罵你幾句,但看你心情不好,我就大發慈悲放過你吧。我可是怕死的。」

雖然像是無心的玩笑,但伊萬的話卻準確洞察了奧利弗的內心,奧利弗問道。

「您能看到我的情緒嗎?」

「不,但是,你的影子他媽的晃得厲害。」

聽到這話,奧利弗低頭看向自己站立的地面,仔細觀察自己的影子。

地下室的燈泡微弱地照亮了奧利弗深色的影子,那影子像是代表了他不安的心理狀態,不停地晃動。

再這樣下去,彷彿會自己動起來似的。

這是對術士細微情緒的反應,奧利弗再次想起為什麼儘可能不給怪物餵食,並試圖安撫自己的影子。

幸運的是,他似乎還保持著控制權,影子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呼……失禮了。」

「說什麼抱歉。無法控制的強大怪物對術士來說是最危險的,我有什麼好抱歉的?倒霉的是你。說實話我還真想看看。」

「那就好。」

奧利弗把注意力集中在伊萬沒有不高興這一點上回答。

伊萬對奧利弗那種既像他又有點著急的說話方式開口了。

「嗯,總覺得你好像有事求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您猜對了。我有事想拜託伊萬先生。」

「不知道是什麼,但我不想聽。」

「我想拜託您帶路。」

「你咬緊牙關不聽?那我就更不想聽了。」

「請帶我去豆城。」

「這是什麼瘋話……等等,你說什麼?」

「豆城。如果您能帶我去那座城市,我將不勝感激。」

奧利弗解釋道。他必須去豆城的理由。

「為了救你的朋友簡,我們需要知道永無島位置的胡克的幫助。」

「為了得到胡克船長的幫助,我們必須去豆城,而去豆城需要知道那裡位置的伊萬的幫助。」

「媽的,太有邏輯了,我簡直無話可說。豆城那地方地形複雜,是個該死的鄉下角落。好吧,我有個問題。」

「請說。」

「你是怎麼知道我有豆城的位置的?我喝醉的時候說過嗎?」

「不,是阿爾芒殿下告訴我的。他說那裡有個騙子用豆子換了牛。」

「小心你的言辭!什麼詐騙?那是正當的交易。」

「你用三顆豆子從一個小孩子那裡換了一頭牛?」

「那可是黑魔法的豆子!現在的豆城就是用它們建立起來的!」

伊萬大聲爭辯道。

雖然難以置信,但伊萬說的都是真的。

詳細說來會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但簡單來說,現在位於農耕國家伊貝里尼亞西角的黑魔法師之城——豆城,正是由伊萬的黑魔法豆子建立起來的。

準確地說,是由那個與伊萬交易、用牛換取豆子的傻瓜傑克建立的。

「哎呀,那可是黑魔法的豆子啊。用它飛上高空偷走了會下金蛋的鵝,還殺死了巨人,才建立了現在的豆城!! 就算他向我磕一百個頭,每周給我10億蘭達,也報答不了我的恩情。」

「我希望伊萬能帶我去那個豆城。」

「不行!」

伊萬突然大聲喊道。

「為什麼?」

「那座城市裡有太多想殺我的人了。尤其是市長傑克,他特別想殺我。」

「因為伊萬您才建立了這座城市,他們為什麼還要這樣呢?」

「我給他的黑魔法的豆子其實是次品。雖然不知怎麼的竟然起作用了,但不管怎樣,賣次品是不行的。他們會來殺我的。還懸賞了我的腦袋。」

令人驚訝的是,伊萬一開始堅持要求每周得到10億蘭達,隨後卻承認自己犯了死罪。

怎麼說呢,真的很像伊萬的作風。

「而且那裡還有我的弟子們,所以不行。」

「那不是好事嗎?」

「也不一定。那些傢伙提前收了10年的工錢,然後被我賣掉了。」

「天哪,我的老天。」

在一旁靜靜聽著的盧西安震驚了。

即使是掠奪者、強盜和小偷的後裔米利尤看來,伊萬的行為也超出了常理。

儘管如此,伊萬還是搖了搖頭。

「豆城……那個偏僻的城市我很熟悉,但我不能帶你去。想殺我的人太多了。這個請求我無法答應。」

伊萬嚴肅地說道,彷彿這就是最終的回答。然而,奧利弗並沒有放棄。

「即便如此,您還是不能幫幫我嗎?我會保護您的。」

「像你這樣軟弱的人,想在那個滿是社會渣滓的地方保護我?真是讓人懷疑……那張紙是什麼?」

伊萬盯著奧利弗手中那疊紙問道。不知為何,那東西讓他感到不安。

「這是您的欠條,包括盧西安先生和其他人的。」

是的。在粉絲襲擊結束後,奧利弗向包括盧西安在內的米利尤的老闆們尋求幫助,獲得了伊萬的借據。

原本打算用錢購買,但他們都直接轉讓給了奧利弗。

「您原來是這樣的性格嗎?」

奧利弗迅速而果斷的行動讓伊萬用敬語問道。

「我有點心急,請見諒。」

「如果,我還是不願意怎麼辦?難道要像米利尤那樣割我的肉嗎?! 」

「不,怎麼會呢?一張借據只拔一顆牙。」

奧利弗回憶著過去回答道。說服沒有比拔牙更有效的方法了。

這是事實。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