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 簡 (2)

「哦…………·」

加洛斯的安定與黑魔法的合法化。聽到這番解釋的簡，一反常態地發出了長長的感嘆。

這不是為了迎合對方心情的虛偽反應，而是發自內心的驚嘆。這意味著她真的被震驚了。

從她閃閃發亮的眼神和沸騰的興趣、好奇心來看，這番話似乎說得很成功。

「哈……看來阿爾芒樞機卿大人果然是個大人物啊。竟然提出了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提議。」

「太好了。我還以為只有我覺得奇怪呢。」

「別擔心。我也覺得很奇怪，而且大多數人應該都會覺得奇怪吧。誰會想讓黑魔法師成為合法存在呢。但是——」

簡為了更有效地傳達意思，暫時停頓了一下。

「——這是有可能的。這才是關鍵。」

「您真的這麼認為嗎？」

「至少不是不可能。」

簡肯定地說道。

「阿爾芒樞機卿大人的邏輯相當有道理。雖然現在被譽為人類的黃金時代，魔法與工業的時代，但另一方面，黑魔法師的數量也達到了巔峰。」

那番話確實如此。有趣的是，歷史上最發達、最富裕的當今時代，在一些知識分子眼中卻被評價為另一個黑暗時期。

其依據是史無前例的貧富差距、貧困階層、戰爭，以及暴增的黑魔法師數量。

「大眾並未意識到，但黑魔法師的數量如今已達到頂峰。雖然表面上不承認，但許多專家都感到武力鎮壓已力不從心。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有像阿爾芒大祭司這樣的大人物挺身而出，黑魔法的合法化並非完全不可能。」

簡說完這番話後，用手掩住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作為一名投資者，如果真的迎來那樣的時代，自己會思考有什麼賺錢的機會。確實，與以前相比，簡的態度和見識都更加深刻了。

因此，奧利弗感到驚訝。即使發生了這樣的變化，簡仍然投資於孤兒院和福利設施。

當奧利弗凝視著簡，感嘆不已時，簡用閃閃發光的眼睛問道：

「您接受了嗎？」

純粹的好奇。奧利弗沉默片刻後回答：

「……不。」

「啊……」

簡發出一聲夾雜著遺憾的嘆息。儘管如此，她壓抑住這種情緒，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奧利弗的臉色。

「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原因嗎？」

奧利弗張開嘴準備回答簡的問題，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在與阿爾芒的對話之後，奧利弗自己也說不清確切的原因。就像籠罩在迷霧中一般，思緒模糊不清。

面對這樣的奧利弗，簡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

彷彿在說，你可以告訴我，也可以不說。

漫長的沉默持續了許久，奧利弗終於艱難地開口。

「……我沒有信心。」

「不必勉強自己說。」

「不，我想說……想對某人傾訴。」

聽到這句話，簡回以微笑。那是一種毫無算計的純粹善意。看到這份善意，奧利弗的心情比剛才輕鬆了一些，繼續講述。

「我懷疑自己能否完成如此重大的事情，所以拒絕了。」

「嗯……說實話，這確實是件大事。說是要填補人肉廚師空缺的位置，其實是要在帕特爾教的支持下重組黑魔法師社會。隨之而來的利益將超乎想像。」

「是的，就連愚鈍的我也預料到了這一點。」

「所以您拒絕了？……嗯，我並非不能理解。我只是個投錢的人，只要算算盈虧就夠了，但真正去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簡站在奧利弗的立場上展開了話題。

「巨大的利益總是伴隨著相應的危險和制約。即使阿爾芒修士大人願意幫忙，帕特爾教整體的態度也難以預料，魔法師們也不太可能友好相待。魔法師們鄙視黑魔法師，認為他們是冒牌貨，可能會把這視為對自己的侮辱，甚至是一種威脅……綜合考慮的話，拒絕也不失為一種選擇。畢竟先驅者總是容易成為靶子。」

看到簡這樣的態度，正望著湖面的奧利弗轉過頭來凝視著她。

她雖然作為艾迪斯的私生子出生，卻獲得了他的部分遺產，而且並不滿足於此，為了成為更優秀的存在而努力奮鬥，最終獲得了成功。

從某種意義上說，她與奧利弗截然不同。

「嗯……也許是因為嫌麻煩才拒絕的吧。」

「嫌麻煩？」

「阿爾芒樞機卿大人是這麼說的。在他看來，我似乎是因為嫌麻煩才拒絕的。」

「嗯……你自己怎麼想的呢？」

「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是因為嫌麻煩才拒絕的，還是因為覺得真的做不到才拒絕的。只是，感覺有些不安。」

「為什麼不安呢？」

「因為那件事太宏大、太了不起了，似乎不適合我。那種事情應該由更……特別的人來做，不是嗎？」

「在我聽來，這話有些奇怪。」

簡靠在柵欄上，表情比剛才自然了許多，她看著奧利弗。

「那麼，那件事更適合戴夫吧？」

「……」

奧利弗沉默了。雖然那無疑是令人高興的話，但奧利弗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苦澀和莫名的抗拒。他覺得這並不適合自己。

敏銳的簡似乎察覺到了奧利弗的反應，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是不是我的話讓你不高興了？」

奧利弗搖了搖頭。

「不，並沒有不高興。反而挺開心的。」

「真的嗎？」

「嗯，因為是從簡小姐這樣的人口中聽到的。」

「……真讓人困惑。你是真的單純呢，還是裝作單純呢？」

「啊？」

「沒什麼。當我沒說……不過你說開心，可反應怎麼這樣呢。雖然不想裝作很懂的樣子，但看起來可不像開心的樣子。這樣我會受傷的。」

「抱歉……只是，我覺得這個詞並不適合我。「特別」這個詞。因為不合適，所以聽起來很尷尬。」

「你真的覺得自己不特別嗎？真心這麼認為嗎？」

一直以來為了照顧奧利弗而避免強硬提問的簡，第一次用強硬的語氣問道。

這意味著她想要在這個問題上徹底弄清楚。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態度，奧利弗雖然驚訝，但還是回答道。

「雖然我作為解決師站穩了腳跟，積累了名聲，並在X區建立了企業，但是-」

「-啊，等一下。」

簡伸出雙手，搖了搖頭。

「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我也知道戴夫有多強大，多有手腕。你獨自來到蘭達，成為解決問題的高手，在X區建立起了自己的事業，這已經很有名了。如果我是戴夫，我可能會去演講。空手在蘭達取得成功的傳奇。一次演講就能賺到數百億吧？」

簡為了讓奧利弗開心，誇張地比劃著手勢，還開起了玩笑。

「而且我也聽說了在加洛斯流傳的傳聞。新手指的誕生，人肉廚師的回歸……真是個了不起的故事。考慮到你的年紀。用「特別」這個詞來形容都不為過。但是！」

簡豎起了一根食指。

「我說的特別，意義有些不同。」

「……有什麼不同嗎？」

簡放下食指，聳了聳肩。

「因為戴夫是第一個看到我罵髒話的。你還記得嗎？」

「記得。是在坎特先生幫忙的時候。那時，簡小姐你罵了「他媽的」！！！」

奧利弗模仿著簡當時罵的髒話。

「……他媽的！他媽的！！這該死的狗娘養的……！你當時罵了3分鐘。」

「天哪，媽的。你沒必要記得那麼清楚吧。」

簡既感到尷尬，又夾雜著髒話開起了玩笑。

「那是我第一次在別人面前罵髒話。尤其是，在男人面前。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第一個是因為我受過那樣的教育。像我這樣的女人，為了防備得不到遺產的情況，都會學習取悅男人的方法。通常男人都不喜歡罵人的女人。」

「即使您罵人，我也喜歡簡小姐。」

耳朵微微發紅的簡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第二個是因為我個人不喜歡罵人。罵人的話，感覺就像是在模仿艾迪斯。」

奧利弗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確實，簡罵人的樣子和艾迪斯有幾分相似。

「所以無論是在男人面前，還是在女性同伴面前，我都沒有罵過人。不過，在戴夫面前罵過。」

「因為當時的情況特殊。」

「嗯，確實如此。不過多虧了戴夫讓我放鬆下來，我才能做到。謝謝你。我從來沒有感到如此清爽過。」

簡真誠地對過去的事情表達了感謝。

「事實上，在那之前，我的目標就是想方設法從艾迪斯的財產中得到一部分，然後靠它度過餘生，所以一直過得很壓抑。」

「我知道。但現在你已經成為了一位公認的投資者。真了不起。」

「沒錯。我自己也覺得我挺了不起的。至少在我面前，再也沒有人會質疑我的能力了……這都要感謝戴夫。」

「我？」

奧利弗對這難以理解的話感到困惑，正想推辭時，簡堅定地說道。

「啊！這是我決定的，所以請不要隨便否定。」

「……為什麼說是托我的福，我也不太清楚。簡小姐。難道是因為我幫了您嗎？」

「嗯，那也不能否認。每次重要的時刻你都幫了我。但那不是唯一的原因……我說的是因為戴夫你認可了我。」

「我嗎？」

「不記得了嗎？在拍賣場的時候，你說我不是一個寒酸或可恥的人。」

「不，我記得。」

簡笑了。

「就像現在這樣，那時候你也說我很棒，說我有些地方比戴夫還要好。你還說我笑著努力的樣子很漂亮。」

「是的，那我也記得。」

「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對我說過。對一個在姊妹會長大的私生女說這樣的話的人。」

「……」

「所以不知為何，我也覺得只要努力就能做到。請您現在讀一下我的情感，看看我是否在說謊。」

「……是真心話呢。」

簡撲哧一笑。

「所以戴夫對我來說是個特別的人。對其他人來說可能也一樣……所以請把自己想得更特別一些。如果不尊重自己，又怎麼能尊重別人呢。」

「說得好。」

「這是從戴夫那裡學來的……對了，希望您不要在剛才的派對上表現出同樣的樣子。」

簡突然夾雜著私心說道。彷彿壓抑已久的慾望突然迸發出來。

似乎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簡在奧利弗還沒說完話之前，就急忙補充道。

「啊，我沒有生氣，請不要誤會。絕對不是那樣的。你是為了我才那樣做的，我怎麼會生氣呢。真的沒有。」

奧利弗安撫著驚慌的簡。

「我明白了。」

「……謝謝。請忘了我剛才說的話。這只是因為我的自私。只是……請忘了吧。」

看到簡的樣子，奧利弗想起了在派對上盯著一個男人的情景，於是問道。

「……你很失望嗎？」

「不！不是那樣的……！說實話，我也覺得挺痛快的。只是，我更喜歡平時的戴夫。」

簡感到羞愧，急忙說道。

「你彬彬有禮，總是用敬語，對我們這樣的女性也沒有偏見。最重要的是，你總是努力不越界……我喜歡這一點。擁有強大力量的男人總是做不到這一點。因為他們沒有理由這麼做。但是，我不喜歡那樣。」

「……」

「所以剛才說了同樣的話……明明重要的是戴夫的意志，很自私吧？」

奧利弗沒有回答，而是用左手握著的四分短杖攬住簡的腰，直接將她拉了過來。

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睜大了眼睛，倒在奧利弗的懷裡。與此同時，奧利弗抬起一隻腳，重重地踩在地上。

「……！」

這時，從湖的方向傳來難以形容的聲音，一個人影在水中撲騰。

人的身體，魚的頭，手上長著蹼的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