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7. 公主與王子 (1)

被疾病系黑魔法感染的森林怪物們，一看到奧利弗露出破綻，便以體型、重量和數量為優勢撲了過來。

就像巨大的野獸撞向人類一樣。

瘦骨嶙峋的奧利弗被衝擊力擊飛倒地，隨後一群滿身膿瘡、水泡的怪物如餓狼般撲了上來。

純粹而原始的暴力。

堅硬的牙齒咀嚼石頭般的聲音在森林中悄然回蕩。

包括米利尤在內的中途加入的黑魔法師、僱傭兵和寶藏獵人們默默注視著這一幕。

作為以暴力為生的人，他們本能地明白一件事。

此刻，奧利弗是這裡最強大的戰鬥力。

為了在這片違背常理的森林中生存下去，無論願意與否，他們都需要他。

然而，這樣的他卻在怪物的攻擊下節節敗退。

「……」

即使為了自己的生存，他們也理應伸出援手，但沒有人動彈。

是因為恐懼嗎？並非如此。恰恰相反。

顯然，儘管奧利弗正遭受攻擊，他卻絲毫不感到不安。

從可見的視覺信息來看，奧利弗正處於危險之中，但他卻毫無不安。

相反，另一種不安感正在蔓延。

壓倒性的力量和存在感。無法抗拒的支配力。

來自加洛斯之外的人對這種陌生的感覺感到困惑，而在加洛斯內部活動的人卻感到熟悉。

比如那些在人肉廚師手下工作的殘黨，或者與人肉廚師競爭的米利尤的幾位老大。

「盧西安。這是……」

米利尤的幾位老大中最年長的皮埃爾問道。

當奧利弗阻止了債主伊萬的肉被切割時，那種隱約的感覺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人肉廚師的存在感。

盧西安說不出話來。他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人肉廚師消失後，混亂的現在，這裡出現了人肉廚師……不，是比那更可怕的存在。

「影子。吞噬吧。全部。」

奧利弗低聲吟誦道。

由於周圍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能聽到，因此人們可以看到地面上如墨水般蔓延的影子生出了無數牙齒。

咔嚓！！

整齊得令人不適的牙齒開始活生生地咀嚼起那些染病的怪物。

「吱吱吱吱……！」

「咕嚕嚕！咔嚕嚕！！」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巨大而具有威脅性的怪物們各自發出怪異的尖叫，消失在牙齒之間，目睹這一幕的人們感到一陣脊背發涼的不適、厭惡和排斥，就像看到吃蟲子的場景一樣。

勇氣和魯莽無法解決的人類根本情感。

令人不安的還不止這些。

奧利弗的影子吞噬了被疾病-虛弱系黑魔法侵蝕的怪物後依然安然無恙，這一點即使只有些許黑魔法知識的人也會覺得奇怪。

吞噬了被專門針對怪物的疾病-虛弱系黑魔法侵蝕的怪物後依然安然無恙，這簡直說不通。

這就像一個人吃了被疾病和寄生蟲感染的肉後依然安然無恙一樣。

這之所以可能，除了對疾病本身具有抵抗力之外，別無解釋，而那並非通過法術可以干預的領域。那是與生俱來的特性問題。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存在，只有一人。

能夠處理成千上萬種疾病，並對它們具有抵抗力的人肉廚師。

「嗚啊啊啊啊啊！」

就在影子試圖吞噬周圍所有怪物的一瞬間，遠處其他怪物一齊改變方向，向影子撲來。

一個超過5米高的巨大骷髏巨人發出陰沉的嚎叫，用巨大的手抓住奧利弗的影子並咬了下去。

奧利弗的影子以其特有的軟體動物般的動作試圖反抓骷髏巨人進行反擊，但其他怪物像螞蟻群一樣蜂擁而至，對影子發起了攻擊。

無頭的稻草人用鐮刀和鋤頭刺擊，

空心的盔甲用長矛和劍劈砍，

蒙眼的劊子手揮舞著巨大的斧頭，

大鼻子的侏儒試圖用木樁刺穿並操控影子。

此外，還有背著巨大錢袋的駝背和像孩子般矮小但扭曲的小怪物們，撕咬著影子發動攻擊。

這景象，宛如地獄一般。

無數的怪物對抗著巨大的影子怪物。

奧利弗的影子以其特有的貪婪和殘暴，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怪物，但湧出的怪物數量遠超吞噬的速度，影子因此受傷。

這正是沉睡森林的力量不輸於人肉廚師的證明。

確實，構成這片沉睡森林的人數似乎至少有數十萬。

在彷彿看不到盡頭的阿鼻地獄般的景象中，身披影子斗篷的奧利弗緩緩起身。

倒下後，影子保護了他的身體，

奧利弗站起來後，將頭扭向一邊，發出咔噠聲，然後疲憊地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

「呼……哈啊-」

剛嘆完氣，奧利弗便將左手中的血色短劍舉到肩膀高度。

令人毛骨悚然……！

只是一個輕描淡寫的動作。

然而，目睹這一幕的米利尤部分成員和人肉廚師的殘黨，都想起了人肉廚師。他們想起了更多，感到脊背發涼。

腦海中浮現的詞語唯有死亡。

當奧利弗稍稍後撤握著匕首的手臂時，肌肉收縮，空氣以他為中心匯聚。

儘管動作極其緩慢，無論是人還是怪物，都如痴如醉地注視著這一幕。就像老鼠面對蛇一樣。

就在這時，有人喊道：

「趴下！」

唰——

隨著喊聲，奧利弗將後撤的手臂向前揮動，劈向虛空。

冰冷的切割聲伴隨著微小的波紋在虛空中靜靜擴散，

以奧利弗為中心，視野所及的所有怪物、樹木和岩石都被整齊地切斷，部分碎片落在地上，發出嘈雜的聲音。

這一切都源於奧利弗在空中揮下的一劍。

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的情況下，唯一能理解的是曾經對抗過人肉廚師的米利尤和他手下的人肉廚師殘黨。

那是一次斬首行動，將所有反抗者的頭顱一齊砍下。

在那場攻擊中能夠倖存下來的，只有那些被死亡的恐懼壓倒、跪地叩首放棄抵抗的人。

就像此時此刻在這裡的人們一樣。

「……」

彷彿死去的人肉廚師又回來了。不，是以更可怕的形式回來了。

包括盧西安在內的米利尤成員，以及加入其中的黑魔法師、僱傭兵、寶藏獵人們，都匍匐在地，仰望著奧利弗。

唯一一位全身披著鐵甲的聖騎士勉強擋住了斬擊，用雙腿站立著。

「吞噬吧。」

然而奧利弗對周圍人的反應毫不在意，只是面無表情地對影子下令，讓它吞噬那些被斬斷的怪物。

一聽到命令，奧利弗的影子就像蛇一樣伸展開來，吞噬了那些試圖恢複的怪物。

不僅是怪物，甚至連被砍斷的樹木、地面都被吞噬了。

這並不奇怪。

原本，這片沉睡的森林本身就是一個基於創造系魔法而誕生的空間。雖然結界術式更加複雜，構成術式也更加高階，但其本質不過是一個怪物罷了。

奧利弗的影子像餓了幾天的人一樣向四面八方伸展，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作為吞噬一切影子的本體，奧利弗揮舞著匕首站在原地，環顧四周後，目光停留，將情感抽取出來投向一邊。

霧氣般的情感蔓延開來，撞擊在虛無的空中激起漣漪。

漣漪泛起，空間扭曲，片刻之後，一位長著精靈般翅膀的老婦人出現在空中。

「影子。」

老婦人一現身，奧利弗便向影子發出指令，影子露出整齊的牙齒向老婦人撲去。

吞噬了無數怪物而變得龐大兇猛的影子的衝鋒。

背生雙翼的精靈似乎早有準備，揮動手中的魔杖施展黑魔法。

雖然是個怪物，但似乎並非尋常怪物。

大概使用了像稀有材料這樣與眾不同的素材。

隨著老婦人揮舞的魔杖，她的身體中迸發出情感，化作閃爍的光芒，擊中了影子。

「操縱系黑魔法。」

奧利弗猜中了老婦人的專長系別。

她塑造黑暗使其移動，將身體隱匿於虛空之中，還對奧利弗的怪物使用了精神操縱系黑魔法，所以這並非難以推斷的事實。

被老婦人射出的光芒擊中後，奧利弗的影子停滯了約1秒。

看來老婦人成為怪物之前，曾是一位實力相當強大的黑魔法師。

雖然因個體差異有所不同，但精神操控系的黑魔法如果不創造媒介或情境，就很難成立。

然而，即便如此，也只有一秒鐘。

這個時間對於阻擋影子的攻擊來說，還是太短了。但老婆婆並沒有慌張，而是這次操控了沉睡的森林本身，將影子推開了。

她將地面像波浪一樣推開，連影子也被推到了後方。

與此同時，老婆婆展開了另一個法術，試圖移動。

她扭曲了空間法術，證據就是老婆婆腳下浮現的黑魔法陣。

她試圖以沉睡的森林這個怪物為媒介，通過扭曲的法術逃離此地。

剎那間，法術啟動，地面扭曲爆裂，試圖吞噬老婦人並將其轉移。然而，地面突然停止，開始恢複原狀。

奧利弗反向展開了老婦人的法術，進行了干擾。

「啊……」

驚慌失措的老婦人看向奧利弗，發出一聲驚嘆。奧利弗竟然對沉睡森林產生影響，干擾了法術，這讓她感到震驚。

這也難怪，即便理解了法術，將理解的法術應用到名為沉睡森林的怪物身上，完全是另一回事。

怪物是人工生命體。若非主人，很難對其施展控制力。

老婦人下意識地尋找原因，環顧四周，很快便看到奧利弗的影子以巨大的針狀刺入沉睡森林的地面。

吞噬沉睡森林中的怪物並吸收其特性的影子以寄生的形式侵入沉睡森林，發揮了控制力。

原以為在自己掌控之中的空間卻落入他人之手的狀況。

老婦人像大多數人一樣，帶著困惑和恐懼望向奧利弗，就在那時，與奧利弗目光相遇。

老婦人本能地張開了嘴。

「等，等一下-」

-［＊Target Acquire＊］

奧利弗伸出左手，開始吟唱。

奧利弗的手和老婦人的頸部形成了飛鏢靶的形狀，奧利弗隨即增強了引力，將老婦人的脖子拉過來並緊緊抓住。

「呃啊……！」

由於對方速度太快，手勁又大，老婦人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被輕易地抓住了。

看來除了黑魔法，戰鬥並非她的強項。

被抓的老婦人只能掙扎著，發出快要窒息的聲音。

老婦人拚命地想要喊出什麼，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由於脖子被緊緊掐住，奧利弗完全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但他能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因為他從她的神情中讀出了那種絕望的情感。

「剛才那件事，是你乾的吧？」

奧利弗想起由黑暗塑造的科林，問道。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情感，回答說是的，同時流露出委屈的神情，極力辯解這絕非自己的本意。

奧利弗再次問道。

「是誰指使您的？是公主嗎？」

奧利弗回憶起這片森林的主人是誰，並做出了猜測，而他的猜測完全正確。

老婦人拚命地表達情感，回答說確實是公主指使的，絕非自己的意思。

也許是因為材料的特性，這個怪物比一般的怪物更注重自我保護，但奧利弗並不在意。

他對怪物之類的東西毫無興趣，反正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嗚……！」

似乎讀懂了奧利弗的情緒，老婦人感受到了生命的危機，拚命地請求給她一個發聲的機會。

她說自己也只是奉命行事，別無選擇。絕對沒有惡意。

然而，正如之前所說，這對奧利弗來說並不重要。

咔嚓！

完事的奧利弗直接用力，輕鬆地扭斷了老婦人的脖子。

他的態度冰冷而無情，不容一絲憐憫或辯解。

奇怪的是，那樣子似乎與奧利弗非常相配。

傲慢、專橫且無情。

奧利弗像扔掉礙事的垃圾一樣，將老婦人扔在地上，影子一口吞下了她的屍體。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現在能先開口的人只有一個。

那個人開口了。

「我去見一下公主。」

奧利弗說完，沒等任何人回應就走進森林裡去了。沒有人敢阻攔他。

奧利弗離開進入森林中心幾分鐘後，人們一個接一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們都一臉茫然，似乎無法接受這個情況，沉默不語。

這也難怪，因為他們剛剛經歷了被檔案館殺害的人肉廚師再次出現的事情。

他們以為是錯覺，但並非如此。

說是錯覺又太清晰了，而且太多人都有同樣的想法。

無法理解。

即便在蘭達聲名顯赫，一個剛過二十歲的青年如何能散發出活了數百年的老妖怪般，甚至更強大的存在感。

尤其是最後展現的那一記斬首，絕非輕易能夠模仿的。

那是一種象徵，反抗者斬首，怯懦者屈服的人肉廚師的標誌性技藝。

絕非，輕易能夠模仿的。

米利尤的眾多頭目們凝視著盧西安，無聲地詢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同被沉睡森林追趕般逃到此地的人肉廚師殘黨們，也彼此無言相望，互相詢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當然，沒有人能給出令人滿意的答案。

反而疑問更大了。比如，打倒人肉廚師的真的是檔案館嗎？

看到剛才眼前的景象，這種疑問沒頭沒腦地冒了出來。仔細想想，有誰親眼看到檔案館打倒人肉廚師了嗎？

然而，這也不是能輕易說出口的話，所以大家都沉默了。這時，一個無法分辨是男是女、是老是幼的聲音響了起來。

「人肉廚師出現了。」

聲音的主人正是全身披著鐵甲和鐵外套的聖騎士。

現在，他這一句話把大家心中隱隱的疑問擺到了檯面上。

與奧利弗的身影重疊的人肉廚師，以及究竟是誰打倒人肉廚師的疑問。

一向沉默的他開口時，話語的分量顯得格外沉重，所有人都好奇他接下來會說些什麼，目光緊緊鎖定在他身上。

然而聖騎士再次沉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環顧四周後指向了一個方向。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移動。片刻之後，被破壞的沉睡森林的裂縫中，彷彿有人將其撕裂一般，一堆沸騰的灰燼從地下噴涌而出，形成了一扇側門。

黑魔法？不，是類似黑魔法卻又不同的某種東西。以人類生命為代價的獻祭儀式。

就在眾人警惕地擺出戒備姿態時，一個如同人偶般的男子從由屍體構成的側門中走了出來。

頭戴薊花冠冕，手握血肉鑄就的尖刀的男人。

他是白鳥教團的王子候選人，曾對克勞德等人肉廚師的殘黨以及眾多人群展開襲擊。

他如今利用人祭儀式現身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