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2 / 755 · 天才術士 401~500
480. 徵兆 (2)
奧利弗一邊壓制著聖騎士的手臂,一邊說道。
「對不起……我喘不過氣了。」
但重要的不是奧利弗道歉了還是窒息了。
重要的是,這個瘦骨嶙峋的黑魔法師竟然用純粹的力量壓制了聖騎士。
即使親眼所見,也難以相信的景象。
一個只有皮包骨頭的黑魔法師,竟然用赤裸裸的身體壓制了憑藉先天祝福和後天努力鑄就的聖騎士肉體,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當然,最難以接受這個事實的,是被壓制的聖騎士本人。
紅髮聖騎士因羞恥和憤怒而漲紅了臉,手臂使出了全力。
咕咕咕咕咕……!
突出的手臂肌肉和凸起的血管。然而,越是用力,他感受到的只有奧利弗那畸形的肉體。
顯然,儘管外表看起來像是餓了幾天的人,但他的脖子像巨木一樣堅硬,手臂紋絲不動。
這與聖騎士課程中學習的龍的身體相似。像一座活著的山一樣堅固。
紅髮聖騎士隨即忘卻了周圍的視線,拚命用力,但奧利弗依舊像之前一樣站著。
感受到不尋常的聖騎士們悄悄把手放在武器上,擺好陣型,粉紅男也感到不祥,悄悄後退拉開距離。
在緊張的氣氛中,唯一移動的是約安娜。
「請等一下。大家都冷靜下來。現在重要的是任務-」
「-聖騎士大人。」
在懷疑、緊張、沉默和約安娜的聲音之間,響起了一個平淡的聲音,無法與現實和諧共鳴。
由於奧利弗聲音中特有的異樣氛圍,儘管聲音很小,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可以喝點水嗎?」
奧利弗拿出水壺問道。這個與情境格格不入的問題讓所有人都沉默了,奧利弗又補充道。
「我口渴了。」
「……」
當然,這次也沒有人回答。直到聖騎士安塞爾姆開口。
「請便吧。口渴了就該喝水。」
「謝謝。」
在眾人一臉茫然的表情中,奧利弗向安塞爾姆道謝,然後打開水壺喝水。
這水……呸。
儘管有失禮節,奧利弗還是吐出了含在嘴裡的水。
不再清涼,也不再透明。
「紅色?」
看到奧利弗吐出的水,有人驚訝地說道。紅色的水……這裡的所有人都知道,由於飲用水被污染,他們從奧利弗那裡得到了水,水壺裡還有大量清澈涼爽的水。但現在奧利弗吐出的水卻像血一樣紅。
「抱歉,有鐵的味道。」
「鐵的味道?」
粉紅男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困惑地歪著頭,但聖騎士們似乎都明白了,臉上明顯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聖騎士的根本存在目的是保護人類世界免受惡魔的侵害,所以他們明白奧利弗在說什麼。
看來人肉廚師的書籍確實是真品。
啪嗒。
奧利弗鬆開了紅髮聖騎士的手臂。聖騎士假裝若無其事地抽回手臂,但似乎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
「失禮了。」
奧利弗向紅髮聖騎士道歉後,起身走向安塞爾姆所在的方向。
見此情景,另一名聖騎士攔住了奧利弗,紅髮聖騎士也大喊著讓他停下,並用顫抖的手握住了斧頭。
如果他不停止,他們隨時準備攻擊。
「大家都住手。」
這時,安塞爾姆出面制止了聖騎士們。
奧利弗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安塞爾姆。僅僅一次攻擊的代價,就讓他變得極度虛弱。
儘管如此,他的眼神依然平靜,沒有聖騎士特有的自信或傲慢。
安塞爾姆與奧利弗短暫對視後,輕輕招手示意他過來,聖騎士們雖然不解,但還是讓開了路。
奧利弗拄著四分短杖,沿著讓開的道路向前走去。
不知不覺間,覆蓋廢棄礦洞的腸狀物已消失,恢複了原本的模樣,四分短杖每次觸地都發出「咔、咔」的聲響。
咔、咔、咔……
奧利弗在安塞爾姆面前停下,單膝跪地,與聖騎士平視。這是應有的禮節。
「 惡魔被召喚出來了嗎?」
「這個嘛。我也沒有好好研究過……我只知道水變紅是惡魔降臨的第一個徵兆。」
奧利弗根據他從惡魔典籍中獲得的知識回答道。水變紅是第一個徵兆,據說除此之外還有九個徵兆。
以此為基礎來思考的話,現在還算幸運。
徵兆的數量決定了災難的規模,既然看不到青蛙,說明現在還處於第一階段。也就是說,是最低水平。
「你是怎麼知道這個的?」
安塞爾姆一邊調整著粗重的呼吸,一邊問道。
「大多數人甚至不知道徵兆的存在,更不用說知道徵兆的種類了。至少這不是可以隨便了解的事情。」
「我在惡魔的書籍中讀到過。」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回答。作為黑魔法師,他是通過惡魔的書籍得知的。
僅憑這一點,聖騎士就可以立即處決奧利弗。惡魔的書籍與黑魔法師的組合就是如此危險。
但安塞爾姆並沒有這樣做,而是繼續對話。
「……你告訴我這些真的沒問題嗎?」
「只有提供確切的信息,聖騎士大人們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吧?協助聖騎士大人是現在我的任務……如果冒昧的話,我可以再說一句嗎?」
「……?」
「比起現在問我這樣的問題,騎士大人您是否應該先決定是否去阻止惡魔呢?」
安瑟爾姆的眼睛微微顫動。
「……你說得對。」
聖騎士安塞爾姆接受了奧利弗的建議。
他向奧利弗致歉後,暫時召開了會議,而粉紅男們也聚集在一起開始討論。
畢竟這是與惡魔相關的事情。
如今幾乎消失的遙遠過去,僅以半神話形式流傳的大災殃。
事實上,一些粉紅男仍然無法相信惡魔降臨,或者對此感到不真實,因此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反應。
這就像是早上醒來,從窗戶看到龍在天空中飛翔並燒毀鄰居家的房子一樣令人難以置信。
然而,看著聖騎士們嚴肅的氛圍和奧利弗淡漠的反應,這件事絕對不容忽視。
順便一提,奧利弗獨自一人遠遠地站在角落。因為他是個太過不祥的存在。
也是,在粉絲和惡魔召喚之類的話題滿天飛的時候,能使用黑魔法的奧利弗光是存在本身就夠不祥的了。
雪上加霜的是,奧利弗的影子也像活物一樣蠕動著。
「那個影子……沒事吧?」
約安娜走到奧利弗身邊搭話道。
「我想暫時還沒事。」
「你想?」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
沒錯。奧利弗現在對自己的影子也無法確定什麼。
在制服人肉廚師的過程中,他龐大的情感、生命力和魔力被影子吸收並一直維持著,原因尚不明確。
是因為數百年來積累的難以估量的龐大能量,還是因為影子對情感和生命力的高傳導特性。
無論如何,可以肯定的是,奧利弗的影子中蘊含著人肉廚師的所有能量。
嗯,到目前為止還好。即使能量溢出,能量也只是能量而已。只要奧利弗不施加特別的刺激,偶爾那些龐大的能量會向外波動,但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然而,現在不同了。
由於大量食用了以人類靈魂為材料的怪物,奧利弗的影子正在經歷某種結構性的變化。
雖然程度可能並不嚴重,但重要的是變化這一事實本身,有必要密切關注。
「吸收了龐大人肉廚師能量的影子,再加上粉絲的怪物……」
雖然奧利弗在創造系黑魔法方面的造詣相對較低,但無論如何,奧利弗都是一位傑出的黑魔法師。
他預計,粉絲的怪物所擁有的情感、經驗、作為材料的靈魂等元素加入後,自己的影子可能會怪物化。
因為黑魔法本身複雜而模糊,在特定環境下有時會自行生成。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疾病-削弱系黑魔法。大量的屍體和不潔的環境中,如果放任少量的疾病-削弱系黑魔法不管,往往會演變成可怕的災難。創造系魔法也不例外。
「那不是很危險嗎?」
「是的,如果非術士的意志自然發生,變數會增多,有時可能會失控。特別是怪物,有些個體的自由意志很強。」
「不是應該消滅它們嗎?」
約安娜擔憂地說道。她說得沒錯。目前奧利弗還能輕鬆解除。
問題是他並不想這麼做。
安全固然重要,但好奇心也同樣重要。
奧利弗真的很好奇。如果以他的影子為基礎,將人肉廚師的情感、生命力、魔力,以及粉絲的怪物自然地融合在一起,會誕生出什麼樣的怪物。
對於缺乏想像力和創造力的他來說,這或許是最好的怪物製造方法。
當然,隨之而來的變數和風險也很大,但他的好奇心和興趣同樣強烈。甚至願意以自己的安危作為賭注。
約安娜似乎察覺到了奧利弗的心思,帶著震驚和擔憂的神情,問他是否還清醒。
「你是認真的嗎?」
「啊……那個……話說回來,約安娜大人您來這裡沒關係嗎?其他聖騎士們正在開會呢。」
奧利弗試圖轉移話題。
約安娜轉過頭,看向聖騎士們。
「……我不在的話會更好。」
「啊?哦……是的……對不起。」
奧利弗遲來地意識到並道歉了。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聖騎士們察覺到奧利弗和約安娜之間有些交情。
聖騎士和黑魔法師。
這確實是件大事。即使任務成功完成並返回,也會有問題。
「別在意。這不是戴夫先生的錯。」
「可是-」
「-真的沒關係……雖然這麼說可能不太合適,但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問題?」
「是的。」
突如其來的話。奧利弗觀察著約安娜的情緒。恐懼和好奇,以及同樣強烈的渴望。她想要確認些什麼,以防萬一。
「您有什麼疑問嗎?」
「你會幫助我們嗎?阻止惡魔的召喚。」
「是的,這是我的職責。」
「嗯……你是怎麼得到惡魔之書的?」
「在加洛斯。」
約安娜反覆提出空洞的問題,奧利弗則誠實地回答了。雖然一點也不令人滿意。
「約安娜女士。」
「嗯?」
「如果我說的話有些冒昧,如果我錯了,我向你道歉……你能問一些你真正好奇的事情嗎?」
「 ……」
「我很好奇。」
奧利弗的話讓約安娜的情緒微微波動,這種情緒從她的口中吐露出了真心。
「……如果不冒犯的話,我能問問你在教堂分別後做了什麼嗎?」
教堂。約安娜所說的教堂,只有一個地方。
奧利弗本想立即回答,但他回想了當時約安娜流露的情感、當前的處境,以及自己內心的糾結。
「嗯……」
「為什麼……要這樣呢?」
「約安娜大人。或許,等任務結束後再告訴您可以嗎?」
「為什麼……?」
「因為說來話長,而且我也有一些問題想問您。更重要的是,我覺得我們現在該行動了。」
奧利弗禮貌地指了指約安娜身後的聖騎士們。他們已經結束了會議。
「決定了。我們要完成我們的使命。」
安塞爾姆帶領著聖騎士們說道。這並不令人意外。畢竟所有的聖騎士都已下定決心阻止惡魔。
他們只是確認了彼此的意願,堅定了決心,並制定了作戰計畫。
「粉紅男各位決定好了嗎?」
「我們也會參與。」
代表在之前的戰鬥中損失了不少人員的粉紅男,里奇說道。由於隊長們都已陣亡,按職位他成為了首領。
「你們真的可以嗎?」
奧利弗驚訝地問道。聖騎士們這是履行本職任務,而且有聖法的庇護,但粉紅男完全不是這樣。
說實話,連圍繞廢棄礦山的腸子都消失了,他以為他們會離開。
「粉紅男會遵守契約。」
里奇簡潔地回答。他展現了自己堅定的原則、意志和自尊,頗為帥氣。
「明白了。」
「等一下,在行動之前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安塞爾姆叫住了奧利弗。
「……?請說。」
「你真的和粉絲沒有任何關係嗎?」
「是的。」
「明白了。那麼,我們行動吧。」
聖騎士安塞爾姆毫不猶豫地回答,隨即帶頭向前走去。
汪! 汪! 汪! 嗚嗚嗚嗚……!
「哎呀,這孩子怎麼了?」
普羅米修斯公司總部正在舉行股東大會。
一位坐在長桌一端的富有老婦人說道。
她的名字是凱瑟琳·賓利。在資本家、魔法師以及新階級的衝擊下,貴族階級的權勢相對減弱,而她作為名門望族的族長,依然保持著高貴的氣質。
要說明她擁有多少土地,在貴族社會中有多大的影響力,以及覬覦她遺產的親戚有多少,需要花費不少時間,但此刻這些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普羅米修斯公司即將選出新經營者,愛德華十世成為候選人的這一刻,她的寵物狗突然狂吠不止。
那吠聲如此激烈,甚至讓人擔心它是否要發病了。
儘管她身份顯赫,支持她的貴族股東眾多,但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得不有所顧忌。尤其是在坐在經營者候選人席上的愛德華十世的代理人——那個棕色頭髮的少年面前。
最終,凱瑟琳實在無法忍受這種尷尬,決定使出最後的殺手鐧。
啟動了寵物狗的魔法項圈,用電流將其擊暈。
「啊,現在終於安靜了。」
她為了掩飾尷尬,若無其事地說道,彷彿在談論別人的事。
不過,也許那樣做是對的。
雖然會議室里的人不知道,但此刻城市裡的所有動物都在發狂。
馬兒嘶鳴著,像瘋了一樣又蹦又跳,試圖掙脫束縛自己的韁繩;豬衝撞著圍欄,想要逃出豬圈;狗瘋狂地吠叫著,想要撲咬靠近的人。
但其中最奇怪的是城市裡的老鼠,它們紛紛奔向內陸或跳入海中。
彷彿只要能逃離這座城市,其他都無所謂了。
由於天空布滿烏雲,這種奇怪的現象更加令人不安,但聚集在一起選舉新的普羅米修斯公司經營者的人們尚未意識到這一點。
主持會議的主席清了清嗓子。
「嗯,嗯……抱歉,各位股東。讓我們繼續會議-」
「-什,什麼?」
先是狗發瘋,這次輪到人發瘋了。
主席是專業人士,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內心卻感到煩躁,轉頭看向騷亂傳來的方向。
「這是怎麼回事……」
轉過頭的主席一臉茫然,話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裝著紅茶的茶壺和茶杯被染成了紅色,無數只青蛙從裡面跳了出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一隻青蛙跳上茶壺,與議長四目相對。
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