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 怪談 (2)

艾迪斯說，傳統資本家集團和暴發戶集團為了彌補與粉紅人相比處於劣勢的情報部分，僱傭了海姆達爾。

在奧利弗看來，這是個不錯的決定。

海姆達爾是一個魔法黑客集團，在處理世界樹方面已經聲名遠揚，最近他們的實力更是有所提升。

在X區重建時，奧利弗也間接感受到了他們實力的提升。

如果不是海姆達爾，他們不可能這麼快就完成對享樂派的圍剿。

「……這就是我們工會的立場。很遺憾。」

一位身穿褪色藍色外套、頭戴漁夫帽、腳踩橡膠靴、叼著煙斗的老人隨意地坐在椅子上，語氣生硬地說道。

他是這裡第一步漁夫工會的會長。人稱船長，是能夠實際行使漁夫工會所持有的普羅米修斯公司股東權利的人。

他滿臉深深的皺紋，留著灰白的鬍鬚，看起來比艾迪斯還要年長，但常年體力勞動鍛鍊出的身體依然強健。

更糟糕的是，見面的地點就在漁夫工會前院的漁港附近，這種壓迫感倍增。

不過艾迪斯和奧利弗完全沒放在心上。

「呵……真是遺憾啊。我沒想到船長會和那邊聯手。不是討厭貴族嗎？」

「討厭是討厭。那些傢伙手上連一滴水都不沾。呸！」

船長朝地上吐了一口濃痰。

「不過，我雖然討厭貴族，但喜歡錢啊。他們說如果投票支持他們，就讓我們向郡里供應魚，這怎麼能拒絕呢？你看，魚都多得嚇人！」

船長用叼著的煙斗指向漁港。

正好有漁船進港，放下了漁網。魚堆得像小山一樣，真是驚人的捕撈量。

「真的在和魚人交易嗎？」

奧利弗想起了昨天從艾迪斯那裡聽來的魚人怪談。據說一些漁民會獻祭小孩和少女來捕獲大量的魚。

「你相信貴族們的話嗎？」

艾迪斯一邊吃著面前帶殼的蝦一邊問道。

船長只是聳了聳肩。

「有什麼不能信的？反正我們工會持有的股份少得可憐。用那點股份去談一次這樣的交易，光是說說就已經賺大了。再說了，我也很討厭你們這些人。不努力幹活，只知道玩弄金錢。這是違背神意的。」

船長用他那和皮膚一樣粗糙的舌頭說道。艾迪斯也不甘示弱。

「神不僅賜予了我們四肢，還賜予了我們思考的頭腦。」

「四肢加起來也有四個。」

「目標應該定得更高些。」

「……該死，輸了。」

船長又吐出一口濃痰，然後站了起來。這意味著該說的都說完了。

或許是出於憤怒，他又對艾迪斯說了一句。

「找個像樣的保鏢跟著你吧。瞧他瘦得跟竹竿似的。」

「別以貌取人。他看起來不怎麼樣，但可不是一般的瘋子。要不，你試試看？不過後果自負。」

聽到這話，那些身材魁梧的船員們露出了憤怒的神情，但船長並沒有輕視艾迪斯的話，只是默默地退開了。

這是極其正常的反應。

像艾迪斯這樣的人，身邊帶著的保鏢即使看起來瘦弱，也很可能非常危險。

不，正是因為他瘦骨嶙峋，反而可能更加危險。這副模樣還能活下來，說明他非同尋常。

雖然當事人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您還好嗎？」

奧利弗帶著安慰的語氣對艾迪斯說道。

畢竟艾迪斯是他的僱主，而且一上午四處奔波卻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收穫。

不過，艾迪斯的反應比預想的要好。

「怎麼了？」

「啊……看起來事情一直不太順利。上午見的人都不太順利。」

「我說過要掌控局面，但我說過要說服那些傢伙了嗎？」

艾迪斯一邊吃著帶殼的蝦，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您沒打算說服他們嗎？」

「如果能成當然好，但不成也沒關係。反正如他所說，持有的股份不多，不會造成太大影響。尤其是在現在這種局勢下。」

所謂現在的局勢，指的是由於紅人黑魔法師的恐怖襲擊，導致己方股東損失慘重的情況。

原本傳統資本家集團和暴發戶集團聯手，足以壓制貴族集團，但由於紅人黑魔法師的恐怖襲擊，部分股東陷入昏迷或死亡，實力大減。

在昏迷和遺產糾紛期間，什麼都做不了。

艾迪斯吃完盤子里剩下的蝦，說道。

「而且，也不是一無所獲。」

「您指的是什麼呢？」

「通過上午的奔波，我了解到貴族集團在推選最高經營者這件事上是多麼認真。僅僅為了拉攏船長手中的股份，就提出了軍需品供應之類的提議……雖然具體情況不得而知，但可以說他們現在非常激動，就像發情的狗崽子一樣。」

哦……聽起來這話很有道理。

在見船長之前，他們調查的其他股東也根據他們持有的股份獲得了相當不錯的回報。

由此可見貴族集團對這次股東大會的重視程度。

當然，奧利弗並不知道該如何利用這一點。

「重要的是……」

「 ……？」

「在於實現最終目標，眼前的這些小打小鬧並不重要……你做生意的話也該明白這一點。」

艾迪斯向奧利弗提出了建議。

雖然這個建議來得突然且原因不明，但話語本身是真誠的。奧利弗表示了感謝。

「謝謝您的關心。不過您不必太過擔心。」

「嗯？」

「實際的業務運營是由福雷斯特先生負責的。」

「得被騙一次才能清醒過來吧。」

這是個有趣的觀點。福雷斯特竟然會欺騙自己。

不知為何，他覺得那也會很有趣。

雖然奧利弗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有趣。

彷彿看穿了奧利弗的心思，艾迪斯對奧利弗同時流露出熟悉與不解這兩種略顯矛盾的情感。

「嗯，下午您還要見其他股東嗎？」

「不，我已經用我的眼睛大致確認了情況，不會再見了。塵埃聚在一起也不過是塵埃，不如說服那邊更好。」

那邊不是別人，正是海姆達爾告訴他們的大股東克勞德，他在普羅米修斯公司持有相當多的股份，但不屬於任何集團。

艾迪斯說他從未參加過任何一次股東大會，只派女性代理人出席。

「那這次為什麼親自出席了呢？」

「嗯，我想說是因為這次股東大會很重要，但我不這麼認為。」

「那是什麼原因呢？」

「只是感覺而已。」

這話聽起來相當不負責任。然而，因為是艾迪斯說的，所以感覺頗有分量。

「嗯……請問有照片嗎？我覺得我也認識一下臉比較好。」

「照片我也沒收到。反正搜索是征服者負責的，你不用太操心。雖然世界樹的技術實力比粉紅男弱，但這裡根深蒂固的古典情報網還是我們這邊更勝一籌。如果從海姆達爾那裡收到照片，他們那邊會先找到的。」

恰好在艾迪斯的話剛說完時，兩個男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艾迪斯大人？」

「是征服者的聯絡人嗎？」

艾迪斯敏銳地看穿了男人們的身份。多虧如此，談話進展得更快了。

「是的，我是負責與征服者聯絡的——」

「——我對你沒興趣，只說來的目的吧。你總不會是來做自我介紹的吧？」

聯絡人因艾迪的態度而漲紅了臉。

「啊……是……其實我是來傳達布萊恩先生的口信的。」

「什麼？」

「克勞德聯繫了我們這邊。」

出乎意料的消息。艾迪斯皺起了眉頭。

他本以為對方是想在不利的情況下提出交易，但接下來的話讓他更加困惑。

「他說如果想和他談話，就派艾迪斯先生的保鏢過去。」

「什麼？」

「他說如果想和他談話，就派艾迪斯先生的保鏢過去。一個人晚上去紙條上寫的地方。」

聯絡人說著遞出一張紙條。艾迪斯看了看紙條，皺起了眉頭。

「該死的，他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花招。

艾迪斯如此評價道。

說實話，就算是奧利弗看來，這條件也有些蹊蹺。不是嗎？

要討論股東大會的事，卻要通過手上一點股份都沒有的奧利弗來傳話。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條件可疑至極。

但有時候，即便看起來可疑，也還是得去。這次的情況也是如此。

說到底，現在處於劣勢的可是他們這邊。

小股東們都被貴族派收買了，唯一能攪動局面的，就是拉攏克勞德這個大股東。

所以艾迪斯也不得不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雖然他相當不悅。'

奧利弗抵達了約定的地點——第一步的貧民窟「垃圾場」。

正如其名，這裡是個垃圾場，到處都是破舊的棚屋，主要居住著紅人及其混血後裔。

「所以相對來說不用擔心被人看到。這就是你選擇在這裡見面的原因嗎？」

奧利弗猜測道，但不知為何，他覺得事實並非如此。儘管這只是一個直覺。

「莫名有種既視感。」

奧利弗環顧四周昏暗的貧民窟，低聲自語道。而這種既視感愈發強烈。

「啊，您來了。」

黑暗中，一位女性走出來說道。

從黑暗中走出的女性，穿著不久前時尚雜誌上刊登的最新款女士西裝。

寬鬆的外套、緊身的連衣裙襯衫、闊腿褲，以及與之相配的領帶和皮鞋。

這是一款既中性又充滿女性魅力的簡潔產品。

「真神奇。在為孩子們挑選衣服時看到的衣服，竟然在這裡也能看到……真有趣。」

還有一件有趣的事。奧利弗終於明白了剛才一直感到的既視感的來源。

「您好，我是戴夫，是布萊恩先生和艾迪斯先生的代理人。您是克勞德先生嗎？」

「您好，我是他的代理人。」

「啊，原來如此。」

奧利弗點了點頭，立即接受了這個事實。對於代理人出現的情況，他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

那位女性道歉道。

「我代主人為未能親自前來表示歉意。他非常害羞，也有些膽小。真的很抱歉。」

「不，沒關係。我只需要傳達消息就可以了。」

奧利弗立刻拿出了便條。為了在股東大會上拉攏克勞德，奧利弗按照艾迪斯教他的方式，施展說服的技巧，開始讀了起來。

他讀得很認真，但那位女士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反應。

「您覺得條件如何？如果有什麼要求，請儘管提出來。」

解釋完的奧利弗問道，女士做出了思考的手勢。

「嗯……這個提議還不錯。我會轉告主人，並儘快給您答覆。」

「啊，您不是克勞德先生嗎？」

「誒……？我剛才不是說過我是代理人嗎？」

「我是聽到了，但您不就是克勞德先生嗎？」

奧利弗面無表情地再次問道，那位女士……準確地說，是女性形態的屍體人偶的臉色變了。

真是令人驚嘆的技術。連膚色都能改變。這已經超越了化妝所能達到的水平。

「我有點好奇，請問您是珀佩特的學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