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 小憩？(3)

從地下室通道走來的簡。

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況。因此，奧利弗比梅林慢了一拍才察覺到。

難道不是嗎？ 這裡明明是為了安靜工作而借來的地方，簡卻找來了。

不，在此之前，她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就讓人疑惑。

知道這個地方位置的，除了梅林和凱文，就只有奧利弗了。

想著或許梅林知道些什麼，奧利弗轉頭看向他，但他已經消失了。

「真是的……」

想著如風般出現又如風般消失的梅林，奧利弗喃喃自語。與此同時，簡已經來到地下室的鐵門前，敲了兩下後推開了門。

咚。咚。吱呀……

金屬的碰撞聲和生鏽的鉸鏈聲響起，門被打開了。簡從門縫中探出頭來。

多虧如此，她得以一睹地下室的風貌。

連接著多種機械裝置的血液槽，裡面裝著破損的屍體和屍體人偶，正在防腐處理的屍體以及防腐處理完成後掛在乾燥架上的多具屍體。屍體旁堆放著用血液包裝的各種器官。

值得一提的是，每具屍體的肩膀上都根據質量標註了A、B、C等級，用血液包裝的內臟也標註了各個器官的主人，從中可以看出經驗和系統性。

奧利弗不自覺地好奇簡看到地下室的景象會有什麼反應，於是將注意力集中在眼睛上。

對奧利弗來說，這是再平常不過的景象，但經過幾年的社會生活以及天使之家的教育，他學會了這對其他人來說可能並非如此……

正如所料，簡在參觀奧利弗的臨時工作室時，流露出了驚訝、困惑和恐懼的情緒。

這並非難以理解。畢竟四周都是屍體。但簡似乎早有準備，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表面上絲毫沒露出驚訝的神色。

儘管她知道奧利弗是能看穿他人情緒的黑魔法師。她只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量體諒奧利弗。

情緒漸漸平復後，簡在工作室門口向奧利弗打了招呼，那裡有二十多具屍體正在被處理。

「你好，戴夫。」

奧利弗也向她致意。

「你好，簡小姐……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我問了盧西安先生。他大概知道我是戴夫的朋友，所以直接告訴了我。」

奧利弗「啊……」地嘆了口氣。確實，雖然借了地下室，但並沒有特別叮囑不要告訴位置。這是奧利弗的疏忽。

由於連續兩天的熬夜，奧利弗的腦袋昏昏沉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尤其是剛剛和梅林聊了很久，更是如此。

於是他問了最想知道的事。

「嗯……抱歉，我能請問一下您來有什麼事嗎？」

「真讓人失望啊。朋友來了，你卻問怎麼來的，為什麼來……太冷淡了吧？難道你討厭我了嗎？」

「啊，不是那樣的。只是-」

「-呵，開玩笑的。」

簡笑著說。但這並不是單純的玩笑。雖然表面上她在笑，也在開玩笑，但她現在其實很擔心奧利弗。至於原因，她自己也不清楚。

「嗯……我只是想和朋友一起吃個飯，所以來了。可以嗎？」

「吃飯……您是說？」

「是啊，看你的樣子，感覺誰都應該給你喂點飯才行。」

簡看著奧利弗的樣子說道，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雖然風波平息後，他的狀態比第一次重逢時好了一些，但即便如此，奧利弗現在的樣子仍然不怎麼樣。

充其量也就是從一個餓了一個月的人，變成了一個餓了半個月的人而已。

對奧利弗來說，這也不是什麼壞事。作為解決師，他需要在身體還有餘力的時候拚命補充體力。畢竟他一直都感到飢餓。

不知是否是飢餓病的後遺症，奧利弗一直飽受著揮之不去的飢餓感折磨。

雖然不至於餓死，但那種令人不適的飢餓感如影隨形，讓他有些困擾。彷彿一種詛咒般。

然而，奧利弗對簡的提議感到有些不適。儘管她是自己的朋友，與她的對話也令人愉悅。

此刻的他有些心煩意亂。可以說是心亂如麻，抑或是胸口發悶。

正因如此，他把所有功勞都歸於梅林，自己則躲在地下室里埋頭工作。

在深思熟慮後，奧利弗正想以工作為借口婉拒時，簡先開口了，而且語氣相當堅決。

「戴夫先生。」

「是，小姐。」

「您可能不知道，男性拒絕女性的提議是非常失禮的行為。」

奧利弗「啊」了一聲。

因為在天使之家學過相關內容。天使之家的員工們說，女性向男性提出什麼建議，需要比男性多十倍的勇氣，如果被拒絕，會感到百倍的羞恥。

所以，如果是真正的紳士或是蘭達人，就不應該拒絕。

雖然不太理解，但奧利弗欣然接受了這一教導。

「真是為難啊。」

奧利弗再次陷入沉思。簡接著說道。

「而且戴夫先生不能拒絕我的提議。」

「……？能問問原因嗎？」

「你答應過我不會受傷的，可你還是受傷了……所以你得和我一起吃飯。」

雖然邏輯上說不通，但簡還是斬釘截鐵地說道。她的語氣中流露出對奧利弗的擔憂和決心。

那份情感如此鮮明，奧利弗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好吧……不過，有地方吃飯嗎？」

「當然有。就算世界末日來了，也總有人在做生意。」

簡笑著回答道，笑容燦爛。

簡的話沒錯。

以1區為中心，拉比利的外圍區域已經淪為廢墟，人們為了躲避騷亂逃到這裡，忍受著突如其來的擁擠。但與此同時，也有人在這裡做生意賺錢。

驅逐原有租戶，向城市中心的中產階級和富人階層敲詐的多戶住宅主人，以及向難民兜售來源不明食物的餐館就是如此。

「這裡正是那樣的一家餐館。不過，食物還是值得信賴的。正如你所見。」

「原來如此。」

雖然建築外觀平平，但內部卻是一家設施相當不錯的餐館。奧利弗在那裡與簡一起用餐並回答道。

奧利弗面前的餐桌上已經堆滿了大量的食物，但服務員們仍在不停地端來新的菜肴。

但這並不成問題。因為在與人肉廚師的戰鬥剛結束時，奧利弗的食量同樣驚人，所以空位不斷被填補。

簡看著這樣的奧利弗說道。

「看來你還是很餓啊？」

奧利弗點了點頭。正如之前所說，與人肉廚師的戰鬥後，飢餓感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這是一種慢性飢餓感。彷彿回到了孤兒院或礦山的日子。

他甚至因為無論如何吃都吃不飽，最終只能餓著肚子入睡。

奧利弗一邊以穩定的速度優雅地吃著食物，一邊思考著為什麼會這樣。雖然情況並不嚴重，忍一忍也能過去，但他還是對這種現象的根源感到好奇。

'難道是人肉廚師大人的疾病-虛弱系魔法沒有完全解除嗎？說起來，疾病-虛弱系黑魔法似乎並不是施法者死亡就會解除的黑魔法吧。'

再次想起人肉廚師時，與他交談的對話浮現在腦海中，奧利弗感到一陣不適，搖了搖頭。

看到奧利弗這副模樣，簡開口問道。

「飯菜不合您的胃口嗎？」

「啊？不……非常美味。」

「那就好。別客氣，請繼續享用吧。」

簡微笑著對已經毫不客氣地繼續大快朵頤的奧利弗說道。

聽到這話，奧利弗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吃了不少。

「謝謝您的關心。不過真的沒關係嗎？我似乎吃得有點多了。」

「多虧了戴夫先生我們才知道這家店，就當是報答他吧。」

「多虧了我？」

「是啊……不覺得奇怪嗎？我才剛到拉比利不久，怎麼會知道這樣的餐廳呢？」

「呼……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點奇怪。雖然室內裝飾不錯，食物味道也很棒，但這家餐廳的外觀和周圍建築差不多，並不怎麼顯眼。」

「如果沒人指點，確實很難找到。」

「是的。有人告訴我的。」

「是盧西安先生嗎？」

奧利弗猜測道。在這個城市裡，簡認識的人只有墨菲和盧西安，而盧西安是本地人。

然而，簡搖了搖頭。

「不。是另一位告訴我的。我在這裡結識了一些人。」

「哦，那真是太好了。你是什麼時候認識他們的？」

「在人肉廚師引發騷亂，羅庫里大學將富有的市民疏散到他們大學的時候。」

奧利弗有些驚訝。在那種混亂的情況下還能結交朋友，奧利弗由衷地佩服簡的本事。

「準確地說，與其說是我的本事，不如說是多虧了戴夫先生。」

「我？」

「是啊。您不是利用傳送門把盧西安先生和墨菲先生，還有我，都送到了大學避難嗎？」

奧利弗點了點頭。由於時間和安全的考慮，他在地下室打開了傳送門將他們轉移。

「當時，周圍的魔法師和難民都看到了，我們藉此機會聊天，建立了友誼。」

「啊，原來如此。」

「也算是我運氣好。和我交談的幾個人中，有幾個是天生的企業家。他們在城市遭受災難的同時，也在尋找賺錢的機會，並且正在召集投資者來實現這些機會。你不覺得這很驚人嗎？」

奧利弗點頭表示同意。但另一方面，他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一事實。

這在蘭達是常見的景象。福雷斯特不是說過嗎？如果飛艇站發生事故，比起救人，人們更傾向於做空那家航空公司的股票。這與此類似。

「問題在於城市遭受的損失太大，按照現有的投資方式無法籌集到目標金額。那時，我和墨菲先生、盧西安先生聯手了。我能籌集姊妹會的資金，墨菲先生和盧西安先生則分別能籌集犯罪集團和米利尤的資金……這家餐廳也是那時候知道的。所以，這都要感謝戴夫先生。」

奧利弗默默地感嘆。在災難和偶然中竟然出現了這樣的機會，而且還抓住了它。真是有趣。

「那麼，戴夫先生也能告訴我們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突如其來的問題。從簡的表情可以看出，這才是重點。

因為有聽過的故事和吃過的食物，奧利弗決定按照與梅林的約定，適當地回答。

「與簡小姐分別後，我去阻止了人肉廚師。我一個人很吃力，你看，我中了疾病-虛弱系的黑魔法。就在這時，檔案館大人-」

「-我不是在問那個。」

簡插話道。

「不是問你身體受傷了沒有，而是問你有什麼煩惱。身體固然重要，精神也很重要。」

簡真心地擔心奧利弗，並詢問了他。她反覆思考自己是否越界後才開口。

察覺到那份情感的瞬間，奧利弗放下了刀叉。儘管他仍然感到飢餓。

耳邊響起了人肉廚師的話語。

「……為什麼問這樣的問題呢？」

簡聳了聳肩。就像初次見面時她假裝成天真爛漫、單純的富家小姐那樣。

與那時不同，現在她穿著更中性的服裝，耳朵上戴滿了黑色穿孔，顯得非常自信，但看起來和那時非常相似。不，甚至更甚。

「只是覺得你好像有什麼煩惱？」

聽了簡的話，奧利弗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看起來有什麼問題嗎？」

簡搖了搖頭。

「不是那樣的。只是感覺而已……我是奧利弗的朋友，對吧？」

朋友。這個詞讓奧利弗有所反應，但很快他想起了人肉廚師說過的話，心中產生了不安的疑問。

究竟自己是把朋友簡和坎特視為真正珍貴的人，還是只是珍視他們帶來的情感呢。

「對你來說，人不過是製造有趣情感的……生物機器罷了。我威脅錯人了。邀請你來這裡時，竟然威脅了你珍視的人。真是荒謬的錯誤……連你自己都沒有珍視的人。你只有珍視的情感而已。就像珍惜的玩具一樣。」

儘管這段話相當長，奧利弗卻清晰地記住了每一個字。

即使是可以忽視的話語，卻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

他也好奇那些話是否屬實。如果簡在這次騷亂中死去，自己是否會感到悲傷。如果悲傷，那究竟是因為朋友的離世，還是其他原因。

不，從最初產生這種疑問的那一刻起，奧利弗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為了忘記這些煩惱，奧利弗連續兩天熬夜專註於工作，但疑問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因為遲鈍的頭腦變得更加混亂了。

看來熬夜是個錯誤。或許奧利弗需要其他能讓他集中注意力的事情。

奧利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那個，我可以稍後再告訴您嗎？因為沒睡好，思緒有些混亂。」

「當然可以。慢慢思考後再回答吧。不過一定要告訴我哦？」

簡微微前傾身子說道，奧利弗點頭答應。

簡滿意地靠回椅背，俏皮地開口說道。

「謝謝你。作為回報，我會告訴你蘭達的消息。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其實這也是我來這裡的原因之一。」

「什麼？」

「聽說福雷斯特先生想要開展一項業務。X區的重建項目。真是巧合，對吧？ 你對此有什麼了解嗎？」

註：因為開學這幾天更新會不穩定，大概一周之後才會有連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