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 / 755 · 天才術士 401~500

416. 暴動 (4)

「好久不見。」

凹陷的臉頰,稻草般凌亂的頭髮,濃密的鬍鬚,衣衫襤褸的乞丐……不,珀佩特回答道。

與過去在污染區或A區公園相遇時的模樣截然不同。

奧利弗彎腰行禮,恭敬地問候。

「是的,好久不見,珀佩特先生。您近來可好?」

奧利弗真誠地打了招呼。雖然可能看起來有些不恰當,但因為他與對方的最後一次談話很愉快,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畢竟,最初教他末日論的不也是這個人嗎?

「很高興你這麼說,雖然看起來不太像。」

珀佩特一邊觀察著奧利弗微妙的身體動作、體內儲存的魔力流動以及情感的氣息,一邊說道。

而且那句話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

「啊,抱歉,珀佩特。見到你很高興是真心話……只是,情況特殊,我不由自主地小心了些。」

「什麼情況?」

珀佩特坐在骯髒的下水道地面突出的部分上,一邊問道。

這副身體隨時倒下都不足為奇,但令人驚訝的是,他卻散發出一種柔和而厚重的威壓感。

盧西安的手下們感受到了這股威壓,在背後竊竊私語。

「那傢伙不就是很久以前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精嗎?」

「沒錯……他還向我們乞討過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竊竊私語的聲音。奧利弗問道。

「您在這下水道里住了很久吧?」

「我無處不在。從最高的地方到最低的地方。」

「哦,這聽起來很詩意……有什麼原因嗎?」

「為了觀察。」

珀佩特的回答像是省略了重要部分。

奧利弗再次問道。

「能告訴我您觀察到了什麼嗎?」

「真是貪婪啊。」

「嗯?」

「我先問了問題,還回答了,而你卻沒有回答,只是一直提問。這就是貪婪。」

「啊,抱歉。我只是太好奇了……說實話,情況似乎不太樂觀。我是說這座城市的情況。」

奧利弗回想起他來時看到的景象。

「巨人出現踐踏城市,狼人在建築物間穿梭,獅鷲和鷹身女妖在空中飛翔,甚至還有持槍的殭屍和被黑魔法控制的人在襲擊他人……此外,我親眼所見的「黑手」的手指就有三個。」

聽到最後一句話,奧利弗身後的人們無不震驚。

這些近乎傳說中的惡棍竟然有三個在這座城市裡。

反倒是平靜陳述的奧利弗讓人覺得難以理解。

「人肉廚師大人,永遠的孩童粉絲大人,還有永恆人偶大人,總共三位。所以我不由得警惕起來。如果冒犯了您,我很抱歉……對了,誘拐犯吹笛人也來到這座城市了嗎?」

「總有一天他會造訪這座城市,但不是今天。」

珀佩特搖了搖頭。

奧利弗既感到慶幸,又有些遺憾。

他也想見見那位吹笛人呢。

'不,這樣更好。聽伊萬大人說,那位可是很記仇的。'

奧利弗自我安慰著遺憾的情況,開口說道。

「剛才遇到了粉絲。雖然攻擊了我,但突然改變主意停手了。」

「不愧是粉絲呢,隨心所欲又即興。」

「請問,是珀佩特大人您出手相助的嗎?」

「這個嘛,你為什麼要問這個呢?」

「如果您幫助了我,我想向您道謝。這是應有的禮貌。」

聽到奧利弗的話,珀佩特咯咯笑了起來。

「真是有趣極了。這種瘋狂的對話。要是再有冰淇淋就更完美了。」

「下次您來的時候,我請您吃。」

聽著對話的簡、墨菲、盧西安等人再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這也難怪,因為這就相當於給手指之一的珀佩特發了邀請函。

更讓人無語的是,像墨菲或簡等對奧利弗有所了解的人,竟然覺得這種瘋狂的行為有些合理。因為是奧利弗啊。無論做什麼都不奇怪。

「哈!」

珀佩特笑出了聲。

「好久沒遇到知道我的身份還邀請我的人了……抱歉,我今天沒幫任何人,也不打算幫忙。我只是來看熱鬧的,想看看人肉廚師會舉行什麼儀式。」

「你說的儀式,和下面流淌的大量情感有關嗎?」

奧利弗用手指了指下方。

這個問題似乎出乎意料,珀佩特微微睜大了眼睛。

「哦……你注意到了?」

「與其說是注意到,不如說是看到了。」

奧利弗回想著自己剛走出羅庫里大學去幫助簡時的情景。

大學前的繁華街道因巨人的腳步而多處崩塌、燃燒,被黑魔法影響的人和未被影響的人混雜在一起,互相爭鬥。

混亂與暴力肆意蔓延,其副產品——恐懼、不安、憤怒、敵意等情緒在城市中泛濫。

「這些情緒緩慢但確實地沉澱在這座城市之下。」

「真令人驚訝。沒想到你還能看到這個。太厲害了。」

珀佩特感嘆道。從情緒狀態來看,他是真心的,但奧利弗卻感到疑惑。明明眼前的東西清晰可見,有什麼了不起的。

對此,珀佩特回答道:

「不,通常是看不到這種規模的。」

「是……這樣嗎?」

「那麼,這就像水中的魚看不見水一樣。人一旦超出一定的規模,即使再明顯的東西也看不見。如果無法承受的話。」

珀佩特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也許是這樣吧。

在礦山時期,如果告發逃跑或耍小聰明的其他孩子,就能得到更多的食物配給。現在回想起來,那是個一眼就能看穿的拙劣伎倆。

但是,當時誰都沒有察覺到。

即使察覺到了,也無能為力。

「真有趣……那麼,我得報答你吧?也許,人肉廚師是想打開地獄之門吧。」

珀佩特用極其平靜的語氣講述了一個可怕的故事。

就連平時很少吃驚的奧利弗也感到驚訝。

「地獄的……門嗎?」

「是的,我就是為了看那個而來的。」

「……怎麼說呢?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那真的可能嗎?」

「用正常的方法很難。即使吞噬了數百年來無數生命以積累力量,也絕非一個人類能做到的事。所以才會用些旁門左道。」

旁門左道。奧利弗一聽到這個詞,本能地就明白了那是什麼意思。

「……是要將整座城市中榨取的大量情感與空間魔法結合嗎?」

珀佩特的瞳孔再次放大。

「……·差不多。不過與其說是宏大的法術,不如說更接近於原始的儀式。」

「原始的儀式?」

「可以算是一種祈雨儀式吧?……與其說是將鑰匙插入鎖孔開門,不如說是敲門引導裡面的人來開門。」

雖然是不明所以的話,但奧利弗還是專註關鍵詞,試圖猜測其中的含義。

不是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而是敲門。

「……·你是說要召喚惡魔來開門嗎?」

「叮叮叮……你挺了解的嘛。難道你專門研究過惡魔?」

「不,沒有。因為沒有機會。」

這是事實。儘管在蘭達擁有相當的聲譽和資歷,但在黑市上也無法獲得惡魔的書籍。

因為一直有人搶先壟斷了貨源。但奧利弗能一下子猜中,是因為感覺。

「感覺?」

「是的……只是直覺而已。而且人肉廚師大人似乎很擅長使用空間魔法。」

「推測得挺合理。不過你確實在奇怪的地方很敏銳。」

「謝謝誇獎。」

聽到回答的珀佩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蘊含著許多意味。

「不過,您對我說這些話真的沒關係嗎?當然我很感謝您告訴我這些,但人肉廚師大人您和珀佩特大人同屬黑手,來這裡不就是為了看地獄之門打開嗎?」

珀佩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正如我之前所說,我無意幫助任何人。人肉廚師也一樣。第二,我確實是為了看地獄之門打開而來,但不一定非得是那個。如果能看到更有趣的東西的話。」

「您說的更有趣的東西是指?」

「這對我更有幫助。說實話,我對地獄、惡魔、末日這些本身並不感興趣。我只是想看看有沒有可以學習的知識,或者可以參考的東西。」

真心話。奧利弗點了點頭。

「說起來,珀佩特大人您對創造靈魂和復活人類很感興趣吧?」

「嗯,雖然差不多,但畢竟屬於相似的領域。不過希望你不要到處宣揚,我這個人很容易害羞的。」

珀佩特凌亂的髮絲下閃爍著銳利的目光,望向奧利弗身後的人們。

奧利弗見狀閉上了嘴。看來這似乎是珀佩特的私人領域。

然而,就在奧利弗這麼想的時候,他忽然好奇珀佩特為何如此執著於復活靈魂和人類。

'說起來,伊萬說過珀佩特是個充滿自卑情結的人。這有什麼關係嗎?'

「現在我也要提問嗎?這樣才公平。」

珀佩特對陷入沉思的奧利弗說道。

雖然這是個出乎意料的發言,但奧利弗沒有追究。因為珀佩特的話很有道理。

如果聽到了問題的答案,就應該反過來回答。這樣才公平。

「如果是我能說的內容的話。」

「應該可以做到吧。你現在已經知道了這座城市裡發生的一切,是要去阻止人肉廚師嗎?」

「是的。因為是任務。」

奧利弗回想起自己因魔塔的事務來到此地,隨即回答道。他自認為態度認真,但聽者卻產生了截然相反的感受。

這也難怪。

聽聞加洛斯首都爆發的大規模騷亂,以及人肉廚師企圖利用此事實施的荒唐而又危險的計畫,而阻止這一切的理由竟是因為任務在身。

雖然話沒有錯,但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不僅是簡、墨菲和盧西安,就連黑手的手指——珀佩特也感受到了這種詭異的違和感。

「真有趣。尤其是那句「只要完成任務,其他都無所謂」特別令人印象深刻。」

「啊……這是誤會。」

「不是嗎?」

珀佩特再次問道,奧利弗猶豫了一下。這是一個難以簡單回答的問題。

說實話,這確實有點複雜。

奧利弗確實想親眼看看人肉廚師打開的地獄之門。也許這是奧利弗獲取關於惡魔知識的難得機會?

然而,另一方面奧利弗又想阻止他。

首先,人肉廚師利用身邊的人進行威脅讓奧利弗感到不安,其次他覺得阻止人肉廚師是正確的選擇。

無論如何,在整個城市引發大規模的混亂……這有點不太合適吧?

「真是了不起……僅僅因為覺得有點不合適就想阻止人肉廚師。這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理由。」

「謝謝誇獎?」

「這不是誇獎。如果你不覺得不合適,完全可以放任不管。」

「啊……原來是這樣嗎?」

奧利弗對珀佩特解讀自己選擇的話做出了反應。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如果沒有那種感覺,自己會作何反應。

所以,奧利弗也疑惑,如果人肉廚師有某種令人信服的理由,自己會作何反應。

「別誤會。這絕對不是什麼壞事。不一定非要有使命感或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也這麼認為。」

簡自作主張地回應了珀佩特的話。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介入,奧利弗轉過頭,看到了一個以姊妹會磨練出的禮儀和沉著,以及自身的勇氣和意志全副武裝的簡。

她強忍著恐懼,禮貌地向珀佩特打了個招呼。

「冒昧打擾,實在抱歉。珀佩特大人……我是蘭達的簡,靠小投資維持生計。」

「這個嘛……作為一位受到塞蘭德著名富豪資助,想要在海外進行土地投機的小姐來說,您真是謙遜。不,與其說是謙遜,不如說是謹慎吧?」

「我認為兩者都有。只有謹慎,才能保持謙遜。」

「口才不錯……你想說什麼?」

「我只是想附和珀佩特先生的話。救人並不一定需要使命感或冠冕堂皇的理由……因為普通人並不會做到那種程度。只是自然而然地去做了而已。」

簡強壓下內心翻湧的恐懼與緊張,平靜地說道。

為了展現這樣的姿態,她付出了多大的勇氣和耐心,奧利弗都看在眼裡。真是了不起,令人感激。

雖然不知道為何要感激。

「普通人啊……這話倒也沒錯。你身邊有好人在,真是讓人羨慕。」

「我也覺得我很幸運。」

珀佩特再次咯咯笑著站了起來。看來是辦完事要走了。奧利弗叫住了他。

「怎麼了?」

「我還有一件事想請教您。」

「我已經沒什麼好奇的了?」

不知為何,珀佩特說了謊。但這並不能責怪他,因為回答問題是他自己的意願。

於是,奧利弗提出了建議。

「那麼稍後我會回答珀佩特先生的問題。不知道珀佩特先生是否還會有其他疑問。」

「……有什麼好問的?」

「請問,您對人肉廚師了解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