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 / 755 · 天才術士 301~400

385. 調整 (1)

咚。咚。咚。咚。

加拉哈德低頭看著地面,默默地在走廊上走著。

由大理石構成的潔白地板,彷彿象徵著毫無瑕疵的信仰,令人賞心悅目,但遺憾的是,只要稍稍轉移視線,就會不由得皺起眉頭。

走廊兩旁矗立的巨大雕像雖然美麗而威嚴,卻過於奢華,

天花板上繪製的天頂畫雖然宣揚著帕特爾教的偉大,但同時也太過華麗。

實在是太過分了。

這與帕特爾教所推崇的節儉與樸素的美德並不相符。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權威與威嚴正是來自於華麗。」

加拉哈德一邊品味著經典教義與現實之間的苦澀落差,一邊將其視為不可避免之事。

大多數人都很愚蠢,比起真實的教誨,更容易被眼前的光彩所說服。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無可奈何。

「聖騎士大人。」

在走廊上行走時,遇到了兩位祭司。

他們是在聖皇廳工作的祭司,加拉哈德接受了他們的問候。

然後彼此擦肩而過,各走各的路。

「看來那個傳聞是真的。他失敗了。」

「是啊。」

聽到這雖小卻清晰的聲音,加拉哈德突然停下了腳步。

那些低聲談論自己失敗的聲音讓他感到不快和煩躁。

然而,他無法責怪他們。只是自己的耳朵太靈敏罷了……當然,即便如此,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也不會消失。尤其是在去見大主教的路上。

「唉……」

加拉哈德嘆了口氣,帶著憂慮和決心,再次邁著沉重的步伐前進。

他經過巨大的雕像和華麗的穹頂畫,來到一扇門前。

那是一扇華麗的金色裝飾門。

就在加拉哈德準備敲門時,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傳來。

「進來吧。」

那聲音似乎已經知道他的到來,加拉哈德一時有些驚訝,但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他便看到一幅巨大的壁畫,描繪著天使驅趕惡魔和異教神祇的場景,而在那壁畫的背景前,坐著一個魁梧的光頭男子。

那光頭男子名叫羅德里克·博爾,現任帕特爾教的樞機主教,也是聖皇廳的財務官,負責管理財政。此外,他還曾是聖騎士。

如同證明他曾是聖騎士一般,儘管年事已高,他依然擁有驚人的體格,背後壯麗的壁畫與他相得益彰,即使在處理文件時也散發出強大的威嚴。

「請稍等片刻。」

羅德里克一邊處理文件一邊說道。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桌子一側已經堆起了幾摞與人等高的文件。

正如傳聞所說,工作量巨大。

「嗯……謝謝你的等待,加拉哈德爵士。」

經過一段時間的文件處理後,羅德里克說道。

他將處理完的文件堆到另一摞文件上,然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多年的歲月和行政工作使他的肚子凸出,下巴也變得厚實,但他依然像聖騎士時期一樣威風凜凜。

「感謝你的到來。」

他一邊走近加拉哈特一邊說道。

「不,殿下……不知您召見我有何要事?」

「你這人還真是刻板又認真啊,不過也正是因此我才喜歡你。」

羅德里克對加拉哈德露出了狡黠的好意。

事實上,羅德里克確實對加拉哈德抱有好感。畢竟正是他將加拉哈德拉入了強硬派。

「對於任務失敗的人來說,您的話太過褒獎了。」

「就算是受到神祝福的聖騎士,又怎麼可能每次都成功呢?只有那些對此一無所知的普通人才會這麼說!去他媽的。」

「殿下……!」

加拉哈德驚訝地小聲喊道。

這也難怪,畢竟身為僅次於聖皇的高階騎士主教,竟然說出如此粗俗的話。

但羅德里克只是畫著十字架笑了笑。

「這確實不是在神的殿堂里該說的話……請原諒。」

加拉哈德嘆了口氣。但另一方面,他也感到了一絲輕鬆。

回到這裡後,一直壓在他心頭的重擔似乎被羅德里克分擔了一些。

真是個神奇的人。雖然是個腐敗的祭司,但他身上卻有一種難以抗拒的魅力。

也是,正因如此,他才能晉陞為大主教吧。

「無論如何,我想說的是不要太沮喪。這件事並不總能成功。你依然是最優秀的聖騎士之一。」

「您的讚譽讓我無地自容。」

「我是真心的……不管怎樣,我叫你來是有事要問。昨天我去見了博尼法斯。」

一聽到博尼法斯的名字,剛剛好轉的心情又變得沉重起來。

「能問一下他的狀況如何嗎?」

「嗯……說實話,看起來並不太好。」

羅德里克摸著肥胖的下巴回答道。比起悲傷,他的態度更像是遺憾。

「傷口太嚴重了,而且正如你的報告所說,連治療都很困難。即使使用了聖水。怎麼說呢……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妨礙著。就像,那個傢伙一樣。」

那個傢伙。即使是一個抽象的名字,加拉哈德也立刻明白了指的是誰。作為一位經驗豐富的聖騎士,加拉哈德知道羅德里克指的是誰。

「如果真的是那個傢伙,那就危險了……」

「……但最大的問題是傷疤。」

「身體的……您是說傷疤嗎?」

「那也是其中之一,象徵向來要美觀……但真正的問題是履歷上的污點。」

「可是剛才,您說聖騎士失敗也-」

「-聖騎士是可以失敗的!沒關係!即使受到神的祝福,終究也是不穩定的凡人!……但天使之子不能這樣。因為是天使之子。」

羅德里克堅定地說道。

「不能有瑕疵。絕對不能。」

「……但推舉博尼法斯的不正是殿下您嗎?」

「啊,不是我,而是包括我在內的強硬派領導人的意願……而且似乎是個錯誤,我們也是卑微的凡人。」

羅德里克厚顏無恥地說道。這幾乎等同於拋棄博尼法斯,另立新的天使之子。

「別露出那種表情。我也很傷心。用這樣的問題來提及那位忠誠的人真是……但有什麼辦法呢?你也知道,大部分人都是睜眼瞎,不是華麗的東西他們看都不會看一眼。在人類命運即將到來的時刻,為了未來,我們難道不應該迎合他們的口味嗎?你也明白吧?」

「……」

加拉哈德無言以對。

雖然這是個令人厭惡的觀點,但也不是沒有道理。

帕特爾教的教義和美德是節儉與謙遜,但可悲的是,世人更關注華麗與炫耀。

這是可悲的現實。

「那麼,博尼法斯——」

「-別擔心。事情還沒那麼緊急,我暫時不打算做你想的那種事。首先,我會全力治療博尼法斯。我正在查閱古籍,努力尋找方法,所以這件事先放一放吧。我叫你來是為了問其他事情。」

加拉哈德稍微鬆了一口氣。至少現在不會立刻放棄博尼法斯。

「……您有什麼想問的呢?」

「我看了你提交的報告和記錄裝置。遺憾的是,記錄裝置的後半部分全都沒了……真的只有這些了嗎?」

「是的,我們也檢查過了,但缺失的部分完全一樣。就像有人動了手腳一樣。」

加拉哈德也像一無所知般回答道。為了記錄博尼法斯的活躍表現,每位聖騎士都帶著記錄裝置執行任務,但奧利弗正式行動的部分卻像被人刻意剪掉一樣消失不見了。

「好吧……那就直接跟我聊聊那個傢伙吧。」

「報告里已經-」

「-報告我也已經看過了。看了七遍。我想聽的不是報告,而是從你的角度談談他。既然你在波尼法身上留下了和他一樣的傷痕……那傢伙真的在蘭達嗎?」

「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但根據我的推測,是的。」

「如果是你的推測,那就八九不離十了……那傢伙叫什麼名字來著?」

「……T區30號街的解決師戴夫·萊特。是一位能操控自然力量的黑魔法師。」

滴答。滴答。滴答。

蘭達市內務部部長辦公室。只有桌上的時鐘在靜靜地響著。

桌上除了時鐘外,還雜亂地堆放著各種報紙,種類繁多。

〈The Talker〉

〈NO Credit〉

〈Liar〉

〈Gibberish〉

〈Inconvenient Truth〉

〈Cassandra〉

〈Bugler〉

以及其他等等。

正如銷量即收入、即力量的報紙一樣,上面充斥著各種聳人聽聞的報道。

圍繞遺產的富豪家庭狗血劇,

熱門廣播劇演員的三角戀紛爭,

王室的八卦醜聞,

女性參政權運動,

甚至還有下水道里出現怪物老鼠,把所有老鼠都吃掉,從而清理了下水道的荒誕故事。

全都是些無用的故事……不過,就像垃圾場里偶爾也會有像樣的東西一樣,時不時也會出現一些不容忽視的報道。比如,來自國外的消息。

[加洛斯皇家魔法大學羅庫里!允許黑魔法師潛入!]

蘭達的內務部長保羅·卡弗再次閱讀了這篇報道。

令人驚訝的是,被稱為加洛斯魔塔的羅庫里大學竟然有黑魔法師潛入,更令人震驚的是,不僅僅是研究資料或信息被竊取,連主要院系都被收買,背叛了大學本身。

因此,大學方面互相猜疑,實際上已經進入了內戰狀態。

這真是令人震驚和恐懼。

即使考慮到這是發生在海外的他國之事。

黑魔法師竟然潛入魔法師的……而且還是魔法社會頂點的羅庫里大學,吞併主要學派(學科)。

儘管羅庫里大學因歲月流逝和社會動蕩而日漸衰落,但這仍令人難以置信。

即使通過魔塔提前聽說了萊克村事件。

「也許是無意識地否認吧。」

卡弗想道。

最近有研究表明,當人類大腦受到過度衝擊時,反而無法正確認知事實……這是為了減輕過度壓力。

「這大概也是同樣的道理。」

卡弗一邊再次確認即將到來的約會時間,一邊想著。現在該慢慢-

-咔嚓! 咔嚓!

[部長,您約好的客人到了。]

通過連接在書桌上的語音設備傳來的秘書的聲音。

卡弗深深地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即使頭疼,對貴客也要給予應有的禮遇。

「……請進。」

通過卡弗的語音設備回答後,不久有人推門而入。

他正是蘭達最頂尖的解決者之一——戴夫。

「或者說是個偽神……」

噠。噠。噠。

戴夫,或者奧利弗。總之,他用四分短杖點著地面,走進部長辦公室,恭敬地行禮。

「您好,部長。」

「您好,戴夫先生……我可以稱呼您為戴夫先生嗎?」

「請叫我戴夫吧。我現在正在用這個名字。」

這確實是一句非常厚顏無恥的話,但卡弗並沒有感到不快或不適。

由此可見,一個人平時的態度真的很重要。

「而且,市裡也是如此吧。」

就在卡弗這麼想著的時候,奧利弗開口了。

「我是不是在您忙的時候來找您了?」

卡弗順著奧利弗的視線回頭看去,那是自己的辦公桌。

「啊……別在意。我只是在看報紙而已。忙的是下面的員工們。」

「原來如此。不過,我能問問那是什麼嗎?」

奧利弗指了指散落在桌子一角的幾個罐頭、牙膏狀的管子、餅乾、巧克力、速溶咖啡和小包裝的人造黃油等。

「啊……這是要供應給市防衛軍的戰鬥口糧樣品。我剛剛在當午飯吃。」

「您喜歡戰鬥口糧嗎?」

「不,我不喜歡。入伍後就更討厭了。」

「啊……那您為什麼還要吃呢?」

「我想看看哪個更不好吃。畢竟軍人的樂趣之一就是吃。雖然我沒有決定權,但我想了解一下。」

「這樣啊……味道如何?」

「嗯……不太符合我的口味……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戴夫先生要不要也嘗一嘗?」

卡佛指著還未開封的備用戰鬥口糧說道。

「真的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說不定以後再也吃不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