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 威納姆 (2)

「抓住那個小鬼！抓住那個小鬼！」

遠處觀察著〈火腿香腸工廠〉的奧利弗耳邊傳來了憤怒的聲音。

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工廠後方。

奧利弗下意識地從懷裡取出一支裝有綠色液體的試管，提取少量後，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工廠後面錯綜複雜的巷子盡頭，兩名身穿長外套的健壯男子與一個小男孩對峙著。

小男孩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報童帽，身上穿著一件比他自己身材大一號的夾克。

「真是燈下黑啊……沒想到你竟然躲在這附近。其他傢伙在哪兒?! 」

其中一名男子大聲問道。奧利弗本能地意識到他是一名侍從。

過去，多虧了在約安娜的侍從和蘭達·塞蘭德分部見過其他侍從，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們似乎對陷入絕境的孩子相當憤怒。

「……你們為什麼這樣對我們？我們做錯了什麼！教主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們!? 」

小孩彷彿被激怒般喊道。實際上，他表現出了強烈的委屈和憤怒。

「這種不敬……！就算是個小孩，難道你真的不知道你們做錯了什麼嗎?! 」

當男人憤怒時，另一個男人冷靜地開口了。

「不要浪費感情。反正他們是異端。不要一一對付，帶他們去審訊室吧。他們肯定知道其他異端在哪裡。」

「……不過他還是個孩子吧？把孩子放走不是更好嗎？」

「就算是孩子，異端就是異端。違背神意的存在。而且他也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吧？」

「話是這麼說……」

「不要因為私情而誤事。帶回去適當嚇唬一下就會招供的。」

「……好吧，你說得對。」

兩個男人達成一致，決定把孩子帶走。

當然，孩子並沒有同意。

令人驚訝的是，這個看起來剛滿十歲的孩子竟然從懷裡掏出試管，試圖使用黑魔法。

雖然那只是勉強成形的拙劣黑魔法罷了。

［＊神聖之光＊］

一個男人舉起戴在手腕上的黃金手鐲，開始吟唱咒語。

隨著詠唱，手鐲中散發出神聖的光芒，溫柔地籠罩了四周，同時將小個子正在施展的黑魔法消除了。

乾淨利落地。

「聖法物品。果然是侍從沒錯。」

奧利弗看著手鐲中散發出的光芒，心中想到。

因為過去曾被約安娜和鄧肯這樣對付過。

能夠使黑魔法失效，同時削弱魔法的聖法。

奧利弗看著自己手中凝聚的綠色光芒，那是自然的力量，他陷入了沉思。

「屍體人偶-謝默斯體內融入的瑟德在森林中收集的德魯伊之力……這是我第一次直接使用，能像書中描述的那樣順利嗎？」

侍從開口說話了。

「喂，小鬼。這次看你年紀小就饒了你，要是再敢寫那些不敬又邪惡的東西，可就沒這麼好說話了，給我小心點。」

「您真是親切呢。」

「那當然。小鬼……嗯？」

兩名侍從聽到聲音，猛地轉頭看向後方。

他們的視線盡頭，是中途插話的奧利弗站在那裡。

陌生人的突然出現。侍從們警惕地各自掏出了帶刺刀的手槍和狼牙棒。

動作真是迅速。可見他們訓練有素。

與此同時，奧利弗也將自然之力賦予自身，強化肉體向前衝去。

「果然不一樣。」

奧利弗邊跑邊想著。

奧利弗原本以為通過自然之力強化肉體與魔法、黑魔法不同，但實際使用後發現遠不止於此。

不是一個層次，而是更加卓越。

雖然黑魔法與魔法的方式不同，但基本上都會給身體帶來負擔，而自然之力卻不會給身體造成那樣的負擔。不僅如此，肉體強化的效果也更加出色。

僅僅跑了幾步就到達了侍從們面前，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該死！！」

奧利弗的動作比想像中更快，令侍從們措手不及，他們揮舞著附有刀刃的手槍和釘頭錘。

或許是得益於自然之力，奧利弗的反應神經變得更加敏銳，對方的攻擊在他眼中顯得相對緩慢，他輕鬆地在原地跳躍，避開了攻擊。

他躍起的高度遠超過侍從們的頭頂，輕鬆地越過了他們。

「 ……！」

這超乎常理的舉動令侍從們震驚不已，他們瞪大了雙眼。

奧利弗也同樣感到驚訝。

身體沒有感到任何負擔，卻能達到如此程度的強化。某種意義上，這似乎比黑色西裝還要厲害。

啪嗒！噠噠噠噠——！

輕鬆跳過僕人們的奧利弗頭也不回地徑直跑向小孩，將他抱入懷中。

小孩似乎被驚到了，與之前憤怒的模樣不同，發出了一聲茫然的聲響。

「呃……？」

「失禮了。」

就在奧利弗說完準備逃離的瞬間，侍從們大喊起來。

「別讓他跑了！那傢伙也是異端！」

「交給我吧！……［神聖之光］」

似乎認為奧利弗使用了黑魔法，一名侍從再次舉起金色手鐲，吟唱道。

隨著吟唱，手鐲中迸發出神聖的光芒，再次籠罩了四周。

大概，他們認為奧利弗使用了黑魔法或魔法來強化身體。

如果真是這樣，那應對得還不錯。無論是魔法還是黑魔法，都會被金色手鐲中迸發的光芒所抵消。

前提是，那真的是黑魔法或魔法。

「有本事就逃啊！」

侍從們怒吼著沖了過來，奧利弗回應道。

「好。」

話音剛落，奧利弗便蹬地而起，垂直躍過高牆。

魔塔中讀到的東西，果然是真的。

自然的力量與魔法和黑魔法不同，不受聖法的影響。

「果然，書籍很有益處。」

奧利弗回憶著書中的內容，喃喃自語。

「該死！這是怎麼回事？他不是黑魔法師嗎?! 」

「不知道，先觀察一下吧！我去周圍搜查。難道異端們叫來了援軍?! 」

奧利弗翻過牆，在建築物間穿梭，最終躲進了一個隱蔽的空間。

那是過去瑪麗教給他的一個絕佳的藏身之處。

「你還好嗎？」

奧利弗向那個從他身邊離開、緊貼在對面牆上的小孩問道。小孩對奧利弗表現出了明顯的戒備。

這並非難以理解。

從奧利弗的角度來看，他是來幫忙的；但從小孩的角度來看，一個可疑的人綁架了他。

奧利弗向後退了一步，與小女孩保持距離，單膝跪地與他平視，耐心等待他自己開口。

片刻之後，小女孩終於說話了。

「……你、你是誰？」

「我只是個過路人。」

「別、別把我當傻瓜！你到底是誰?! 」

小女孩突然大聲喊道。他的情緒非常不穩定，充滿了恐懼、焦慮、驚慌和戒備。

為了表明自己沒有惡意，奧利弗攤開雙手回答道。

「我沒有撒謊。為了見一個人，我乘火車和計程車，今天才剛到這座城市。因為有些事情要確認，聽到路過的巷子里有人大聲說話，就過來了……還有，抱歉，能請您稍微降低一下音量嗎？外面還有人。」

奧利弗指著侍從，示意他看向隱蔽空間的外面。

小女孩似乎明白了，平息了激動情緒，同時他對奧利弗的戒備心也漸漸降低了。

當沉默再次降臨，奧利弗觀察著小女孩的情緒狀態和外面的情況，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如果可以的話，能問一下您的名字嗎？」

「……為什麼要問名字？」

「我學到在交談前先問名字是禮貌。如果您不願意說，也可以不說。」

面對奧利弗溫柔的態度，小孩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是賽琳。」

小孩。不，賽琳的回答讓奧利弗單膝跪地，微微彎腰表示感謝。

「謝謝你的回答，賽琳……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 ……」

「剛才你提到了教主大人，請問，你認識瑪麗嗎？」

賽琳的警戒心再次顯現。看來她似乎認識瑪麗。

沉默再次降臨。

奧利弗依然保持著最初的態度，只是靜靜地看著小孩。

老實說，即使她不回答也沒關係。

反正他打算從藥劑師那裡了解詳細情況。

「問題是我不知道她家在哪裡，要不，先從她的店鋪和營業場所開始找起？」

在整理思緒時，塞琳閉上了嘴，奧利弗放棄等待回答，準備帶她出去。

正好，周圍探查的侍從的動靜也消失了。

「……你叫什麼名字？」

就在奧利弗準備動身的那一刻，塞琳搶先一步開口。

奧利弗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回答道。

「啊，抱歉。塞琳。我只顧著想自己的事，忘了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奧利弗。很高興認識你。」

奧利弗將手放在胸前，禮貌地回答。聽到這個名字，塞琳那雙大眼睛睜得更大了。

「……是神嗎？」

「不，只是奧利弗。」

咚。咚。咚。咚。

奧利弗和賽琳一起走進了下水道。

賽琳走在前面，走了好一陣子，終於在一個地點停了下來。

下水道的一角寫著一個字母P。

「這裡上面就是藥劑師的家。雖然藥劑師家周圍現在被聖騎士包圍監視著，但這個下水道是封閉的，所以沒關係。」

「真是太好了。如果沒有賽琳，我們可能會浪費不少時間。真的很感謝你。」

奧利弗向賽琳表達了感謝。

看到這一幕，賽琳的心中充滿了喜悅和羞澀。

「啊，不……幫助教主是理所當然的。」

「看來你很喜歡瑪麗呢？」

儘管賽琳感到害羞並對奧利弗有些敬畏，她還是點了點頭。她真的很喜歡瑪麗。

「您說自己可以躲起來，是嗎？」

「是的……雖然現在位置暴露了，但只要換個地方藏起來就可以了。」

「你一個人能行嗎？」

「當然！我又不是小孩子！」

賽琳自信地喊道。奧利弗對她的表現感到欽佩。

因為奧利弗從未見過像她這樣小小年紀卻如此勇敢的人。

真是令人驚嘆。

「所以……奧利弗大人，您得去見藥劑師，儘快幫助教主大人……您能救出教主大人嗎？」

賽琳睜大雙眼，急切地問道。

奧利弗直視著她的眼睛，回答道。

「說實話，我不能保證。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救出瑪麗。」

嚴格來說是在幫助對方，但考慮到對方的身份，奧利弗並沒有追究到這種程度。

「不過，我向您保證一件事，賽琳女士。」

「 ……？」

「我會竭盡全力拯救瑪麗，甚至不惜付出我的生命。」

奧利弗的回答中沒有謙虛，也沒有虛張聲勢，賽琳流露出安心的表情。然而，很快又被不安所籠罩。

「……說實話，我很困惑。」

奧利弗單膝跪地，與賽琳平視，反問道：

「是什麼讓您感到困惑？」

「明明教主大人說您就是神。我們是那位神選中的人……可是，您卻說您不是神……這讓我很困惑。」

賽琳是真誠的。孩子的內心充滿了困惑與恐懼。

彷彿，腳下的立足之地突然裂開了一般。

令人心疼。區區自己又算得了什麼，竟讓勇敢的孩子感到害怕？

「賽琳？」

「嗯？」

「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可以握住您的手嗎？」

奧利弗按照天使之家員工們教他的方式問道。

賽琳有些慌亂地點了點頭。

得到允許後，奧利弗輕輕握住賽琳的手，隨後開口說道：

「雖然並非我的本意，但我還是欺騙了您，對此我深感抱歉。對於您感受到的困惑、恐懼和背叛感，我真誠地向您道歉。遺憾的是，我只是我自己，奧利弗。當然，你們也並非被選中的人。」

聽到溫柔但堅定的話語，賽琳的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奧利弗緊緊握住了賽琳的手。

「但是賽琳……你會成為一個比那更好的人。」

「更……更好的人？」

「是的。我剛才看到了。賽琳是多麼勇敢啊。即使面對兩個比自己高大的男人，也勇敢地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

「啊……」

「這是我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竟然能坦然地面對比自己高大強壯的成年人說出自己的想法。所以賽琳比我更勇敢，你會成為一個比我更好的人。不是被選擇的人，而是做選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