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 / 755 · 天才術士 301~400

346. 干涉 (1)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西奧多看著自己手臂上插著的長矛和從長矛上長出的巨大豆莖,心中充滿了疑惑。

即使自己遇到過來自這個世界之外的存在,並與之戰鬥,甚至還吸收了一部分力量。

但為什麼現在自己卻逐漸陷入被動?他無法理解。他沒有大意,也沒有手下留情……

「果然是因為這是罕見的特例嗎?……不,即便如此也不能這樣。不能這樣。我竟然被這種毛頭小子……!!」

因為他年紀尚輕,西奧多否認了自己被展現出無限天賦和潛力的戴夫所壓制的事實,舉起了手臂。

手臂上長出了無數的手臂,形成了巨大的觸手形態,西奧多打算用這一擊將那些飛蟲一掃而空。

雖然以驚人的連擊打破了自己的魔力屏障,但終究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確信,只要用這一擊清除一切,再拔掉豆莖,就能重新掌握勝機。

暫時被壓制只是因為戴夫出人意料的一招。既然已經看穿了他的底牌,現在他再也沒有獲勝的可能了。

就在西奧多這樣想著,準備揮舞觸手化的手臂時,戴夫毫無防備地走上前,對他施放了黑魔法。

[*Parasite*]

當戴夫開始吟唱咒語時,豆莖發生了變化。

它像有意識的生物一樣蠕動,用長出的口器吞噬著自身蘊含的各種能量。

完全無視西奧多的意志。

儘管西奧多在身體上施加了抑制疼痛的術式,但他仍感受到了劇烈的痛苦,不僅如此,他還體驗到了從身體內部被啃食的未知恐懼。

為了追趕梅林,為了逃離死亡,為了戰勝末日並引領人類而打造的身體,就這樣在區區黑魔法的侵蝕下崩潰了。

然而,西奧多對接下來發生的場景感到更加震驚。

戴夫一口氣吸收了豆莖奪走的情感、生命力和魔力,並用它們攻擊了自己。

「 呃!……呃啊!」

與以往不同的衝擊和疼痛在身體中蔓延開來。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是我的情感和生命力嗎?即便如此這也一」

—砰!

還沒等整理好思緒,戴夫再次狠狠地擊中了自己。

感受到久違的純粹的疼痛,西奧多失去了冷靜。

不,不是失去了冷靜。而是陷入了恐懼。

恐懼自己可能會輸,可能會死。

「不要……不行……不可能!!」

恐懼激發了西奧多求生的慾望,而求生欲又刺激了注入西奧多體內的眾多魔法師、黑魔法師以及魔力使用者的基因,使其力量失控。

西奧多的身體各處生出無數手臂,向周圍無差別地發射魔法。

這是西奧多的求生慾望與體內基因的求生慾望相互交織的結果。

因此,雖然展開了毫無章法的胡亂攻擊,但並沒有造成太大問題。

儘管體內滲透的豆藤奪走了相當多的能量,但身體里仍然殘留著大量的情感、生命力以及魔力等能量。

可以說,情況反而有所好轉。

正是由於這樣的攻擊,像瘋狗一樣撲來的戴夫和屍體人偶們才猶豫著向後退去。

當空隙出現時,西奧多再次看到了勝利的希望,他將全身的力量凝聚在拳頭上,奮力揮出。

這是扭轉戰局的一擊。

就在那一刻,西奧多看到了。

戴夫奪走了他的情感、生命力和魔力,並將這三種力量融合,再次創造出了人工靈魂。

即便是魔塔中也未能成功的、超出常理的領域,那傢伙用雙手兩次成功實現,並強化了自己所穿戴的黑色西裝,竭盡全力揮舞著四分短杖。

世界的聲音在瞬間消失,伴隨著撕裂的虛空和被一分為二的湖泊,西奧多的手臂也被撕成碎片,消失無蹤。

只有一個詞留在了西奧多的腦海中。

死亡。

壓倒性且絕對的死亡。

死亡將人類所有的努力與成就化為烏有,最終使其歸於塵土。

這是神賜予人類的詛咒。

「不要。」

當屍體人偶-巴托里用血紅的尖槍刺穿自己時,西奧多心想。

「不要。」

當屍體人偶-鄧肯用鐵棍摧毀自己的肉體時,西奧多心想。

「不要啊。」

當屍體人偶-謝默斯用蘊含自然之力的拳頭將自己的臉砸碎時,西奧多心想。

「不要啊!」

當屍體人偶-狙擊手用短管霰彈槍在自己的身體上開出一個巨大的窟窿時,西奧多在心中吶喊。

我不想死。

於是,通過數百、數千次手術植入西奧多體內的基因中,只有他認為最核心的部分匯聚到了他的中心,達到了一個比以往融合更高的階段。

超越將多數合而為一的融合,達到如同從一開始就是一體般的融合。

而為了增強力量而吸收的其餘雜質則被排到了外部。

這就像為了鍛造鋼鐵而除去雜質並進行淬火一樣。

西奧多在80多歲的年紀終於躍升到了更高的境界,體驗到了年輕時那種狂喜,並隨之爆發。

身體被活生生撕裂的劇烈疼痛。

然而西奧多的意識卻並未因此渙散。相反,他比之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

儘管無法控制那支離破碎的軀體,但剛才感受到的成長之狂喜並非虛假,西奧多能夠操縱經過雜質過濾後真正的軀體碎片。

西奧多將愈發清晰的意識集中,緩緩將自己的真實軀體重新凝聚成一團。就在即將完成之際,他猛地刺穿了後知後覺的戴夫的背部。

就像他對自己孫子所做的那樣。

「我……我不會死!」

確信勝利的西奧多爆發出狂笑,大聲喊道。

然後他看向那個人的臉。他想看看那個人臉上是否也寫滿了困惑和恐懼。

「 …….」

然而,與預期不同,那個人的表情毫無波瀾。

只是隱約閃爍著一絲好奇,完全看不到任何困惑或恐懼。那眼神,彷彿在俯視一個比自己低等的存在。

與此同時,西奧多再次體會到了過去那種自卑與荒謬感。

當他的朋友梅林超越他,被檔案館選中時的那種感覺。

之後,梅林放棄了人體實驗,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那永遠無法逾越的,檔案館與自己之間的鴻溝。

連目標的一半都未能達成,歲月就這樣虛無地流逝。

還有那近在咫尺的,絕對的死亡。

被賦予有限生命的凡人的命運。

即將降臨人世的荒謬而矛盾的命運。

那時感受到的那種壓倒性的荒謬與冤屈,此刻彷彿被壓縮在一起,再次湧上心頭。

西奧多在一瞬間甚至認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的存在。他試圖以極度的憤怒與憎恨為媒介,將自己的情感與生命力滲透進戴夫的身體,吞噬他的精神與肉體。

就像他曾經對自己的孫子所做的那樣。

他不禁好奇,當戴夫的意識被吞噬後,是否還能保持那副撲克臉。

畢竟,即便是像他這樣的超然存在,在死亡面前也終究會暴露出醜陋的本質。

西奧多為吸收戴夫而侵入他的內心,挖掘他的記憶,進而觸及那更深處的本質。

在一個看不到盡頭的漆黑空間里。

儘管黑暗令人毛骨悚然,但西奧多很快意識到,在那黑暗的最深處,還有更加令人不寒而慄的東西。

它睜開了眼睛,直視著他。

睜開了眼睛,直視著他。

開了眼睛,直視著他。

直視著他。

視著他。

著他。

…….

「 ……!!」

從奧利弗背後準確刺入的劍突然被西奧多鬆開,他開始無聲地尖叫。

他那被強烈求生慾望浸染的情感,在瞬間被恐懼和害怕吞噬,失去了理智。他體內蘊藏的龐大魔力、情感和生命力,彷彿要回歸原始形態一般,掙扎著要分離、散開。

「呃……!!」

奧利弗看著發狂的西奧多,摸了摸自己本該被洞穿的胸口。

雖然不像西奧多吞噬自己孫子時那樣留下物理上的空洞,但剛才的觸感仍記憶猶新。

西奧多向奧利弗注入了經過反覆提煉的高質量情感和生命力,企圖不僅控制他的肉體,還要吸收他的精神。

正如西奧多干涉奧利弗的精神一樣,奧利弗也能窺探到他的精神,因此知曉了這一點。

在這個過程中,奧利弗部分地窺見了西奧多為何會做出這樣的事,以及他的一些知識和記憶。

就像快速翻閱一本書一樣。

雖然短暫但頗有收穫的時光。

隨著閱讀西奧多的記憶和知識,奧利弗逐漸被他的內心所吸引,直至觸及最深的記憶。就在即將抵達其本質的瞬間,西奧多突然抽身而退,變成了那般模樣。

在此期間吸收的情感、魔力以及生命力分離並躁動不安,失去理智而瘋狂。

不明白他為何會那樣。究竟看到了什麼。

或許,那與世界之外的存在有關。

「問題是,那究竟是什麼……」

奧利弗本想詢問,但看到西奧多發狂的樣子,隨即判斷這很困難。

由於語言不通,即使拔掉牙齒似乎也難以滿足好奇心。

更重要的是,奧利弗也想繼續觀察那種狀態。

'那種瘋狂的狀態……好像在哪裡見過?聽過?似曾相識……'

奧利弗在觀察西奧多的異常狀態時,發現了某種異變。

西奧多那爆裂後又恢複的身體,因分離的瘋狂情感、生命力和魔力而開始互相撕裂。

就像過去在污染區地下室里戰鬥的珀佩特的身體一樣,西奧多身體的一部分血肉呈現出人形,拚命想從西奧多的身體里掙脫出來。

然而,或許是融合狀態持續太久,又或者只植入了部分基因的緣故,大部分都無法脫身而出,即使有少數能夠掙脫,也只是像一灘肉塊般崩塌,沉入湖面之下。

就在那時,奧利弗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試圖掙脫出來。

那是西奧多的孫子卡爾,曾在奧利弗眼前被融合的人。

他像他的祖父一樣失去了理智,本能地掙扎著想要從西奧多的身體里掙脫出來。

「呃啊……救……救救我……!!」

已經回到原位的屍體人偶們顯露出攻擊的意圖,但奧利弗猶豫片刻後,抬手制止了它們,獨自向西奧多走去。

然後,他啟動了圍繞西奧多的魔法機械臂普塔助手,並在自己的手上戴上類似的手套,開始嘗試對西奧多和劍的結合部位進行手術。

利用剛才從西奧多那裡學到的知識。

由於是第一次進行這樣的操作,方式有些粗糙,但無數機械臂精確地移動,逐漸將像麵糰一樣糾纏在一起的西奧多和卡爾的肉體分開。最終,雖然不能說完美,但成功地將他們分開了。

對於奧利弗的莫名舉動,屍體人偶們都感到困惑,紛紛歪著頭表示不解。

感到困惑的不僅僅是屍體人偶。

「為什麼要救他?」

奧利弗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裡,格蕾特正利用魔力懸浮在空中。

「我想揍他一頓……還有些話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