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 / 755 · 天才術士 301~400
341. 西奧多 (2)
「一次也沒有期待過。一次也沒有。」
西奧多在背後刺穿卡爾的同時,用平常的聲音說道。毫無疑問是真心話。
倒掛在天花板上的奧利弗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幕。
雖然是攻擊的好時機,但情況太過突然,所以想繼續觀察。
而且,還有一些在意的事情。比如,西奧多造成的貫穿傷。
按理說,用手刺穿身體應該會出現傷口,並從傷口中流血,但眼前的情景並非如此。
相反,不但沒有出現傷口,西奧多的手臂和卡爾的身體反而混合在一起,融為一體。
皮膚接觸的地方泡沫咕嘟咕嘟地冒起,血管和血脈融合在一起,甚至生命力也糾纏在了一起。
這是融合。雖然對該學科沒有知識,但奧利弗本能地知道。
但同樣有趣的是卡爾的情感。
卡爾曾擔任馬特爾人體實驗的總負責人,諷刺的是,他陷入了與被實驗的孩子們不相上下的恐懼、混亂、背叛感和悲傷的深淵中。
彷彿世界崩塌般的反應。
奧利弗無法理解。真的無法理解。
西奧多的行為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最終與他一直以來所做的並無太大不同,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實在難以理解。
只是立場不同而已,他所做的事情其實和自己以前做的沒什麼兩樣。
更令人費解的是,自己雖然麻木地看著這一幕,卻還是感到一絲惋惜。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就像當初看到科林時的那種惋惜。
啪嗒。
懸掛在天花板上的奧利弗落到了地面,與此同時,西奧多熟練地將自己的孫子吞噬殆盡。
擁有黑魔法師之眼的奧利弗看到了。
西奧多的生命力和情感正在吞噬卡爾的生命力和情感。
就像蛇吞食老鼠一樣。
「啊……謝謝你等我。」
將卡爾的身體完全吸收後,西奧多說道。他看起來非常神清氣爽。
「不,我只是好奇才在一旁觀看的,您不必道謝。」
「哈,是嗎?」
「是的。」
奧利弗點了點頭。
奧利弗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吞噬一個人的方式。
過去在污染區域,珀佩特曾展示過類似的東西,與食人廚師弟子們的食人行為也有些相似,但明顯存在差異。
如果珀佩特和人肉廚師的弟子是將對象吞噬並轉化為養分的「攝食」,那麼西奧多則是將對象完全吸收,只奪取精神主導權的「融合」。
雖然需要具體研究才能確定,但西奧多的技術似乎更為優秀。
'不過看起來也有弱點…….'
奧利弗問道。
「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剛才那個技術……是生命學派自己開發的嗎?還是從珀佩特大人或者人肉廚師大人那裡學來的?」
「你見過他們倆嗎?」
「我見過珀佩特大人,但沒見過人肉廚師大人。不過,我見過他的弟子們,知道他們通過吃人肉來吸收力量。」
「呼……就這樣還能活著,真是了不起……不,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 ……?」
奧利弗對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感到疑惑,歪了歪頭。
什麼是理所當然的?
就在他準備提問的瞬間,西奧多先開口回答道:
「確實是以他們的技術為基礎拿來的,按照生命學派的方式進行了改良。但他們的方式效率太低了。」
奧利弗似乎心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正如之前所說,珀佩特或人肉廚師的進食方式是攝取。西奧多則是直接吸收的融合。
如果只論效率的話,可以說西奧多的方式更勝一籌。
作為證據,西奧多不僅吸收了卡爾的生命力和青春,讓自己變得年輕了許多,還將卡爾的魔力和魔力流動據為己有。
「問題就這些嗎?」
「嗯……我可以再問幾個問題嗎?」
「問吧。」
西奧多舒展著身體,彷彿在享受青春,爽快地答應了。儘管吞噬卡爾讓他心情愉悅,但這種待遇依然相當出格。
據凱文所說,西奧多本不是這種性格。奧利弗一邊對這種友善的原因感到好奇,一邊先提出了問題。
「我可以問一下,為什麼您毫不在意嗎?」
「什麼?」
「啊,我並沒有惡意。只是出於個人好奇。據我所知,卡爾先生是西奧多大人您的孫子,即使被吞噬也毫無不適之意……我很好奇其中的緣由。」
「呵……作為一個黑魔法師,你的問題還真是奇怪。」
奧利弗似乎贊同地點了點頭。正如西奧多所說,作為黑魔法師的奧利弗提出這樣的問題並不合適。
即便如此,好奇的事情終究還是令人好奇。
因為當西奧多貫穿並吸收卡爾身體的瞬間,卡爾感受到了真實的背叛、悲傷和恐懼。也就是說,卡爾曾經信任過西奧多。
奧利弗以前見過那種情感。被父母遺棄後第一次來到孤兒院的孩子,或是剛被賣到礦山的孩子們身上。
被世界拋棄的情感。
卡爾卻流露出與無助孩童相同的情感。
因此,奧利弗有些在意。更奇怪的是,他想起了科林。
「無論如何……那是您的孫子吧?」
「連自己孩子的肉體都吞噬了,還有什麼不能對孫子做的呢?」
西奧多平靜地講述了這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奧利弗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先發出一聲嘆息。
「啊……為什麼?」
「為什麼?嗯……你覺得人們為什麼會有孩子?」
「孤兒院院長說,是因為我的父母太愚蠢,沒有避孕。」
西奧多哈哈大笑起來,似乎真的覺得很好笑。
「這話倒也沒錯。普通人大都是這樣出生的——因為酒精和疏忽。但也有一些人是經過計畫才生下孩子的。那些富有、有權有勢的貴族們。」
「他們為什麼要孩子呢?」
「為了留下自己的基因。」
「基因?」
「沒錯。這是讓人類有限的生命變得稍微有意義一點的唯一方式。只要孩子活著,就證明自己曾經存在過。你不明白嗎?」
「嗯……說實話,這對我來說是個很難理解的概念。」
奧利弗誠實地回答道。作為一個孤兒,奧利弗從未有人告訴他父母是什麼、孩子是什麼、家庭是什麼,也沒有人教他規劃未來,告訴他後代的意義。
但有趣的是,現在西奧多正在告訴他這些。
「少數人在活著的時候積累了太多東西。滿溢的財富、能影響世界另一端的權勢、能夠改變世界的知識。然而,當死亡來臨時,這一切終將如塵埃般變得毫無意義。所以人類才會生育子女。他們試圖將自己的成就傳給自己的分身,從而間接地延續自己的生命。這就是子女存在的意義。」
「嗯……」
雖然並不完全認同,但這確實是一個有趣的觀點。
「可是,這樣的話,您的兒子和孫子卡爾先生不就不該被吞噬了嗎?」
奧利弗指出了前後矛盾的地方並提出了疑問,但西奧多卻搖了搖頭。似乎奧利弗完全誤解了重點。
「看來你還是不明白啊……反過來說,如果能克服死亡,獲得永生,那麼子孫後代這樣的血脈就沒什麼太大意義了。」
西奧多說著,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中閃耀著能夠超越荒謬現實的喜悅,以及達成目標的滿足感。
奧利弗再次問道:
「真的有能夠永生的技術嗎?凱文教授說生命學派並沒有這樣的技術。」
「沒錯,現在沒有。但很快就能開發出來,因為有你在這裡。」
西奧多指向了奧利弗。
「我……您是在說我嗎?」
奧利弗環顧四周,確認般地追問道。
「對,就是你。」
「……這好像有點誤會——」
「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西奧多突然放聲大笑。那是一種近乎狂笑的激烈笑聲。
「 可笑。真可笑……擁有作為人類無法企及的一切祝福,卻如此愚蠢……真是令人憤怒。」
西奧多突然正色起來。
「你說過情感和魔力的混合不是你的專長,對吧?」
「是的。」
「你說過這是偶然學會的技能,對吧?」
「是的。」
「血魔法也不是你學的,只是看了之後模仿著用的,對吧?」
「是的。」
「魔法也不是有人教你才會用的,而是自然而然就能使用的,對吧?」
「差不多吧。雖然學過,但我是先會用了。」
聽完所有回答後,西奧多原本愉快的心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嫉妒和憤怒。
對奧利弗的嫉妒和對荒謬現實的憤怒。
真是一連串難以理解的事情。
奧利弗至今見過的人中,沒有誰像西奧多那樣受到祝福,可是這樣的他竟然嫉妒身為孤兒的自己,並對世間的荒謬感到憤怒。
這是無法理解的反應。
「你知道為了完全吸收你的血液,我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嗎?」
「……?難道,您是在說剛才在上面的那些魔法師嗎?」
「是的,即使移植一滴微不足道的血液,也會產生巨大的排斥反應。就連優秀的魔法師也會全身扭曲,血液腐敗而死。」
「 …….」
「所以,以超過百名魔法師的魔力和生命力為代價,才勉強將幾滴血液移植到卡爾的體內。而我,吞下了卡爾!……告訴我!你是誰?是什麼樣的存在,才能擁有這樣的血液?! 」
西奧多雖然已經有些確信,但還是故意向奧利弗提問。
與極度興奮的他不同,奧利弗只感到困惑和茫然。
就像在路上遇到一個胡言亂語的醉漢一樣的感覺。
儘管如此,奧利弗還是禮貌地回答了。
「……我只是魔塔教授的私人助理傑農·布萊特,同時也是T區的解決師戴夫。」
似乎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西奧多感到十分不快,彷彿被輕視了一樣。
「果然,這對你來說太過奢侈了。太奢侈了!!」
西奧多一邊大喊,一邊從體內自然地提取出情感,並將其傾瀉在地面上。
令人驚訝的是,這正是瑪麗的原版黑魔法,也是剛才奧利弗使用的祝福。
西奧多的情感化作介於霧與光之間的形態,席捲了整個建築,覆蓋了奧利弗預先佔據的控制權。
奧利弗試圖進行控制權的防禦,但為時已晚。
嗚……!吱吱吱……。嘩啦啦!嘩啦啦!
西奧多像從一開始就使用黑魔法的人一樣熟練地操縱著黑魔法,將建築的上層扭曲成畸形的形態。
它變成了由鐵絲構成的地球儀般的形狀,這使得腳下的地面變得極其危險。
驚人的實力。
奧利弗意識到,這並非僅僅是吸收卡爾所獲得的力量,而是早已打下堅實基礎的實力體現。
正因如此,他更加困惑不解。
擁有如此實力的強者,為何要背叛魔塔,犧牲無數魔法師,甚至犧牲自己的孫子,只為吸收自己的幾滴血?
然而,很快,倒掛在天花板頂端的西奧多就自己道出了緣由。
「我要將你整個吞噬,克服神賜予人類的衰老與死亡的詛咒!戰勝末日!縮小與梅林的差距,證明我才是最偉大的魔法師!是被選中之人!!」
西奧多喊出一個有趣的詞語,用祝福操縱畸形的地形,釋放出大量電流。
藍色的電流粗壯而兇猛,清晰可見地覆蓋了整個結構,
奧利弗判斷普通的防禦無法應對,於是直接跳起,逃離了電流的浪潮。
「哪裡逃!」
西奧多彷彿早有準備,用祝福操縱地面,賦予術式,操控向四周擴散的電流,朝奧利弗發起攻擊。
數十道電流從四面八方襲來。
看似簡單,但以普通的魔法控制力根本無法企及的技術。
奧利弗在被閃電擊中前,以防萬一,通過試管中保存的少量血液召喚出血球,獲得了大量血液,並將血液像翅膀一樣包裹住自己,驚險地躲過了攻擊。
奧利弗一邊維持著這種狀態,一邊披上黑色外套,走向西奧多並問道。
「您知道末日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