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 / 755 · 天才術士 301~400
307. 收尾 (5)
「什麼?」
奧利弗再次問道。
與其說是沒聽清凱文的話,不如說是為了確認自己是否聽對了。
「我把雅蕾莉的父親打倒了。在魔塔所有人的注視下。徹底地。」
凱文再次回答。果然,奧利弗沒有聽錯。
凱文竟然把雅蕾莉的父親打倒了。而且還是在魔塔所有人的注視下……雖然覺得其中必有隱情,但這也太出乎意料了。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問吧。」
「您為什麼要和雅蕾莉小姐的父親打鬥呢?」
凱文像是聽到了什麼愚蠢的問題,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我反過來問你。你不覺得我在魔塔里很奇怪嗎?」
「我應該覺得奇怪嗎?」
「通常都會覺得奇怪吧……說到魔塔,你會想到什麼?」
「魔法師、代表蘭達的龐大機構、卓越的魔法技術、巨大的財富、精英主義……弱肉強食、優生學之類的。」
「學得不錯。我再問你一次,你覺得我在魔法塔里不奇怪嗎?」
「……啊。」
奧利弗慢了兩拍才回答。
他終於明白了這句話的重點。
凱文是紅人。在魔法師們的眼中,這是一個非常劣等的種族。
愚蠢、野蠻、無法自我發展……
雖然個人並不認同,但拋開這些不談,目前的魔塔確實正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僅憑一些通識課程和書籍就能了解的部分。
在魔法塔中,紅人魔法師。而且擔任了大師和教授,這確實是非同尋常的事情。
第一次來到魔塔時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但由於凱文的真誠和能力,奧利弗暫時忘記了。
「這麼說來確實有點奇怪……不過,教授您不是老先生的弟子嗎?」
老先生,指的不是別人,正是檔案館梅林。
雖然不太了解具體情況,但根據奧利弗所見所聞,他確實是一個地位很高的人物。
「所以這不是沒問題嗎?」
啪!
凱文打了個響指。
「正確答案。但只是半個答案。」
「您是說半個答案嗎?」
「是的,多虧了有一位出色的老師,我才有機會進入魔塔,但這和在魔塔里獲得認可完全是兩回事。」
「是這樣嗎?」
「你以為老師會手把手教你一切嗎?」
面對凱文的問題,奧利弗回想起了他一直以來所看到的梅林。
他會推薦好書,但會收取費用;他會給出建議,但不會直接提供幫助;當他親自出手時,會要求證明自己的價值。即使是授課,他也只是提供環境和方向,學習還得靠自己。
「嗯……不,我覺得他真的只是給了你機會。」
「沒錯……師父沒有讓我進入魔法塔,而是為我鋪好了路。一條讓我證明自己的路。魔塔無法拒絕師父的要求。師父的要求分量非同一般,為了魔塔的榮譽,也不能拒絕……不能給紅人留下人們害怕的印象。」
「 那麼,當時您是和雅蕾莉小姐的父親戰鬥了嗎?」
「包括他在內,還有阿格尼學派、姆約尼爾學派、恩利爾學派、蓋亞學派。我與所有元素學派的魔法師都戰鬥過。」
「……為什麼是元素學派呢?」
「因為我想加入元素學派。那是我師父所屬的學派,而且是最強大的學派……雖然如今相對有些衰落。」
「啊……」
奧利弗大聲地點了點頭。
真可以說是一場怪異的對話。
一個紅人魔法師說要與傳統的元素學派戰鬥,卻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做出反應。
更奇怪的是,不知不覺間凱文也對此習以為常,甚至同化了。
「全是大師級,或者與之相當的魔法師……為了進入魔法塔,我在所有人面前與他們一一戰鬥,徹底碾壓了他們。徹底地。」
徹底地……奧利弗意識到這個詞並非隨意添加的。
畢竟,他已經和凱文戰鬥過一次。
他在戰鬥中毫不留情。
「我讓所有對手都無法否認失敗,碾壓他們並在他們身上留下無法抹去的傷痕。這是讓他們尊重我的方式。」
「留下傷痕就能獲得尊重嗎?」
「當然,傷痕是痛苦,痛苦帶來恐懼,恐懼則招致尊重……尤其是對那些名門望族,以及曾經輕視我的雅蕾莉的父親來說,我給了他最大的尊重——直接印在了他的臉上。最終,元素學派不得不承認我是一名大師。」
「嗯……那些人後來怎麼樣了?和教授您交手過的其他人呢?」
「被淘汰了。」
「淘汰」——這個詞雖然簡潔,卻比任何詞語都更加明確。
奧利弗能夠輕易想像出凱文曾經面對的那些人的結局。
最糟糕的是失去生命,次之則是被逐出魔法塔。
或許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在魔塔中,個人的實力固然重要,但履歷和體面同樣不可或缺。
這是一個令人遺憾的結構,一次意外的不幸就可能失去太多。正因如此,這裡的大多數人即使生活富足,也沒有餘裕。
「所以我才感到疑惑。」
「您指的是什麼?」
「就是那個父親的女兒雅蕾莉來找我,說要聽我的課的時候。她明明是玷污了名門家族名聲的父親的女兒,應該被狠狠教訓了一頓才對……你知道那傢伙是出於什麼想法接近我的嗎?」
「這個嘛?我只能讀懂感情,還無法讀懂想法。」
「真可惜。我還以為以你的能力,也能讀懂想法呢。」
「讓您失望了,很抱歉。不過,雅蕾莉小姐即使對教授您沒有好感,但也沒有特別反感。她部分還是尊重並認可您的。」
聽了奧利弗的話,凱文陷入了短暫的沉思,隨後將思緒拋到一邊。他並不想深究這些問題。
也許正因為如此,他轉移了話題。
「我個人不太喜歡談論這種事情。但為什麼我會回答你的問題呢?」
「這個嘛?」
「因為我有事相求。」
啊……現在明白了為什麼凱文一開始不願開口,中途卻改變了主意。
他有所求。不過,這也沒什麼好指責的。
「請說吧。」
「你能教我黑魔法嗎?」
「黑魔法?」
「是的,我想學。」
奧利弗吃了一驚。他猜測過幾種可能的請求,但黑魔法並不在其中。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抱歉,請問您為何想要學習呢?這實在出乎我的意料……難道您對黑魔法產生了興趣嗎?」
「不,老實說我對黑魔法沒什麼興趣。雖然不該這麼直白地告訴你,但如果要我在魔法和黑魔法之間選擇更優越的一方,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請別擔心,我沒有不高興。只是,既然這樣,您為什麼還要學習黑魔法呢?」
「為了變得更強。而且,我想學習黑魔法的原因,並不是真的想使用黑魔法,這只是為了將情感與魔力融合而做的準備階段罷了。」
「啊……好的,我明白了。」
奧利弗對這個令人信服的回答立刻表示了同意。簡單得近乎虛無。
情感與魔力的融合。
考慮到技術的價值和威力,本不該如此輕易傳授,但奧利弗卻毫不在意。
就連自認為對奧利弗有所了解的凱文也感到相當困惑。
無論是魔法師還是黑魔法師,知識都是最寶貴的財富。但奧利弗似乎完全沒有這種概念。
「啊,當然不是免費的。」
奧利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凱文感到的與其說是惱怒,不如說是鬆了一口氣。這種事情還是按常理出牌更讓人安心。
「……你想要什麼?」
「我希望教授您也能教我一些東西。比如魔法、魔塔、現在的研究、隨軍法師,或者您在師父門下接受了什麼樣的訓練等等……一些您不願意多談的個人經歷。」
「……為什麼?你怎麼突然對這些感興趣了?」
「不是突然的。其實我早就很好奇了,只是礙於受您幫助的立場,一直沒敢問。」
「沒想過用其他東西來交換嗎?」
「嗯……沒有。」
「……我明白了一件事。」
「啊?是什麼?」
「我不喜歡你。」
奧利弗和凱文達成交易後,大約過了兩周左右的時間。
在那段時間裡,凱文和奧利弗齊心協力處理了綜合成績評分、暑期課程申請、暑期課程報告及預算申請、教授個人研究申請及日程協調,以及其他各種雜務。
雖然忙碌程度不像海嘯般洶湧,但事情卻源源不斷地湧來,所幸到了晚上9點左右,這一切終於告一段落。
「辛苦了。」
完成最後一項工作的奧利弗從座位上站起來,舒展因文書工作而僵硬的身體。
凱文也一邊舒展身體一邊回答。這原本是不會在別人面前展現的鬆懈模樣……即使裝作不經意,這也是一個學期以來與奧利弗共事、變得熟稔的證明。
「你也辛苦了,先下班吧。」
「好的,我知道了……教授您不打算下班嗎?」
奧利弗看著毫無起身打算的凱文問道。
「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啊,那我也留下來幫忙吧。」
「不用了。反正也不需要你幫忙。說實話,你在這兒反而礙事。直接下班吧,休息三天再回來。」
「啊……好的,我知道了。」
聽到凱文的真心話,奧利弗回答後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便下班了。
凱文因無聊的文書工作終於結束而感到解脫,同時也因疲憊而靠在椅子上長舒了一口氣。
「……看來您剛來沒多久啊。」
凱文感受到片刻休息時傳來的動靜,開口說道。
梅林用魔法進入辦公室後回答道。
「抱歉。不過,我不是說過嗎-」
「-師父有權利不尊重弟子的隱私,隨意闖入並擾亂心靈的平靜?我經歷過很多次所以知道……但這樣貿然闖入被發現怎麼辦。原大師們(One Master)不會喜歡的。」
「如果是那種事就不用擔心了。因為不會被發現的。我是確認過才進來的。」
梅林搬來椅子,坐在凱文對面說道。
這不是安慰的話,而是事實,所以凱文無法再多說什麼。
因為他的師父是檔案館梅林。
「……這學期的成績也很差啊。」
梅林突然開口。凱文若無其事地回應。
「成績是教授可以酌情給的。」
「這樣下去,下學期學生們可能就不會來上課了。」
「無所謂。來不來都行……那些沒有能力卻想拿好成績的傢伙,我反而敬謝不敏。」
「那在人事考核上不會吃虧嗎?導師可是以培養的學生數量來評價的。而且,以後那些學生成為魔法師後也會發揮影響力。」
「人事考核可以從其他地方彌補,我不需要那種政治手段。只要實力足夠壓倒性就夠了。您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嗎?」
「不,我是來道謝的。假期里你本打算專註於個人研究,但還是承擔了暑期課程,不是嗎?」
「不,沒關係。我也很感興趣。而且,比起研究,我有了更感興趣的事情。」
凱文是認真的。比起研究軍事魔法以鞏固地位的原計畫,他對將情感與魔力融合的技術更感興趣。
如果說軍事魔法研究是短期成果,那麼將情感與魔力混合的技術則可以將凱文的水平永久性地提升一個甚至幾個層次。
當然,這可能會涉及黑魔法的風險,但他認為這是值得承擔的。力量就是這樣的東西。
「那就好。」
「是的……既然您來了,我也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是關於出差的事嗎?」
「不。雖然很好奇,但反正您也不會告訴我的吧?如果要告訴我的話,早就說了。」
「呵呵呵……你真是太了解我了。那你想問什麼?」
「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有點在意。上次和戴夫吃飯時,您提到了伊芙(Eve),對吧?」
「沒錯。」
「我越想越覺得疑惑。老師您不是一直對僅憑信息積累就能誕生伊芙(Eve)持懷疑態度嗎?」
這話確實沒錯。
雖然還未誕生,但人們始終相信終有一天會誕生的世界樹意志——伊芙(Eve)。
研究這一領域的魔法師們對伊芙(Eve)各抒己見,還發表了論文。
這可以說是另一場革命了。
而其中一位名叫梅林的人對此也有自己的看法,與主流意見不同的是,他認為僅僅依靠信息積累是無法讓伊芙(Eve)誕生的。
這就好比有再多的磚塊也無法堆砌成塔一樣。
梅林強烈主張,需要水泥和鋼筋來支撐這些磚塊。
然而,在與戴夫共進晚餐時,他卻主張僅僅依靠信息積累就能讓伊芙(Eve)誕生,這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讓人感到在意。
「您後來改變主意了嗎?」
「嗯……不是的。」
「那為什麼?」
「因為在那種場合下,那樣說似乎更合適。」
凱文沉默了。他早就感覺到,梅林對待戴夫那傢伙就像對待一個危險的膿包一樣。
畢竟,他當初把任務交給自己的原因就是為了在適當的距離上觀察他。
「嗯,雖然看到那傢伙的才能、能力以及不可思議的特性,確實可以理解。」
「是,我知道了。」
「嗯……既然說到這兒了,我也想問個問題。你覺得伊芙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呢?」
「?這我也不知道。包括老師在內的所有權威人士,不也只是在空談而已嗎?」
「如果我說,是因情感接入世界樹而產生的錯誤,你覺得會怎樣?」
「啊?」
「我問你,如果通過情感接入世界樹,會發生什麼?」
「這……不可能吧?」
「所以我說的是「如果」,並且稱之為「錯誤」。」
「那麼……情感會流入世界樹,並與積累的魔力與信息發生反應……啊。」
凱文發出了一聲半失魂落魄的嘆息。
因為他知道唯一能做到這件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