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 前震 (2)

凱文讓他解釋一下。

奧利弗提到的教育方法引起了相當大的興趣和好奇。

對於一個平時不易被驚動的人來說，這反應相當不尋常。

奧利弗看到凱文的反應，便詳細解釋了他獨特的教育方法。

他追求通過自主練習來提升實力，但在遇到瓶頸時，會幫助對方找到感覺。

凱文問道。

「幫助找到感覺具體是指什麼呢？」

「通過輕微的肢體接觸，讓對方間接感受到我的技巧……打個比方，就像學騎自行車時，有人在後面扶著一樣。」

奧利弗既不謙卑也不傲慢，毫無保留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雖然這是一種有效的方式，但歸根結底，和扶著自行車學騎並沒有太大區別。

然而凱文的反應與預期有些不同。

他比奧利弗想像的更加驚訝，併流露出疑惑。

彷彿從未聽說過一般。

「這……我有些難以理解。」

「是嗎？」

「是的，這種情況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凱文是認真的，奧利弗也感到有些驚訝。

第一次聽說……雖然從未深入思考過這種能力，但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尤其是像凱文這樣見多識廣的人，本以為至少會知道類似的事情……

雖然懷疑他是否在誇大其詞，但凱文的反應是真實的，他對奧利弗所說的話感到相當震驚和讚歎。彷彿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當奧利弗進一步詢問時，凱文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雖然這不是我擅長的領域，不能隨意發表意見，但就我個人而言，這非常了不起。」

「是這樣嗎？」

「是的，因為這可以顯著提高教育的效率。」

顯著提高教育的效率……這話似乎沒錯。

畢竟通過這個，瑪麗和約瑟家族以及戰士團都迅速成長了。

「嗯……仔細想想，確實用得很順手呢？」

回想當時順利的教育過程，奧利弗看了看自己的手。

陷入沉思的奧利弗。這時，凱文對他說話了。

「有沒有利用這個進行訓練的具體例子？我不是懷疑你。」

這次也是真心話。凱文完全相信了奧利弗的話。

「具體情況不能說，但有過兩次。」

奧利弗故意沒有提及約瑟家族和戰士團。

雖然沒有承諾不說，但擅自說出來似乎有些失禮。

幸好凱文也沒有深入追問。

「這樣啊……那有訓練日誌或者記錄嗎？」

「沒有。」

「真遺憾。」

「我也覺得有點遺憾。」

奧利弗真心說道。他在教育魔塔學生時才意識到訓練日誌的重要性。

凱文沉默片刻後再次開口。

「嗯……那能讓我測試一下嗎？第一次見這種情況，我想親眼看看。」

奧利弗稍作思考，將魔力凝聚在指尖後彈了出去。

啪-

兩種魔法同時在他身邊啟動。

一種是防止聲音泄露的隔音魔法，另一種是感知周圍接近的感應魔法。

雖然對於擁有黑魔法師之眼的奧利弗來說並沒有太大意義，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謹慎行事。

「如果方便的話，能請您伸出雙手嗎？」

凱文毫不猶豫地伸出了雙手。

奧利弗從懷中取出試管，提取情感，將其放在凱文的雙手之間。

「您能感覺到什麼嗎？」

「沒有，畢竟我不是黑魔法師。」

聽到回答後，奧利弗迅速將手從凱文的手外側抽出，覆蓋在上面。

由於這是第一次嘗試，他不確定能否成功，但想著即使失敗也不會有什麼損失，便以輕鬆的心態開始了。

「哦……成功了。」

片刻後，奧利弗說道。

凱文雙手之間那如無形煙霧般的黑色情感，在與奧利弗交疊的手掌中化作了一個圓環。

「……呵。」

凱文饒有興趣地發出了一聲輕嘆。

「這是什麼？」

「這是我在主人身邊時學到的基礎訓練之一。」

「基礎訓練？」

「是的，就像魔法師們操控魔力一樣，黑魔法師也必須學會操控情感。首先，確認是否擁有能夠看見情感的「眼睛」，然後依次學習提取和控制。」

奧利弗一邊回憶過去，一邊說道。

大概有兩三年了吧？雖然時間並不算長，卻彷彿已經過去了很久。

「真有趣……我在戰場和城市裡都曾與黑魔法師交手，但從未思考過他們的教育方式。」

「是嗎？」

奧利弗驚訝地反問道。

這也難怪，因為奧利弗對魔法師的教育方式一直很感興趣。

這也是當梅林讓他前往魔塔時，他欣然接受的原因之一。

但冷靜下來想想，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

將黑魔法師與魔法師放在同一水平線上比較，確實有些勉強。

這並不是說誰更優越，奧利弗早已不再有這種想法。

只是，在組織的規模和體系性上，魔法師一方仍然佔據明顯優勢。

奧利弗在魔法塔間接感受到了這種組織力，並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接下來是什麼？」

凱文向陷入沉思的奧利弗問道。

奧利弗回過神來，繼續進入下一個階段。

「我們要創造越來越複雜的圖形。」

奧利弗通過凱文的手操縱情感，改變形狀。

從圓形到方形、三角形、星星、圓錐、螺旋形，甚至蛛網形狀……

「大致就是這樣教的。大多數人都很快掌握了要領……你感覺到了嗎？」

凱文用操縱情感的方式代替了回答。

令人驚訝的是，儘管他是一位從未接觸過情感的魔法師，卻相當熟練地控制了情感。

「哦，太棒了。你在這方面也很有天賦。」

「這個嘛……？」

凱文帶著疑問的光芒回答道。

雖然對他缺乏自信的樣子感到疑惑，但奧利弗還是為他加油打氣。

「不，至少在我看來您是有天賦的。能這麼快就掌握的人可不多。」

凱文凝視著自己手中流動的情感，問道。他對奧利弗的話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感觸。

「……那，接下來是什麼？」

「如果能正確地塑造情感，接下來就要學會更快地操控它。」

奧利弗豎起食指，再次觸碰凱文的手背，控制著情感。

凱文手中的情感就像活著的無形生物一樣，按照一定的軌跡流動，自由地變換著形態。

快得幾乎讓人難以用眼睛跟上。

「不過，這裡重要的不僅是速度，還要準確地塑造形態。」

「好的，我明白了……確實和魔法很相似。」

「哦……我也深有同感。雖然魔法和黑魔法看起來大不相同，但就我個人而言，我覺得它們是有相通之處的。」

奧利弗高興地說道。自己長久以來的想法得到了魔法師的認同……不知為何感到很開心。

然而，凱文似乎有不同的想法，只是直直地盯著奧利弗。

「我又說錯話了嗎？」

「不，不是那樣的。比起這個，你覺得能把它應用到魔法上嗎？」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嘗試教魔法師。」

雖然說得沒錯，但這種理所當然的回答卻讓聽者感到有些尷尬。

幸運的是，凱文已經對奧利弗有了一定的了解，所以並沒有太過動搖。

「太好了。那麼，請對我進行一次實驗吧。」

「……這樣可以嗎？」

「當然。我反而想拜託你呢。」

「啊，那真是感激不盡，我會認真實驗的。」

奧利弗挽起袖子回答後，將手輕輕放在了凱文的手背上。

「……不過，您有什麼不會的魔法嗎？」

奧利弗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於是問道。

凱文是魔法塔的魔法師，而且還是大師級別。

他是僅次於大法師(Grand Master)和唯一法師(One Master)的大師(Master)。

讓這樣的人間接教自己魔法，實在有些荒謬。

凱文似乎也才意識到這一點，顯得有些猶豫。

「這個嘛……空間魔法？」

「那個我也不太擅長……那冰系魔法或者風系魔法呢？」

「雖然熟練度有差異，但我能使用所有元素魔法。純粹魔力也是一樣。」

「啊……」

看著如此優秀的凱文，奧利弗發出了聲音。

太過優秀反而成了絆腳石。這讓他感到為難。就在這時，一個好主意突然閃過奧利弗的腦海。

「失禮了。」

奧利弗再次將自己的手覆蓋在凱文的手背上。

「你想做什麼？」

「請稍等一下。」

奧利弗請求諒解並集中精神，通過凱文的手背操控他的魔力，在雙手之間點燃了一小團火焰。

「這是——」

「——不是普通的火焰。」

凱文打斷了正要解釋的奧利弗的話。

「是威勒斯的火焰。」

「你們彼此認識嗎？」

「不。我只是在隨軍魔法師時期聽說過一些傳聞。據說有個使用吞噬魔力的兇惡火焰的傢伙……沒想到，你竟然會使用它。」

「上次出差時一起工作，那時看到後就模仿了一下。」

奧利弗說得輕描淡寫，但聽著的凱文卻感到頭暈目眩。

他曾經對該魔法產生興趣並研究過，但沒有取得什麼成果，而奧利弗卻以一句「模仿」的敷衍回答實現了它。

然而，比這更令人震驚的是，奧利弗竟然在向凱文解釋這一切。

僅僅通過手的接觸，就能讓他理解如此複雜的術式和微妙的技巧……凱文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明白了嗎？術式以及操控它的技巧。」

奧利弗問道，凱文回答。

「……我好像明白了。」

凱文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幾乎要吞噬巫師的火焰。

雖然有些笨拙，但考慮到這是他第一次嘗試，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 太好了……那麼，我可以用這種方式幫助現在負責的學生們嗎？」

「你打算從頭到尾幫助他們嗎？」

奧利弗搖了搖頭。

「不，不是那樣的。我只是稍微幫他們解決困難的部分。如果畫不出圓圈，就教他們如何畫圓圈，讓他們找到感覺。剩下的需要他們自己學習。」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教其他黑魔法師時也是那樣教的嗎？」

「是的。」

「……我很好奇，為什麼要那樣教呢？如果從一開始就用這種方式教，不是更快更方便嗎？」

「 ……？我只是儘力幫助他們，這樣說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奧利弗露出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回答道。

「那他怎麼說？」

大宅內的書房裡，梅林一邊翻找書籍一邊問道。

凱文回答道。

「和最初一樣。他問我是否可以用這種方法幫助像菲利克斯這樣努力的學生。他說，如果幫助一些努力的學生，其他學生也會受到鼓舞。」

「這想法不錯。那你怎麼回答的？」

「請稍等一下，我說過要先徵求師父的意見。」

「我的意見？」

「是的，這件事的負責人不是師父您嗎？」

「但如果出了問題，你打算立刻裝作不知道嗎？」

梅林開玩笑地說道，但和往常一樣，凱文並沒有接招。

尤其是這一次。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不是嗎？」

「是這樣嗎？」

「是的。雖然我說過要讓他面對各種情況，但這……超出了想像。」

已經預料到會有些混亂的凱文這樣說道。因為事情確實超出了想像。

「聽你這麼說，看來戴夫的天賦確實非同尋常。」

「師父……對於人來說，所謂天賦，指的是比別人力氣更大，或者跑得更快。並不是用來形容飛天的。」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聽到，可能會覺得這話太過誇張，但當事人凱文卻完全不這麼認為。這已經是克制後的表達了。

「戴夫只是以為自己掌握了訣竅，但在我看來，完全不是這樣。」

「那是什麼呢？」

「……我沒想到自己會用這麼感性的表達，但他是將天賦分給別人……不，這麼說也不對。分享是將自己的東西分出去，而他是在賜予……就像祝福一樣。」

「這還真不像你會說的話。」

「我也這麼認為。但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凱文坦誠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僅僅通過一次干預，就能掌握使用高級魔法的技巧，這只能用祝福、奇蹟來形容。

才能這種東西，是無法與隨處可見的普通事物相提並論的。

「以戴夫的本事，只要他下定決心，就能在短時間內獨自創建擁有數百年歷史的學派，或是擁有數十年歷史的魔塔……您還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嗎？莫非，與您現在翻閱的預言書、末日論、檔案編年史，還有惡魔的書籍有關？」

面對凱文的追問，梅林沉思片刻後回答道:

「雖然不能確定，但我有幾個假設。」

「是什麼呢？」

「那個以後再說吧。只是假設而已。」

凱文似乎想抗議什麼，但看到梅林的表情後立刻閉上了嘴。

那是很久沒見過的表情。和正式繼承檔案時一模一樣的表情。

「……是很嚴重的事嗎？」

「可能嚴重，也可能不嚴重。任何事情從遠處看都是喜劇。」

「……戴夫說想見您，問有沒有聯繫您的方式。」

「見我？」

「是的，他說對世界樹有些疑問。我該怎麼回復他呢？」

「嗯……正好。我也有一些需要確認的事情，正打算再去一趟。既然我們都有疑問，那就見面解決吧。關於訓練的事情，到時候我也會說明。你先回去吧。」

梅林說完這句話後，又從書架上取出了一本古老的書籍。

書架上刻著〈睡美人〉這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