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 並非偶然的相遇 (1)

魔塔行政部門。

這裡是一個不屬於任何學派的獨立部門，是為了讓封閉的魔法學派不忘魔法塔的初衷而在初期設立的地方。

當然，由於是輔助各個學派的部門，規模並不大，但它的角色和許可權卻不小。

為了促進保持封閉性的學派之間的合作與交流，防止過度競爭和衝突，它擁有執行相當一部分預算的權力，並以此為基礎協調學派間的分歧，促進合作。

也許，現在來找凱文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大概吧。

「 正如我所說，這是鍊金術學派、生命學派以及其他學派的人提出的請求。」

行政部門員工惠特尼對凱文說道。

她比其他員工看起來更加整潔利落、一絲不苟，冰冷的表情自帶一種讓人不自覺地畏縮的氣場。

雖然這對凱文沒什麼用，但他還是像對所有人一樣，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生硬刻板的態度。

「 所以說，為什麼偏偏是我？學期都開始了…明天還有課，這讓我怎麼辦？"

說得沒錯。行政部門要求的事情是去諾斯蘭德的研究區域實地考察，和去鄰近區域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諾斯蘭德位於塞蘭德北部，幾乎在蘭達的對角線另一端。去那裡往返要花相當長的時間。

把這種事情拜託給正在授課的教授，實在是違背常理。

「……我知道這是個不情之請。所以我們也會儘可能為您提供交通上的支持。」

「理所當然的事情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既然拜託了人家做事，提供包括交通在內的必要支持不是應該的嗎？」

這話確實在理，惠特尼的氣勢稍稍減弱了些。但凱文並沒有就此打住。

「 而且就算提供交通支持，至少也得花上一周時間吧？你們的研究區域在諾斯蘭德深處，但出於安全考慮，那裡並沒有設置傳送魔法裝置。」

「 …….」

「 通過傳送魔法能到達的地方是諾斯蘭德邊界地區。之後必須乘坐火車、汽車或步行前往。如果運氣不好遇到交通問題，可能需要一周以上的時間……難道你以為我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凱文用帶著怒氣的眼神盯著惠特尼質問道。

這不是情緒化的憤怒，而是基於理性和邏輯的憤怒。

惠特尼雖然面露難色，但還是努力保持鎮定地開口說：

「 是的，我認為我們需要這麼多幫助。正如您所知，我提到的研究區域里有不少我們魔法塔的研究設施。」

「 那裡有很多野獸和藥草，人口密度也低，不太容易被發現。」

「 是的，所以有煉金學派的藥劑研究所和生命學派的嵌合體研究所等多個研究所。」

教授研究室一角，像傢具一樣站著的奧利弗陷入了沉思。提到生命學派的研究所，他想起了馬特爾的秘密地下研究室。

「 …….」

「 當然也有研究員。人數還不少。但是，從上個月開始，陸續有一兩個人失蹤。」

「只是普通的失蹤可能性呢？」

「正在搜索，但沒有發現任何痕迹。不，是連痕迹本身都看不到。」

「 那派普通魔法師去不就行了？」

「 已經派了兩次。他們一個個檢查了研究地區的研究所進行搜索，但突然就失去了聯繫。」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凱文的情感從厭煩轉變為略帶興趣和認真。

「如果連從魔塔派來的魔法師都失蹤了，是不是應該派遣正式的搜索隊？」

「這麼說還為時過早，畢竟受害規模還小。而且如果我們正式行動，中央議會可能會找麻煩。」

「 …….」

「但是，無論多麼微小，受害就是受害。我們不能再袖手旁觀了，所以才向凱文教授您提出請求。您曾在諾斯蘭德服役，對那裡非常了解，並且在鎮壓叛軍時立下了赫赫戰功，不是嗎？」

「不過才幾個月而已。」

「但您是最新近的親身經歷者。其他學派的教授們也發來了請求信。請您務必幫我們這一次。」

惠特尼從手中的文件袋中抽出了許多信紙。

由於帶有魔力的蠟封和信封邊緣的藍紅色條紋，這些信紙看起來非常高級。

「  真是精緻的信封啊。」

「 當然，這個請求並不具有強制性。但如果教授您能幫忙，其他教授們都會很感激的。」

聽到這似乎有深意的話，凱文直直地盯著魔法塔行政部門所屬的惠特尼的臉，回答道。

「 ……讓我考慮一下。」

惠特尼似乎聽到了滿意的答覆，靜靜地行禮後便離開了。

轉身時與奧利弗目光相遇，但她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似的走了出去。

嗒嗒。嗒嗒。嗒嗒。

腳步聲漸漸消失，寂靜填補了那空缺。

凱文訂購的書籍送達時，奧利弗在寂靜中猶豫著，是該說聲書送到了，還是默默放下離開更為妥當。

「…你怎麼看？」

凱文突然問道。

「我覺得默默放下書離開可能更合適。」

奧利弗的回答讓凱文露出微妙的表情，看著他。

「…我做錯了嗎？」

「如果是你的話，可能不算錯…我想問問你對那個請求的看法。」

奧利弗有些驚訝。凱文平時很少就這類事情提問。

雖然原因不明，但奧利弗還是認真思考後，誠懇地回答了。

「 首先，根據魔塔校規，這沒有問題。」

奧利弗回想起過去讀過的《魔塔校規》一書，回答道。

魔塔的教授雖然是教授，但同時也是隸屬於魔塔的魔法師。只要有正當的理由和協議，就可以這樣調動他們。當然，也可以行使強制力下達命令，但那樣的話程序會變得非常複雜。

「 是的，根據校規沒有問題。那麼，我接受那個請求比較好嗎？」

「 不。」

奧利弗立即回答。

「向教授請求幫助顯然在校規上沒有問題的，但換句話說，即使教授拒絕也完全沒有問題。」

凱文露出淡淡的滿意之色，點了點頭。

「 沒錯。你說得對。所以行政部門才會「請求」幫助……如果我答應了這個請求，會發生什麼呢？」

這一次，回答依然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 考慮到教授您離開的時間，可能會停課，或者由其他教授代課。」

「沒錯，就是這樣。他們就是沖著這個來的。」

他們？奧利弗帶著疑惑問道。

「 教授。恕我冒昧，我並不是想對您的話提出異議，但剛才那位職員並不是懷著那樣的心思來的。當然，她對您並沒有特別的好感，但她的確是真心需要幫助。」

「 她不過是個普通職員罷了。我說的是那個指使她提出這種要求的人。」

「 那個人是誰？」

「大概是個討厭我的人吧。只要有權力和影響力，就能在背後操縱，讓她提出這樣的要求。」

凱文熟練地動了動手指，那動作就像街頭操縱木偶的小丑一樣。

「 你確實有一雙好眼睛，但別太依賴眼睛。這世上有些人隱藏自己，只操縱棋子來推動世界。」

這不是隨口說說，而是發自內心的忠告，而且分量不輕。

突然想起了梅林曾說過的話。不知從何時起，魔塔已不再是研究機構或教育機構，而變成了一個政治舞台….

當奧利弗想要為自己的短暫想法道歉時，凱文開口了。用著不太確定的語氣。

「 當然，我的想法可能是錯的。也許只是我的被害妄想……諾斯蘭德是個險惡的地方，他們可能真的想派遣有實力的魔法師。」

「 那邊很險惡嗎？」

「 嗯，比起合理的法律體系，那裡更受習慣法和氏族支配，是個野蠻的地方……王國的行政力量只延伸到鐵路和礦山城市，一旦離開那些區域，就經常會遇到強盜或危險的野獸。」

哦……有趣的故事讓奧利弗不知不覺豎起了耳朵。明明同屬一個聯合王國，差異竟然如此之大。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不足為奇。

光是看蘭達和周邊城市，生活和文化的差異不就顯而易見嗎？與遠在北方的諾斯蘭德有差異，某種程度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 總之很糾結啊……既然都寫信來了，看來是鐵了心要把我送走。如果我不去，大概會被說成是膽小鬼，或者玩忽職守、不負責任的傢伙吧。」

凱文晃了晃那封尚未拆開的信。那態度，彷彿在對待的不是一封飽含真情的信，而是一個精心準備的絞索。

奧利弗默默注視著這一幕，輕輕舉起了手。

「 怎麼了？」

「 首先，我想表達我的感謝。」

「 感謝什麼？」

「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我感覺自己學到了更多東西。」

奧利弗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聽到這番話，凱文皺起了眉頭。他說出這些理由本是為了注入各種信息並觀察反應，但奧利弗卻只是單純地接受了。

「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說吧。」

「 如果您離開了，其他教授可能會接手您的課程，您不喜歡這樣嗎？」

「當然不喜歡。那是我的課。」

「但您原本並不想負責這門課，不是嗎？」

「 這世上並不是只對自己喜歡的事情負責。有時候，為了實現目標，即使是不情願的事情也要全力以赴。」

哦，真是有趣的話。更有趣的是凱文那一瞬間閃耀的情感。

各種情感交織在一起，相當美麗。

隨之而來的是好奇。凱文的目標究竟是什麼？即使討厭魔法師和魔法塔，討厭上課，卻依然全力以赴的目標，讓奧利弗感到好奇。

「也就是說，教授您想繼續上課的同時，順利處理這次請求，是嗎？」

「如果貪心點的話，確實如此。」

「嗯……那麼，我去一趟如何？」

「什麼？」

「我去那個研究區域如何？作為教授您的代理人。」

奧利弗的提議很簡單。

凱文繼續在魔塔上課，而魔塔行政部門請求的研究區域搜索任務則由奧利弗來負責。

按照規定，這完全不是問題。條款中規定，如果情況不緊急，教授可以將工作委託給自己信任的員工或私人弟子。

當然，這種情況下，如果出現問題，教授也要承擔一定的責任，但無論如何，重要的是凱文在接受委託的同時，還能繼續上課。

奧利弗提議說，這比讓凱文在魔塔做雜務對他更有幫助。

凱文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這一點，稍稍猶豫了一下，便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

做出決定後，凱文立即將此事通知了魔塔行政部門。

魔塔行政部門對凱文的決定表示不滿，通過通訊設備說了些什麼，但當凱文以原則為由，用他特有的冷靜而帶有壓迫感的語氣回應時，對方立刻退縮了。

按照魔塔校規，並沒有什麼問題。

於是，奧利弗決定帶著一些旅費、魔塔提供的通行證和身份保證書出發。

在利用魔力傳送門離開之前，凱文提醒他在諾斯蘭德要小心。

他說在村莊或城市裡有很多討厭王國人的諾斯人，要小心被敲竹杠或受騙，

而在村莊和城市之外，則要小心野生動物、凱爾叛軍以及路匪。

由於諾斯蘭德特有的貧困環境和諾斯人特有的好戰性，路上強盜眾多且殘忍。

登上列車的奧利弗此刻正透過車窗看著那因貧困和好戰性而滋生的存在。

「 立刻停下列車..…！！」

一個身材魁梧、充滿兇悍魔力的男子站在改裝車輛上，將雙刃斧扛在肩上，大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