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 問答 (2)

福雷斯特帶著奧利弗和伊萬拜訪了天使之家。

這是奧利弗第五次造訪。

第一次是為了接受艾迪斯的委託，而第二次到第五次則是為了向可可學習化妝技巧。

嗯，除了化妝技巧，他還學習了如何煮咖啡、如何穿衣打扮，以及如何讚美女性……

「不過學得是否到位就不得而知了。」

推開紅色的正門走進屋內，華麗的內部裝飾迎接著客人。

幸運的是，伊萬似乎很喜歡這裡，他一邊晃動著手指，一邊發出讚歎。

「 天哪……！我很喜歡這裡。」

「 您喜歡真是太好了。我們進去吧。」

往裡走了一段，幾位穿著大膽的姑娘現身迎接奧利弗。

「 哎呀，是戴夫嗎？」

「 很高興見到你。有什麼事嗎？」

「 你是來看可可的嗎？」

「 最近為什麼沒來？」

這不是面對客人時的職業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歡迎問候。奧利弗也像往常一樣，真誠地一一回應了每個人的問候。這是禮貌。

看到這一幕，伊萬帶著嫉妒的表情看向奧利弗，福雷斯特也瞳孔微顫，注視著奧利弗。

「 ……戴夫？」

「 是的，很高興見到您，莉絲女士。……嗯？您怎麼了，福雷斯特先生？」

福雷斯特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瞳孔依然微微顫動，盯著奧利弗。之前被襲擊時他都沒有這樣的反應。

「 呃……你經常來這家店嗎？」

「 是的……來過幾次。這是第六次了吧？」

「 哦，我的天哪……」

福雷斯特受到了難以形容的巨大衝擊，喃喃自語道。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不，不是做錯了什麼，但該怎麼說呢。感覺像是目睹了世界上最後一份純真的消逝。雖然解決問題的人常來這種地方是理所當然的，但你……天啊。」

「看來你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一個彷彿能安撫人心的平靜聲音。轉過頭，可以看到天使之家的主人，也是這裡的媽媽桑——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有著如雲般潔白的頭髮，儘管已步入老年，卻依然散發著沉著和知性的魅力。

「伊麗莎白小姐。」

「福雷斯特先生。」

福雷斯特和伊麗莎白似乎相識，互相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這或許並不奇怪……蘭達雖然遼闊，但另一方面也頗為狹窄。尤其是地下世界更是如此。

「最近我聽到了一些傳聞。聽說您成功完成了一件大事？恭喜您。果然有能力的男人隨時都能迎來全盛期。」

「不，我只是運氣好而已。」

福雷斯特謙遜地說道，但這也是他的真心話。他認為自己的成就純粹是運氣使然。

「在這座城市裡，運氣也是一種能力。畢竟運氣不會平白無故地找上門來。」

「感謝你的話。」

「您太客氣了。再次感謝您的來訪。您似乎不是為了慶祝派對而來，那麼請問您此次前來有何貴幹呢？」

伊麗莎白看到奧利弗和伊萬後問道。雖然不知道詳細內情，但憑藉女性特有的直覺和在這個圈子的經驗，她察覺到這次來訪並不尋常。

「 我想好好招待救了我們性命的貴客，所以匆忙趕來了……還有空房嗎？」

「 啊……當然。需要讓孩子們也準備一下嗎？」

「 那就麻煩你了。」

伊麗莎白以店主身份拍了拍手，向員工們下達了指示。

一名員工帶著親切的職業微笑，引導奧利弗一行人來到了一間房間。

這是一間擺放著古典傢具的房間，沙發以「ㄷ」字形布置。

「 你好像和這裡的姑娘們很熟，是這裡的常客嗎？」

伊萬坐下後，將腿搭在桌子上問道。

奧利弗跟著福雷斯特坐到沙發上，回答道。

「 常客？」

「 除了這個，你也沒有別的機會和妓院的工作人員親近吧。給她們送錢的冤大頭。突然我也對你好奇起來了。快說吧，你是怎麼和這裡的姑娘們混熟的。分享一下你的秘訣吧！」

伊萬緊握拳頭，語氣堅定地說。令人驚訝的是，福雷斯特雖然假裝不在意，但也表現出了興趣。

「 呃……其實也沒那麼熟。我只是來這裡學化妝，順便認識了她們。後來發生騷亂的時候，我幫忙調解過一兩次。」

「騷亂？」

福雷斯特問道。

「 是的，按照喬教我的方法，說服那些鬧事的客人……大家都冷靜下來了。」

伊萬插話道。

「為什麼要學習化妝術呢？」

「為了把屍體人偶裝扮得像人一樣，所以才學習的。這樣一來，能運用的範圍就擴大了……嗯，其實也是因為想學學看。」

「哈哈哈……果然像信裡寫的那樣，性格真是特別啊。現在的黑魔法師都只追求快速和簡便呢。」

「聽您說話的語氣，似乎年紀不小了。」

福雷斯特自然地插話道。

「其實我確實有些年紀了。不過如你所見，顯得很年輕……應該不是對我的年齡感興趣吧？如果有其他想問的，儘管問吧。作為邀請我來這裡的回報，我會盡量回答你的問題。」

福雷斯特沒有拒絕。

「您似乎和開發反對委員會有些交情，請問您是怎麼認識他們的？」

福雷斯特真心好奇地問道。這也難怪，因為就連蘭達這個處理大量信息的中間人，也對開發反對委員會知之甚少。

「嗯，就是各種交易往來吧。」

「交易？」

「他們想要我製作的工具，而我也有需要他們的地方。」

伊萬的語氣輕鬆隨意，但福雷斯特卻十分認真。

如果與開發反對委員會進行交易，那麼眼前的黑魔法師絕非等閑之輩。

開發反對委員會是一個充滿謎團、兇殘且連市政府都放棄剿滅的危險分子。此外，關於他們的各種離奇傳聞也層出不窮。

總之，普通人別說和他們交易，就連對話都難以進行。

就在福雷斯特準備再次提問時，門適時地打開，服務員們走了進來。

普通員工將酒和食物擺上桌，接待員工則分別坐在福雷斯特、奧利弗和伊萬身旁。

雖然奧利弗多次造訪這家店，也知道這裡是做什麼的，但真正來消費還是第一次，他感到有些尷尬。

相比之下，福雷斯特似乎已經習慣了，自然地與女性保持距離，而伊萬則比任何人都更快地與身旁的女性親近起來。

他自我介紹時並不顯得很受女性歡迎，但似乎很喜歡女性。不過，他也沒有完全被迷住。

「 這次我可以提問嗎？」

伊萬將視線集中在女性身上，向福雷斯特問道。

「 您想說什麼？」

「真的，我突然很好奇，福雷斯特先生和戴夫是怎麼認識的？我是說，這座城市這麼大，中介多如牛毛，應該不是偶然遇見的吧？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這個問題很尖銳。雖然是個可以輕易忽略的小細節，但福雷斯特和奧利弗一起工作的契機絕非偶然。

「……是通過介紹認識的。」

「介紹？」

「是的，以前一起工作的朋友給了他介紹信，然後把他送來了。」

「哦豁……！！那可真是太好了。過去同事介紹的朋友竟然是這樣的大寶貝。」

「最近我也深有感觸。」

福雷斯特的手僵硬地停住了，隨之情緒也微微波動。感激、愧疚、後悔等情緒瞬間交織在一起。

伊萬也沒有錯過這一幕。

「那個朋友叫什麼名字？」

「啊？」

「我問你那個朋友叫什麼名字？我想知道給你帶來好運的青鳥的名字。回答我。那樣的話，我也會回答得更友善一些。」

福雷斯特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叫坎特。」

「哦，坎特……真有趣。據說這座城市裡最大的乞丐幫派的頭目也叫坎特。」

奧利弗吃了一驚，福雷斯特也是。

奧利弗問道。

「您是從哪裡聽說的？」

「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知道的可多了。雖然都是些傳聞，但據說他以驚人的才能組建了一個龐大的乞丐幫派，幫助其他乞丐？真是瘋狂的故事啊。乞丐幫助乞丐，仔細想想，這裡可能不是所多瑪和蛾摩拉。」

伊萬大聲笑了起來。

「不過，你們是怎麼分開的？」

「嗯？」

「 就是介紹你認識那個朋友的人，坎特。分開總有個原因吧？」

伊萬的問題雖然輕鬆，卻直擊人心最脆弱的部分，連老練的福雷斯特也不禁再次動搖。

難道有什麼不好的回憶嗎？福雷斯特的情緒開始波動。

說實話，奧利弗也感到好奇。雖然與坎特和福雷斯特相識已經超過一年，但奧利弗除了知道他們是同事之外，對他們一無所知。

「 這是一些私事。」

「 哦，那更有意思了。沒有比窺探別人的私事更有趣的了。比如妻子的外遇，或者孩子不是自己的血脈……說來聽聽吧。」

伊萬一邊吃著下酒菜，一邊直截了當地要求回答。福雷斯特的感受並不重要。

福雷斯特對這種直白的詢問感到不快，但由於奧利弗是客人的緣故，他無法輕易回應，

伊萬似乎也明白這一點，一邊用酒潤喉，一邊抽起了從豪華轎車裡偷偷帶出來的雪茄。

「 如果你不回答，我也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 是這樣嗎？」

「 當然。只有我回答不公平吧？因為你，這位朋友失去了聽到答案的機會。」

伊萬調侃地指著奧利弗。福雷斯特面無表情地看著奧利弗，尷尬地喝了一口酒。

如果是平常的福雷斯特，或許能巧妙地應對，但問題本身就很棘手，而且對方的態度也太差了。無論利益關係如何，他都在無理地要求回答。

不禁懷疑他是不是故意這樣做的。

「 說實話，你難道不好奇嗎？這位中介人和介紹你們認識的人是怎麼分手的。看你這迴避的樣子，似乎有一段戲劇性的故事啊？」

這是事實。雖然奧利弗沒有問，但他也想聽聽福雷斯特和坎特是怎麼分手的。

坎特如此信任福雷斯特，甚至把奧利弗介紹給他，但聽到坎特從解決問題的人淪落為乞丐的過程，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或許趁這個機會聽聽也不錯……不過奧利弗看到福雷斯特為難的表情，便收回了心思。

因為這種故事，自願性很重要。

「 伊萬先生。」

「啊，總覺得，這故事可能會很無聊吧？」

「 抱歉，您能收回那個問題嗎？」

「 為什麼？你不好奇嗎？」

「 說實話，我很好奇。但我覺得，這種故事應該等福雷斯特先生自己想說的時候再說。」

「 為什麼？」

「因為那樣才最真實。」

「哦，聽起來像是經書里的話。肯定是真的……不過，你不覺得這有點不公平嗎？你有問題就隨意叫我過來，卻讓我對你的問題保持沉默。是不是有點厚臉皮？」

奧利弗本想說是私事，但隨即作罷。對這個人來說，那種事並不重要。更何況他自己也有這樣的性格。

正在思考如何回答的奧利弗耳邊，坐在旁邊的女服務員低聲耳語。她是一個過去在客人爭執中受困時，曾被奧利弗幫助過的女性。

低聲細語。

奧利弗看向那位女性，她點了點頭，彷彿在說相信她。

「希望英俊又心胸寬廣的伊萬先生能夠寬宏大量地理解。」

「呵，你以為我會被這種花言巧語所迷惑嗎？雖然有點危險，但絕不可能。」

「如果您能理解的話，這裡的員工說會給先生您提供全店的特別服務。」

伊萬愣了一下。

「該死，沒辦法了。看來只能由我這個帥氣又大度的人讓步了。但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麼……？」

「本來今天打算盡量回答所有問題的。為了幫助我的徒弟，而且他也是個懂禮貌的朋友，我很欣慰……我做出這樣的決定並不容易。」

真心話。

「不過，因為心情受到了傷害，所以我只回答一個問題。就一個……不願意的話就算了。」

單方面的通知。福雷斯特向奧利弗使了個眼色，表示自己會直接回答，但奧利弗說沒關係。

雖然我想聽，但更想聽自己說出來。

「 我明白了。那麼，我只問一個問題。」

「 你確定可以嗎？聽到我的回答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因為我的浪蕩性格和債務，隨時都可能離開。」

「那我去找你就好了。」

伊萬一時語塞。

「.……哦，真是令人毛骨悚然。一個男人在追我。說吧，你想知道什麼？是像信上寫的那樣，對我製作的魔法道具感興趣嗎？還是對開發反對委員會感興趣？」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開口。

「 滴答。滴答。滴答。時鐘在走動..…. 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