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滴答，滴答，滴答 (1)

幸運的是，福雷斯特對奧利弗突然的請求點了點頭。

他是個敏銳的人，雖然覺得有什麼事情，但也沒有追問。

真是個善良的人。

他遺憾地說下次再聊，然後乘車先離開了，奧利弗送走了福雷斯特後，立刻邁開了腳步。

噠- 噠- 噠- 噠-

奧利弗每走一步，手中握著的四分短杖就會撞擊地面，發出有規律的聲響。

他經過那些只在廣告中見過的宮殿般的建築和雄偉的鐘樓，進入A區為在此工作的政客和市政官員們準備的高檔公園。

「您好？」

奧利弗在公園入口不遠處的一張長椅上坐下，向正在喂鴿子的男子打招呼。

雖然是個陌生的面孔，但並非初次見面。不過，也說不上熟悉。

啊，順帶一提，鴿子們一看到奧利弗出現就驚慌失措地飛走了。

儘管如此，男子仍繼續在周圍撒著鴿食。似乎餵食的行為本身比鴿子更重要。

「 我正想著你可能會來，果然來了。」

「 您在等我嗎？」

「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才來的嗎？」

「 不，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偶然看到您在這裡，所以想來表達感謝。」

「 感謝？為什麼？」

「因為珀佩特先生您留下的書和屍體殘骸，讓我能夠處理屍體人偶了。……我得到了幫助，所以很感激。謝謝您。」

男子，不，是珀佩特。他停下喂鴿子的動作，轉過頭看向奧利弗。

「 果然很有趣。來見你的時間一點也不浪費。」

「 您等我是有什麼事嗎？」

「 是的，我有話要說……可能會有點長，你有時間嗎？」

珀佩特很體貼地先確認了奧利弗的時間。

「 嗯，大概有一個小時……您是要在這裡談嗎？」

「 我倒是無所謂，你不願意嗎？」

「 不，可以。不過，在那之前我能拜託您一件事嗎？」

「什麼事？」

奧利弗指了指遠處街道盡頭的冰淇淋攤位。

冰淇淋攤位的招牌上寫著「高級香草味和濃郁巧克力味」的字樣。

「 我能買一個冰淇淋吃嗎？我有點想吃。」

「 嗯……那也給我買一個吧。」

這一幕在了解內情的人看來，可以說是令人瞠目結舌的怪異景象。

活了數百年，從未有人見過其真面目，即便竭盡全力也無法估量其培養了多少組織和弟子的黑魔法界大宗師珀佩特，竟然坐在公園長椅上吃著香草冰淇淋。

而且還是和一個二十歲出頭的毛頭小子一起….

但諷刺的是，如果不知道內情的話，看起來還挺自然的。

就像年齡相差較大的朋友們一樣。

「 真意外。沒想到你會喜歡冰淇淋。」

「 基本上沒有討厭的東西。甜食也喜歡……珀佩特先生能嘗到味道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因為珀佩特現在使用的身體也是屍體人偶。

不過珀佩特微微皺起了眉頭。

「 有點……像是歧視性言論啊。有種種族主義的感覺。」

「 啊，對不起。」

聽到道歉後，珀佩特咯咯地笑了起來。

「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疑問。雖然是屍體人偶，但也能感受到味道。能感受到風的觸感，也能聽到鳥兒的鳴叫。…雖然需要投入不少時間，但我想享受這份祝福。」

對於一個活了數百年、進行了無數次人體實驗的人來說，這番話雖然非常厚顏無恥，但另一方面，從他的樣子中甚至能感受到超越真心的虔誠。

吧唧。吧唧。吧唧。

兩個人都吃完了冰淇淋，連下面的蛋筒也嚼著吃完了。

非常香脆可口。

「 那麼，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問一下您為什麼要來見我嗎？說實話，看到您在這裡我真的很驚訝。」

「 原因有很多，有我個人的好奇心，也有形勢所迫，還因為你最近捲入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珀佩特一邊轉動著手指一邊說道。看起來是認真的。

「 感謝您對我感到好奇。不過，我不太理解'情況就是情況'和'捲入了有趣的事情'是什麼意思。」

「 人肉廚師。」

珀佩特低聲說出了這個詞。

「 最近，我聽說你打敗了人肉廚師的弟子們。」

「 廚師、操縱系黑魔法師、豬臉、貝尼姆。一共四位。」

「 說了我也不認識，還是別說了。他們又不是我的弟子，這幾百年見過的人那麼多，我怎麼可能一一記得？」

珀佩特用平常冷酷的語氣說道。也是，他連自己的弟子格里夫都忘記了。

就是那個想把乞丐們活著交給黑手的黑魔法師。

不過，這也不是不能理解。活了幾百年，思維方式與普通人不同也很正常。

儘管如此，還是令人惋惜。

「 回答我。你真的打敗了他們嗎？」

「 是的。」

奧利弗一邊回答，一邊詳細描述了他是如何打敗他們的。

第一次遇到的操縱系黑魔法師用屍體人偶-屍體大炮瞬間消滅，廚師和豬臉正面對決擊敗，貝尼姆則是與粉紅男聯手捕獲的。

說完後，奧利弗有些後悔提起貝尼姆的事，但幸運的是，珀佩特似乎並不在意。畢竟那對他來說太微不足道了。

相反，他把注意力轉向了別處。

「 能如此熟練地操控屍體人偶，真是了不起。」

「 那本書幫了大忙。再次感謝您。」

奧利弗是真心實意的。雖然有格里普的日誌，但讓他邁出第一步的是珀佩特的書籍。

「  因為疏忽沒帶上的書竟然引發了這種事，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 這不正是世界的樂趣所在嗎？」

奧利弗的話讓珀佩特咯咯笑了起來。

「 說得沒錯。既然說到這兒了，順便問一句，你有興趣加入黑手嗎？」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完全出乎意料的提議，奧利弗一時語塞，只是默默地看著珀佩特。

從他那朦朧的情感狀態來看，他似乎很認真。

「….黑手嗎？」

「 好吧，如果你想的話，可以成為我的弟子，如果不願意，就待在我的庇護下也行。或者你也可以組建自己的組織，成為我的左右手。人力和資金方面我會提供支持。」

他是認真的。這條件確實非同尋常。我不禁想知道他這麼做的原因。不過，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非常感謝您的好意，但很抱歉。」

「 呵……」

珀佩特的表情中流露出一絲情緒。看來他並未預料到這樣的回答。

「 我能問問原因嗎？想加入黑手的黑魔法師很多。」

「 我只是對加入組織感到猶豫。一旦加入組織，就必須工作，這樣會佔用我的時間，而且可能還要做一些我不願意做的事情。」

奧利弗像往常一樣回答。同時，他預想著接下來的對話，並準備好了相應的回應。

也許他會說服我，告訴自己黑色之手是多麼了不起的組織，能收到這樣的邀請是多麼大的特權。

然而，珀佩特說出的話完全出乎意料。

「 如果是那樣的話，沒問題。以你的實力，只要不與其他手指直接發生衝突，大部分義務你都可以免除。你是自由的。」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雖然有人試圖讓奧利弗加入組織，並承諾給予相應的好處，但那完全是因為他們對奧利弗有所求。

但是珀佩特卻沒有那樣。只有好處而已。甚至不算是謊言。

「 真是慷慨的提議。」

「 既然引起了我的興趣….對你來說也絕不是吃虧的提議。」

「 是的，既然您給了這樣的好處，那當然-」

「-不，不是那個意思。」

「 什麼？」

「 雖然聽起來像是威脅，但如果不加入黑手，你的生活可能會變得有些艱難。」

「 我能問問原因嗎？」

「 因為想對你不利的人會越來越多。畢竟你打敗了人肉廚師的徒弟們。」

「…是為了復仇嗎？」

「 完全不是。只是對你本身的慾望罷了。」

「 ….？」

「 突然出現並殺死人肉廚師徒弟的黑魔法師。僅憑這一點就很有價值。殺死你就能提高任何人的聲望，或者可能獲得出色的實驗數據。無論是黑魔法師還是魔法師。」

大概明白了什麼意思。

「 我只是被粉紅男僱傭才這麼做的。」

「 但你是最活躍的。而且你還是黑魔法師。」

「 啊……」

「 而且在我這邊，或者在人肉廚師那邊，你本身就是一個有吸引力的存在。人肉廚師通過吃人來積累力量。這一點你應該也知道吧？」

「 是的。」

「 我也沒什麼不同。屍體人偶越強，我的力量也會越強。」

「不過，看來您沒有要殺死我的打算。」

「 現在還不行。比起死去的你，活著的你更讓我感到好奇。」

「 為什麼呢？」

「..…直接回答就沒意思了。」

珀佩特咯咯笑著說。這似乎不是吹牛，而是真的有什麼原因。

但那是那，這是這。

奧利弗再次禮貌地拒絕了。

「 抱歉，讓您擔心了，但我還是得拒絕。」

「 不是擔心..….只是，能告訴我原因嗎？你知道我的話和建議不是謊言。為什麼要放棄輕鬆的路，偏偏要走艱難的路呢？」

奧利弗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

無論如何，珀佩特是那個教會奧利弗使用屍體人偶和人工靈魂的人。

更何況，他現在出現在這裡，禮貌地與奧利弗交談，甚至給出了友好的建議和警告。

那麼奧利弗也應該經過深思熟慮後再回答，這是應有的禮節。

奧利弗整理了一下思緒。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關押女人和孩子們的格里夫地下倉庫，珀佩特的人體實驗現場，以及遇見羅斯本的馬特爾地下秘密實驗室等等。

雖然奧利弗不敢指責他們，但依然……

「….有點那個。」

奧利弗回答道。

雖然那句話簡短卻意味深長，但珀佩特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咯咯笑了起來。

「 有點那個意思吧..…. 話說回來，那種理由也足夠了。」

珀佩特毫不猶豫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沒有不悅的神色，也沒有憤怒。

「 您要走了嗎？」

「 事情辦完了，沒有理由再待在這裡了。」

「 啊……很抱歉沒能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 很有禮貌嘛。冰淇淋吃得不錯。作為回報，我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

「 您指的是什麼？」

「 滴答。滴答。滴答。時鐘開始走動了。」

撲棱。撲棱。撲棱。

奧利弗在馬塔普職員室里讀著凱文給的書。

不僅僅是閱讀，他還將重要的核心內容總結成筆記，這是為凱文的課程做準備的一種工作。

這本應是凱文的工作，但由於教室分配、課程追加預算的確保、教育設施使用日程的協調等雜事堆積如山，奧利弗便負責整理相對不那麼重要的書籍。

即便如此，工作就是工作。

按理說應該高興並全力以赴，但奧利弗卻像往常一樣無法完全集中精神。

那原因不是別的，正是因為珀佩特留下的那句話。

「滴答。滴答。滴答。時鐘開始轉動了。」

說時鐘在轉動，真是完全無法理解的話。

本想詳細詢問，但珀佩特沒有回答就離開了，奧利弗也沒能跟上去追問。

雖然只是感覺，但似乎並不是單純因為無聊才說的話。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是說鐘錶在移動嗎？

突然，奧利弗想到這可能與食人魔廚師手下襲擊拍賣場的事件有微妙的關聯。

滴答-！滴答-！

正走神想著總結書的內容時，傳來了敲門聲。

聲音聽起來有些粗魯，實際上門後顯現的情緒也相當煩躁。

面孔也有些熟悉。

奧利弗從座位上站起來打開門，果然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元素學派塔內圖書館的圖書管理員。

就是那位看到奧利弗對自動門感到新奇時露出不悅表情的人。

「 您好？」

奧利弗對意外的訪客禮貌地打招呼。

圖書管理員仍然一臉不悅，

「 你為什麼在這裡？」

「 啊？」

「 為了整理圖書館，我們召集了教授們的私人助理，只有傑農先生沒來。你這是要幹什麼？」

面對尖銳的質問，奧利弗有些慌亂。

「 召集？」

「 是的，你沒收到召集器的信號嗎？」

「 我沒收到召集器。」

確實如此。奧利弗從未在書中或凱文那裡聽說過呼叫器這種東西。

「..…今年剛引進的，似乎是出了什麼差錯。請向設備管理室諮詢一下。」

「 感謝您的建議。」

「 本來就應該自己學會的……比起這個，你快點來圖書館吧。因為你不出來，其他人都在替你幹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