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 對話 (2)

用餐結束後，奧利弗和喬一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感覺到有些異常的阿爾走過來，說福雷斯特馬上就到，讓奧利弗稍等片刻。但奧利弗禮貌地拒絕了，表示要先去處理與喬的約定。

「 我辦完事會儘快趕來。」

阿爾還想再勸，但與奧利弗目光相接後，便點了點頭。

他意識到這不該由自己插手。

奧利弗向爽快放行的阿爾再次禮貌致意，然後轉向喬。喬卻彷彿刻意迴避，看向另一邊。

雖然奧利弗認為喬能妥善處理一切，但他似乎並不擅長隱藏內心的愧疚。

「 我們現在走嗎？」

奧利弗跟隨喬的步伐前行。

或許是因為焦慮的情緒，喬走得比平時快了許多。

因此，奧利弗只能看到喬的背影並揣摩他的情緒狀態。

每邁出一步，喬的情緒都在無聲地波動。

一種這樣做是否合適的負罪感，

一種無可奈何的自我合理化，

以及儘管如此仍想停下來的猶豫，

還有無處可退的焦慮和恐懼等等。

喬的情緒如暴風般波動，彼此撕咬、傷害。

波動如此之大，情緒幾乎要溢出體外。

奧利弗間接地感受到了喬的痛苦。

是什麼讓他如此痛苦？

奧利弗想問，但判斷時機未到，便一言不發地默默跟隨。

就這樣無聲地走了許久。

最終，奧利弗進入了T區的最外圍。

和大多數工人居住區一樣，T區外圍人煙稀少。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奧利弗環顧四周，察覺到隱藏在巷子和路口中的數十人的情緒，問道:

「 是這裡嗎？」

「..…嗯。」

喬停下腳步回答。

話音剛落，山姆舉著槍出現在奧利弗身後。

令人驚訝的是，他的情緒狀態與喬相似。

對奧利弗的愧疚、猶豫、後悔、自我合理化、恐懼、焦慮、恐慌、迷茫等等……真是出乎意料。他原以為山姆並不怎麼喜歡自己。

隨後，其他人也一個接一個現身。

他們都是黑魔法師，各自懷揣著不同的情緒。

困惑、茫然、恐懼、焦慮、混亂……

然而，在這之中也有充滿幹勁的人。比如，臉上有X形傷疤的人。

「哈……真是費了好大勁才帶來啊？看來傳聞中能細緻洞察情感的能力也不過如此吧？這麼輕易就跟來了。」

臉上有傷疤的男子嚓啦、嚓啦地磨著砍刀走了過來。

他身後布滿了手持菜刀的人員。

所有人的刀刃上都纏繞著黑魔法。

奧利弗本能地覺得他知道這些人是誰。

「……是戰士團的成員們吧。」

奧利弗一邊操控著體內積蓄的魔力，一邊問道，沒有人察覺到他的動作。

魔力沿著奧利弗的指尖緩緩落下，向四周蔓延開來。

沒有人察覺到。

「 哦……反應挺快的嘛？不對，應該說反應遲鈍嗎？既然你跟著喬來了，想必已經聽到傳聞了吧。」

「 傳聞？」

奧利弗反問，周圍傳來咯咯的笑聲。

確信自己佔據了上風，因此從容不迫。

恰巧奧利弗沒有提問，喬卻主動開口了。

「……你真的不知道嗎？」

「 是的，您能告訴我嗎？」

喬拿出裝有液體的試管說道。

「 你現在負責追回被劫走的犯罪集團拍賣品，對吧？」

「 是的，您怎麼知道的？」

「 謠言總是容易傳播的……你知道是誰和Y區幫派聯手搶走了拍賣品嗎？」

「 據我所知是黑手人肉廚師派系所為。」

「 那是我們的老大。戰士團的老大。」

喬表面上平靜地說著，但內心似乎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他自己也感到現在的局面難以掌控。

「 啊……原來如此。您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

「 不久前。」

「原來如此。不過-」

「-現在的情況你還沒搞清楚嗎？」

臉上有疤痕的男子突然插入了對話。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對奧利弗感到極度不悅。

「 如果我做了什麼讓您不快的事情，我很抱歉。不過您說的「情況」是指什麼？」

「 你馬上就要死在我們手裡了，怎麼還這麼從容？最近那些有點名氣的殺手，是不是眼睛長到頭頂上去了？還是說，你看不起我們這些貧民窟的垃圾？」

啊……奧利弗這才明白過來他話里的意思。

「 抱歉……請問您貴姓？」

「 為什麼要問我的名字？」

「 要對話的話，總得知道對方的名字吧。」

「……維克托。」

「 好的，維克托先生。首先請允許我再次向您道歉。我完全沒有輕視各位的意思。我本來就不會看不起X區的人。因為我自己也是孤兒出身。」

「 呵……你以為拍馬屁就能活命嗎？」

「 不，這不是奉承，而是真心話。X區也有很多了不起的人。有認真教導我們運動的人，有即使害怕也會為了弟弟妹妹們而戰鬥的人，還有替死去的朋友照顧弟弟妹妹的人。」

奧利弗偷偷看了喬一眼。喬嚇了一跳。

「 ……我絕對不會輕視你們。只是無法理解而已。」

「 什麼？」

「 我知道你們的老大是人肉廚師那邊的人……但你們為什麼要殺我呢？」

這是個非常荒謬的問題。但奧利弗是認真的。他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殺他。

五十多名黑魔法師頓時喧嘩起來，維克多大喊一聲讓他們安靜下來，然後對奧利弗吼道。

「因為你是老闆的敵人！也就是說，你是我們的敵人……你難道是瘋子嗎？」

「這和我所知道的有所不同。」

「什麼？」

奧利弗環顧四周的人，繼續說道。

「據我所知，你們加入戰士團是為了學習黑魔法，更進一步是為了謀生。你們並不是喜歡戰鬥的狂熱者，也不是為了效忠某人……」

奧利弗回憶起過去與喬的對話，那時他請求喬教他黑色西裝。

「……但你們現在為什麼要參與如此危險的事情？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奧利弗的話讓一些原本持懷疑態度的人開始動搖。維克多感受到了這種動搖，催促喬做出回應。

「 喂，喬。你在幹什麼？就讓他們一直吵鬧下去嗎?! 」

就在喬想要說什麼的時候，奧利弗請求道。

「 如果您願意，可以攻擊我。既然踏入了這個圈子，就必須做好準備。所以，您不必感到內疚。只是，請回答我的問題。這是我在餐廳改變計畫、不聲不響地跟來的第二個條件。」

喬的眼神動搖了。

「……繼續說。」

「 喂！」

奧利弗無視維克托的話，向喬和其他人問道。

「 戰士團是你們為了生存而加入的地方，可為什麼你們要捲入老大肆意妄為的事，去冒這個險呢？稍有不慎，甚至可能與犯罪集團發生衝突。」

維克托喊道。

「 現在，我們別無選擇，只能與犯罪集團戰鬥。那些傢伙一直在盯著我們，我想他們會認為這是一個機會。」

「 關於那部分，我想我可以幫忙。我認識犯罪集團里的一兩個人，我會告訴他們這是一個誤會。這是你們老大擅自做出的決定，與你們無關。」

一些人開始竊竊私語。看來並不是所有人都想與犯罪集團戰鬥。

維克多喊道。

「 你們這些瘋子，在猶豫什麼！那顯然是赤裸裸的謊言！」

「 我是認真的。雖然不能保證一定會成功，但可以嘗試。」

戰士團的成員們再次騷動起來。

「 小子們！打起精神來！老大說要把我們收為黑手成員。這意味著我們終於要和過去垃圾一樣的人生告別了！！機會終於來了，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

「 請問，維克多先生對人肉廚師有所了解嗎？」

「 什麼?! 」

「 我對人肉廚師做了一些調查。通過犯罪集團、中間人，還有粉紅男。」

奧利弗複述了從墨菲、福雷斯特和喬納森那裡得到的信息。

「 人肉廚師。以加洛斯為中心活動的高危險等級罪犯，與永恆人偶、永恆的孩子粉絲、綁架犯吹笛人並肩的黑暗之手的手指之一，對世俗之物有濃厚興趣，尤其危險。據推測，他擁有僅次於珀佩特的龐大組織，且組織力最強，因此即便是政府也難以應付他的勢力。」

「 是啊，貧民窟的垃圾人生終於要改變了。」

「 而且他還吃人。」

咔嚓。

雖然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所有人都像被剪刀剪斷什麼似的，突然停了下來。

「 雖然不十分確定，但據推測，人肉廚師派系以食用人肉而聞名。據說通過吃人可以獲得強大的力量。」

「 …….」

「 我個人認為那是真的。因為那樣就可以解釋那驚人的再生能力、畸形龐大的生命力、魔力和感情了……我很好奇，你們能吃人嗎？」

「……現在用人類屍體做人偶的傢伙在說教嗎？你擺弄屍體人偶的事情早就傳開了。」

「 不，不。完全不是那樣的。如果讓您誤會了，我向您道歉。我不譴責人肉廚師，也不譴責吃人的行為。我本來就不認為自己有資格評判別人。雖然有時候會有些越界，但我一直在努力剋制。」

奧利弗想起了瑪麗，說道。雖然他仍然對瑪麗所做的事情感到不滿，但他也無法否定其中的價值。

「 我只是好奇你們是否能吃人。無論生活多麼艱難，我都學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比如說，不願意打架的人就不會打架。」

奧利弗再次看向喬。

「 喬。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事情順利的話，你應該會跟著廚師走，那麼，你打算帶上你照顧的尼科先生和大下巴先生的家人嗎？」

喬用沉默代替了回答。他似乎沒有考慮到這一點，明顯動搖了。

「 嘿，喬！振作起來！反正已經晚了。你以為自己做些小動作你的小傢伙們就會沒事嗎？沒有猶豫的時間了！弱者只能聽強者的，你明白嗎?! 」

「 只能聽有權有勢的人的話嗎？」

「 沒錯！這就是這個圈子的規矩！」

「 啊…是這樣嗎？」

奧利弗一邊回答，一邊悄然發動並凝聚了暗中散播的魔力。

在奧利弗的意志下，分裂成數十股的魔力鎖鏈閃耀著光芒，瞬間束縛住了周圍的黑魔法師。

宛如鐵鑄的蛇一般。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除了喬以外，沒人能反應過來。

「 這、這是什麼?! ！」

「 這是魔力鎖鏈。純粹魔力學派的基礎魔法，通用性極強，威力也會根據魔力量的不同而千差萬別。」

彷彿為了證明這句話，維克多試圖掙脫束縛，但魔力鎖鏈紋絲不動。

聽了凱文的建議，平時在體內儲存魔力果然派上了用場。幸好魔力不像情感那樣容易消散，真是萬幸。

「 突然抓住您真是抱歉。剛才看您似乎在準備什麼，我有點害怕就先動手了。」

正如奧利弗所說，維克多的手下們身上紛紛掉出了魔法捲軸和裝有黑魔法的試管。這些都是用來牽制和攻擊奧利弗的手段。

但還沒來得及使用，他們就被抓住了。僅僅是一個基礎魔法而已。

現在能對付奧利弗的，只剩下喬了。

這荒謬的局面，充分體現了對手與奧利弗之間的差距。

「 喬！現在攻擊！他困住了這麼多人，行動肯定會受到限制。已經晚了！！」

維克托喊道，奧利弗默不作聲地用一隻手臂握住了四分短杖。

喬提取了情感，將黑魔法環繞在身體周圍，問道。

「 如果，我撲向你，你會怎麼做？」

「 那就戰鬥吧。」

「 你會殺了我嗎？」

「 我沒有殺你的想法，但也不是不可能吧？」

聽到回答的喬低聲笑了笑，又問道。

「……如果請求你幫助我呢？」

「 我會幫助你的。」

聽到回答的喬似乎下定了決心，整理好情緒，向維克托問道。

「 喂，我打算接受他的幫助。我可不想為別人的事搭上性命。你呢？」

「 什麼鬼話！你以為這樣就能平安無事嗎！！立刻把那傢伙一」

-砰！！

維克托的回答還未結束，喬就衝上前，一拳擊中了被束縛的維克托的頭。

彷彿與鐵塊相撞一般，紅色碎片四處飛濺，維克多的手下們驚恐萬分。

喬再次問道。

「 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