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變化 (2)

「您來有什麼事嗎？」

奧利弗一邊整理宿舍地下室兼實驗室，一邊問道。

平時都是奧利弗親自打掃的，但梅林突然來訪，奧利弗便把打掃工作交給了屍體人偶-助手1、鄧肯、狙擊手和黑魔法師，自己則去招待梅林。

「 我不能來嗎？不管怎麼說，我也是臨時老師啊？老師總有權利來找學生，給他們添麻煩的。對了，那是什麼？」

「 是咖啡。加了酒的……特意為您準備的。您要喝嗎？」

「 還挺會招待客人的嘛……這是什麼？怎麼這麼好喝？」

「 太好了。我是按照學的方法泡的，看來合您的口味。」

「 你學過泡咖啡的方法嗎？在哪裡學的？」

「 在天使之家。」

過去奧利弗向可可學習化妝時，順便向其他員工學習了泡咖啡的方法、辨別名牌的方法、了解客人背景的方法等。

雖然不是特別感興趣的領域，但也有些小小的樂趣。

「 真是個特別的名字。聽起來像妓院似的。」

「 妓院是什麼？」

「 ……你不知道妓院是什麼嗎？」

「 是的，我聽過幾次，但具體不太清楚。」

「 你在開玩笑嗎？」

「 不，我真的不知道。能告訴我那是什麼嗎？」

「 妓院就是……算了，那些屍體人偶現在是你在一個個操控嗎？」

梅林突然指向正在整理實驗室的屍體人偶們。

「 啊？啊……不，不是我在操控。準確地說，是柴爾德在操控。」

「 柴爾德？」

「 是的。請稍等……福斯特，能請你幫我一下嗎？」

聽到奧利弗的呼喚，正在用六隻手臂整理物品的助手1走了過來。

由於是由三具屍體拼接而成，每走一步都會發出沉重的腳步聲。

助手1走到梅林和奧利弗面前。片刻後，從中間的頭部冒出一團被黑煙包圍的小肉塊。

「 這就是柴爾德。」

「 哦……」

梅林饒有興趣地注視著。

柴爾德對梅林保持著警惕，但在奧利弗的安撫下平靜了下來。

「 黑魔法。屬於創造系吧。」

「 您了解黑魔法嗎？」

「 比一般的魔法師要知道得多一些。學問不僅要有深度，廣度也很重要。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你真是了不起啊？」

「 我嗎？」

「 是啊，創造系魔法不管威力如何，都以難以掌握而聞名。」

哦…梅林說得沒錯。

過去奧利弗在約瑟的書房裡讀過一本關於黑魔法的書，其中對各系魔法的基礎說明和入門難度進行了評估。

和一般的黑魔法書籍一樣，與其說是經過驗證的內容，不如說是反映了一個人想法的論文形式，準確性令人懷疑，

但無論如何，那本書上說黑魔法中最難掌握的是創造系魔法。

「 雖然每個個體都有差異，但需要情感、生命力、魔力等多種材料，還要求施法者的創造力和想像力等模糊的部分。此外，由於黑魔法是誕生最晚的學科，還有很多未被揭示的部分。總之，這是一個深奧難懂的領域。」

「 是的，您說得完全正確。我在讀過的書里也看到過類似的描述。您身為魔法師，怎麼會對黑魔法如此了解呢？」

「 我不是說過了嗎？學者不僅要深入，廣度也很重要。學習並不難。作為隨軍魔法師時，只要擊敗黑魔法師，就能繳獲他們的研究成果或書籍。雖然這是非法的。」

「 啊…。」

「 無論如何，這想法很有趣。操控屍體人偶的怪物。這樣就能省去操控屍體人偶的力氣了。當然，前提是那怪物不會傷害你。」

奧利弗表現出興趣。

「 怪物會傷害主人嗎？」

「 當然，難道你不知-」

「 -哈哈哈。閉嘴！禿子！」

「 沒錯！閉嘴！老傢伙！」

「 禿子！禿子！禿子！禿子！禿子！」

正在安靜打掃的柴爾德們極度興奮，對著梅林大喊大叫。

梅林沒有生氣，反而露出驚訝的表情。

「 它們會說話？」

「 是的，不過僅限於基礎辭彙。」

奧利弗一邊安撫孩子一邊回答。孩子立刻聽從了奧利弗的話。

「 哦，真了不起。雖然你們說我禿頭讓我很不高興，但這很有趣。從一開始就能說話嗎？」

「 等一下。福斯特，請進入屍體人偶。」

福斯特按照奧利弗的指示進入了屍體人偶-助手1。

「 咔哈哈哈……我們。不能背叛。咔哈哈哈……」

「 當然，我知道。打掃也拜託你了。今天辛苦了，之後我會好好準備一頓豐盛的飯菜給你。」

「 咔哈哈哈……」

進入助手1的柴爾德蹣跚地走回去，又開始打掃起來。

「 ……一開始並不能說話。隨著不斷吞噬情感、生命力和魔力等，體型和智力都逐漸提高了。」

「 這，真有趣。能像人一樣說話的怪物……」

雖然無法看透被龐大魔力屏障包圍的梅林內心，但他似乎有幾分真誠。

「 不過，我能問一下您為何而來嗎？看起來不像是來看柴爾德的。」

「 啊！對了。差點忘了。謝謝你告訴我。我是來擔任導師的。」

「什麼？」

「 擔任導師。」

呼呼呼呼呼！

在梅林的大宅邸前。奧利弗迎著夾雜著雪花的寒風走著。

「現在停下。」

跟在後面的梅林說道。

奧利弗按照指示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 老先生。莫非您喜歡寒冷的地方嗎？」

「 一點也不。反而討厭。只是喜歡看別人在寒冷中發抖罷了……所以把外套脫掉吧。」

奧利弗按照指示脫下了上衣。

連僅剩的外套也脫下後，寒冷加劇，甚至超越了寒冷，痛苦席捲而來。

這是自礦山時代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感覺。

寒冷的刀刃刺穿皮膚，深入肌肉、內臟，甚至骨骼，帶來刺痛。

「 來，接住。」

梅林將充滿魔力的試管猛地扔向奧利弗。

奧利弗在空中迅速抓住了試管。

奧利弗按照事先的說明，提取了試管中的魔力，並將其環繞在自己身上。

雖然完全無法理解這一指示的意圖，但實在太冷了，而且這是師父的命令，所以他還是照做了。

呼——

將試管中的魔力一口氣抽出，然後模仿梅林的方式給魔力賦予咒語，在身體周圍施展保溫魔法以抵禦寒冷。

首先利用魔力構築內外兩層牆壁，將身體雙重包裹，然後用魔力提高內外壁之間的溫度。

於是寒意逐漸消退，彷彿穿上了溫暖的衣物，狀態明顯好轉。

「 好了嗎？」

「啊…… 是的。」

奧利弗檢查了一下身體後回答道。

「 你是怎麼做到的？」

「什麼？」

「 我問你是怎麼做到的。別反問，直接回答。集中精神。」

梅林一反平時嬉鬧的態度，相當認真地問道。

他的姿勢也與平時不同，坐得筆直，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氣質。

奧利弗道歉後回答了他。

「 對不起，老先生……我只是看到您施展魔法，然後模仿了一下。」

「模仿？」

「 是的。我看到您將魔力包裹在身體周圍，就試著做了同樣的事情。我用兩層魔力包裹身體來抵禦寒冷，並在兩層之間用魔力加熱以保持體溫。」

「 試過之後感覺如何？」

「很方便，也很不錯。如果魔力允許的話，即使穿得輕便，也能在這種地方生活。」

「 但這並不像說的那麼容易。即使將魔力的消耗降到最低，時間一長，魔力的消耗也會相當可觀。而且，要持續維持這種狀態，會消耗大量精力，很快就會感到疲憊。更何況，普通的魔法師很難如此精細地控制魔力。還是穿厚點吧。」

「 真的嗎？」

奧利弗驚訝地問道。該說什麼呢？這有點出乎意料。

是工廠式教育的弊端吧？這在如今的魔法師中並不少見。原本為了效率，只進行有效的教育，自然而然就忽視了細緻入微的部分。當然，這是系統的問題，不能只責怪學生，但問題依然存在。原本的目的被扭曲，只剩下追求分數。因此，魔法師的數量雖然增加了，能力也像工廠生產的一樣穩定，但除了專業科目之外，很多人其他方面都很薄弱。靈活性也下降了。

「 這有點可惜呢。」

奧利弗真心實意地說道。既然要學，不如全都學會，那樣會更有趣吧。

有點難以理解。難道奧利弗有什麼不知道的內情嗎？

「 所以那些有背景或者有關係的人，會成為學派的直屬弟子，接受額外的訓練。這樣，他們就能得到更細緻入微的指導。」

「 哦，您也有這樣的弟子嗎？」

「 雖然不多，但確實有。言歸正傳，你覺得你能維持身上的魔法多久？」

「嗯……直到魔力耗盡為止。」

奧利弗平靜地回答道。這不是在虛張聲勢或傲慢，而是基於準確的自我判斷。但這絕非易事。

魔法不僅僅是擁有魔力，還需要施法者的專註力、體力和意志力等多種因素。

這就像舉起10公斤的啞鈴片刻與持續舉著啞鈴1小時之間的區別。

「 你說看了我的魔法就當場模仿了，是怎麼模仿的？」

「 我是觀察了您身上魔力的流動，然後照著做的。」

「 你知道魔法是怎麼使用的嗎？」

「 不，我沒有學過具體的理論，所以不清楚。我只是看著然後模仿而已。如果發現更簡便的方式，我就會調整。」

奧利弗說得好像沒什麼大不了似的。但對於精通魔法的人來說，這絕非可以輕易忽視的事。

梅林開口說道：

「 魔法，就是將體內的魔力以適當的量聚集起來，賦予魔力相應的術式，然後將腦海中的圖像變為現實。如果深入探討的話，還有幾個更詳細的步驟，但我就不細說了。這些可以以後再講。」

對於既嫻熟又切中要點的教導，奧利弗默默地點頭，一一聆聽梅林的教誨。

賦予魔力以咒語，喚起意象並將其帶入現實，這便是魔法。

他覺得這與黑魔法並無太大區別。談及此事時，梅林堅決地劃清了界限。

「 不，不一樣。」

「 是這樣嗎？」

「 是的，如果非要比喻的話，魔法就像數學。按照既定的規則賦予咒語，從而發揮出想要的力量。當然，熟練的魔法師也會根據自己的習慣改變咒語的形式，但基本規則是一致的。不會脫離法則。我也是如此。」

「 黑魔法不是這樣嗎？」

「 黑魔法比起數學更接近於繪畫。可能是因為它比魔法歷史短暫，且缺乏系統研究，熟練的黑魔法師不知不覺間就會創造出自己獨特的黑魔法。其中有很多都脫離了規則。」

奧利弗想起了珀佩特、拍賣場襲擊者和瑪麗。

他們的黑魔法確實是黑魔法，但其軌跡卻與一般水平不同。

「 嗯……或許，是因為惡魔的緣故嗎？」

「 也有可能……但像你這樣提取魔力的黑魔法師中，能正確使用魔法的人很少。也就是說，這證明了魔法和黑魔法的運作方式並不相同。當然，如果接受系統性教育的話，情況可能會不同。」

「 那麼，我為什麼是這樣呢？我覺得我可以適度使用。是不是我遺漏了什麼？」

「 不，大概是因為你是個所謂的天才吧。」

「 天才？」

「 是的，能夠看到魔力的流動，無意識地掌握其本質原理並立即運用的人。通常我們把這樣的人稱為天才……不過，你看起來並不怎麼高興。」

梅林的話是對的。對於「天才」這個特別的詞，奧利弗並沒有顯得特別高興。他只是面無表情。

「 真奇怪。我很少輕易說出「天才」這個詞，你的反應卻如此平淡。」

「 啊，對不起。只是，怎麼說呢，我並沒有特別的想法。」

奧利弗單純地回答道。奧利弗對積累知識或發現新事物感興趣，但對自己的才能並不太關心。

當然，他感激這有助於實現目標，但工具終究只是工具。

聽到回答，梅林靜靜地點頭。

「 確實，這或許是個好態度。才能固然是祝福，但同時也是詛咒。」

難以理解的話。然而，還沒來得及詢問，梅林便立即接著說下去。

「 今後我會不定期地開始對你進行教育。」

「 不定期嗎？」

「 是的，你也在做解決問題的工作。那邊的事情也得操心吧？還是說可以休息久一點？」

啊……這可有點難辦。

如果是幾個月前倒也無所謂，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除了賺取研究費和生活費的名義外，奧利弗也為了了解世界而做著解決師的工作。

在這個過程中遇到的人們也很有趣。

老實說，目前的解決師工作既是奧利弗的學習，也是他的興趣愛好。

「 不，那可能有點困難。」

「 所以我說啊，像我這樣貧窮的老人無法負擔你的生計……」

對於一個在奧地擁有大宅邸的老人來說，這話沒什麼說服力，但奧利弗沒有爭辯，只是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這份關心就是關心。

「 謝謝您。」

啪！

在奧利弗回答的同時，身上纏繞的魔力全部耗盡，魔法解除了。

正如奧利弗所說，在魔力耗盡之前，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與他一起再次襲來的刺骨寒冷。

「 能再多給我一些魔力嗎？」

「 不，就到這裡吧。」

按照梅林的建議，梅林和奧利弗走進了宅邸。

宅邸內站著木偶魔像和屍體人偶。

它們各自向主人遞上了毛巾。

木偶魔像們沉默不語。

屍體人偶則發出咯咯的笑聲。

用魔法保護身體、沒有沾到雪花的梅林拒絕了毛巾，繼續說著：

「……我會給你一個能與我通信的手段。用它告訴我你休息的時間。這樣，我就能調整時間與你同步了。」

「 再次感謝您的關照。請問，您會教授哪些課程呢？」

「 首先，大部分是基礎理論教育，其餘部分則由實踐課程填補。按比例來說，大約是8比2到9比1。」

「 我明白了。」

奧利弗滿意地回答道。他並不討厭實踐，但在理論不足的當下，他對理論更感興趣。

「 而且基礎課程結束後，到時候會讓你進入魔塔。」

「 魔塔？」

「 啊，不是以學生的身份，而是類似於職員。」

魔塔。

蘭達與其他城市區別對待的機構之一。

由於蘭達對魔法師的法律限制較少，許多魔法師聚集於此，為了研究和交流的目的，建立了這個跨學派的魔法師組織。

儘管蘭達確實存在，但大家談論它時彷彿在說另一個世界般遙遠，因此奧利弗無法相信梅林的話。

他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但梅林一再強調並非如此。

「 如果順利的話，你可以在那裡讀書，甚至聽課。我不是因為懶得親自教你才這麼說的，別誤會了。」

「 不……我沒有誤會。只是感到驚訝而已。不過，我真的能進入魔塔嗎？我可是黑魔法師啊？」

「 你當然是黑魔法師這事得保密。至於進去的方法，我已經想好了，所以不用擔心。」

「 可以問一下是什麼方法嗎？」

「 如果有大師級教授擔保，即使是外人也能在魔法塔內找到工作。這是正式文件上規定的權利。正因如此，每年都有不少賄賂和遊說資金往來。」

雖然具體情況不得而知，但這似乎是一項巨大的權利。

這樣的權利竟然用來幫助奧利弗。

「 非常感謝您。您竟然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 嗯？啊，你誤會了。我不會用我的權利。」

「 我可捨不得用我的權利，所以我打算把你交給我的一個學生，他剛服完兵役，正要回到魔法塔。」

「 ……他會同意嗎？」

「他會同意的。他可是我的學生，而且我還握著他的把柄呢。」

「..…您是在威脅您的學生嗎？」

「 我只收那些我能威脅的學生。你驚訝嗎？」

奧利弗陷入了沉思。

「 不，我的第一位老師也想殺了我……所以這似乎很平常。那麼，我也得準備一下了。」

「 什麼準備？」

「 正如您所說，要去魔塔學習理論，至少需要掌握一些基礎知識，而且有些事情也得提前處理……請問這裡可以使用通訊設備嗎？」

奧利弗一邊拿出福雷斯特的直通通訊設備，一邊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