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信徒 (4)

［＊Authority＊］

隨著那句話，試管震動，裡面的內容物散播到空氣中。

情感似乎經過了特殊加工，即使飄散在空中也不會消失，與瑪麗的情感接觸、融合，最終像掛在環上一樣合二為一。

在瑪麗的影響下，情感如同噴霧器噴出的水珠，變成細小的顆粒，瀰漫在四周。

半徑數百米之內皆是如此。

因此，世界彷彿被撒上了石墨粉末的畫布，染上了一層朦朧的黑色。

「 嗯…….」

奧利弗用手攪動著空氣中漂浮的情感顆粒，仔細觀察著。

「……這不是瑪麗的情感。」

「 是的，主人。這是包括我在內的純粹信徒們的信仰。」

「 信徒？」

「 是那些接受您的教誨、真心崇拜您的人們的信仰，我們從中適量提取並收集了起來。」

嗯……這顯然不是一個人的情感。至少是八個人的情感混合而成的結合體。

儘管如此，這些情感並沒有相互排斥，而是從一開始就像融為一體般自然地融合在一起。

其媒介是……

「-是信仰吧。」

「 是的。」

「 真有趣。如果是對某個對象的盲目情感，即使是多個人混合的情感也能像單一情感一樣細膩地表達出來……真是既有趣又驚人的發現。我也讀過一些書，但從未見過相關的理論或假設。太厲害了，瑪麗。」

「 您過獎了。只是人們從未遇到過像主人您這樣的人罷了。」

瑪麗甚至將自己的發現歸功於奧利弗。

或許，如果奧利弗讓她去死，她也會心甘情願地赴死吧。

然而可笑的是，她無法停止崇拜奧利弗，也無法聽從別人讓她過自己人生的勸告。

這確實是一種艱難而複雜的情感。相信並侍奉某人，竟然比自己的生命或成就更重要。

對奧利弗來說，這是難以理解的情感。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份真誠是真實的。

這時，他突然產生了一個疑問。

奧利弗是否有權阻止瑪麗的信仰。

也許正是因為自己的任性行為，事情才發展到了這個地步。

'不，即便如此，這還是很……困難啊。'

「 主人。」

瑪麗說道。

「 是的，瑪麗。」

「 我再次懇求您。您能否對這個愚蠢的人施以一次仁慈？我不想傷害主人。」

雖然這話聽上去近乎威脅，但令人驚訝的是，瑪麗是真心實意的。

她絲毫沒有想要傷害奧利弗的念頭。

恰恰相反。

她痛苦至極。然而，她之所以攻擊，正是因為她如此渴望將奧利弗帶走的明證。

「 為了主人，我願意做任何事。」

「 我已經說了我想要的東西。不過，我還是很好奇，所以問問你。你能為我做什麼呢？」

「 我會讓您比世上任何人都富有，比世上任何人都擁有更大的權勢。」

「 錢我賺夠自己用的就行了，我對權勢沒有興趣。」

「 我會為您搜集世間一切知識，獻給您。您曾經提到的那美麗光芒，我也一定會查明其真相，獻給您。」

「 知識我也可以自己尋找。這個過程本身就有其價值和快樂。美麗的光芒也是如此。如果什麼都由您來做，那我究竟算什麼呢？和被關在圍欄里的牲畜或寵物本質上又有什麼區別呢？您希望我變成那樣嗎？」

瑪麗因這番話而動搖。說實話，她希望奧利弗能在此刻理解她，並退讓一步。

她只希望就這樣和平地分開。

但世事往往不盡如人意。瑪麗搖了搖頭。

「唉……那麼，無論您想要什麼，我都會去做。」

「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請放下現在在做的事，去過您自己的人生吧。」

「 已經……這已經是我的生活了，主人。」

瑪麗再次堅定決心，向奧利弗伸出手臂。她就這樣張開手掌，然後緊緊握拳。

咔！

伴隨著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響，奧利弗感到脖子上一陣壓迫。

這不是普通的力量。黑色西裝發出吱吱聲，顯示出相當大的壓力。

如果沒有黑色西裝，他可能會瞬間窒息。

「粒子……她在操控空氣中的情感粒子。」

覆蓋方圓數百米的情感粒子不僅使視野變暗，還包圍了周圍環境，產生了物理影響。

這該如何形容呢？

雖然不能說是準確的描述，但大致上就像在瑪麗的手掌中戰鬥。

奧利弗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但那些微小而眾多的情感粒子只是像蚊群一樣暫時散開，並沒有停止它們的工作。

「 這相當危險啊。」

消耗了八個純粹的信仰，這項技術確實危險。

如此判斷的奧利弗用手刮開自己的脖子部分，暫時擺脫了瑪麗的控制，然後朝瑪麗射出了仇恨子彈。

啪——！！

短促而精準發射的仇恨子彈朝瑪麗飛去，但慢慢地失去了推進力，最終停了下來。

無數微小的情感粒子聚集在一起，阻止了奧利弗射出的子彈。

那景象就像在水中射出的子彈被停住了一樣。

奧利弗本能地意識到大事不妙。

［Anger Bomb］

奧利弗揮動四分短杖，將憤怒炸彈砸向地面。

伴隨著巨大的爆炸，地面被掀翻，周圍捲起了小型衝擊波和塵土。

以為視線被阻擋的奧利弗，趁機逃向這片情感粒子無法觸及的領域之外。

雖然不清楚威力有多大，但在這片領域內，一切都處於瑪麗的掌控之下。實際上，黑魔法已被完全封鎖。

從消耗的情感量來看，再次使用顯然存在限制，奧利弗打算在領域外與瑪麗對抗。

然而，就在樹木如活物般扭曲並朝他抽打而來之前——

咔嚓！吱吱吱——咔嚓！！

樹榦部分發出怪異的聲音並開始移動，像觸手一樣彎曲並擊中了奧利弗。

多虧了黑色西裝包裹著身體，奧利弗避免了直接打擊，但還是被擊飛摔倒在地上。

「……不僅能影響情感，還能影響物體嗎？」

「是的！」

利用情感粒子飛來的瑪麗伸出指甲回答道。

奧利弗勉強站起來躲開了。

由於情感粒子持續施加壓力，動作變得遲鈍和不自然，就像在水中戰鬥一樣。

「這下麻煩了。無論是遠程還是近戰都不利。」

實際上，奧利弗的行動受到了限制，而瑪麗的動作卻沒有任何阻礙。

反而在移動等直線運動中，利用情感粒子如潮流般獲得了助力。

瑪麗的利爪再次揮向剛剛起身勉強躲過攻擊的奧利弗。

咔咔咔鏘——！

奧利弗斜揮四分短杖擋下攻擊，隨即試圖在近距離發射仇恨子彈。

「 糟了…」

空氣中瀰漫的無數空氣粒子滲入奧利弗正在凝聚的仇恨子彈，阻礙了黑魔法的完成。

就像在烹飪時撒入糖或泥土一般。

雖然並非無法忽視，但自然而然地減緩了黑魔法的施放速度，打亂了奧利弗的連擊。

唰啦啦啦！！

瑪麗揮動另一隻手，用利爪劈向奧利弗。

雖然勉強向後躲閃，但被擦到的部位還是被撕裂了。

本以為能撐過一兩次，結果是奧利弗想的太天真了。只要被那指甲正面擊中一次，身體恐怕就會被切斷。

「 雖然會很痛，但請不要擔心。我們會請實力高強的黑魔法師為您重新接上被切斷的部位，即使無法接上，也會為您安裝最好的機械義肢或魔像義肢。失去一兩個肢體絕不會降低主人您的價值。」

「 哈啊……總覺得有點奇怪，應該是我搞錯了吧？」

奧利弗歪著頭，重新提取了瀰漫在空氣中的情感。

如果無法戰勝，那麼奪取也是一種方法。

幸運的是，空氣中的情感粒子也是情感。它們湧向奧利弗的手中，帶來了控制力。

這樣一來——

———啪嗒！！！

伴隨著撕裂耳膜的尖銳聲音，奧利弗手中聚集的情感像爆炸一樣無力地散落在空中。

這並不是提取失敗。是瑪麗在遠處干擾並阻止了它。

難道瑪麗的控制能力已經超越了奧利弗？

不，並非如此。

在之前的戰鬥中，奧利弗的實力明顯高於瑪麗。

那麼，原因一定在其他地方。

沒錯，正是由於情感的特性。

「 抱歉，主人。這份情感是由信仰維繫的特珠情感。即使您是主人，想從我這裡奪走主導權也並不容易！」

這不是傲慢，也不是盲目自信，而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瑪麗與這種廣闊而強烈的情感以及明確的聯繫有著深刻的關聯。

超越了黑魔法的技巧，更接近於本質。

以相同的情感崇拜著同一個對象。

正是由於這種強大的聯繫，奧利弗很難被抽離。

奧利弗覺得這很有趣。

雖然被崇拜的感覺仍然有些奇怪，但因此也感受到了真正諷刺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感覺。

奧利弗發現自己很難處理別人對他的崇拜情感。

也許信仰、崇拜這種情感，其對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種信仰和崇拜的情感本身。

「…所以說，世界真是越了解、越生活，越覺得有趣。」

瑪麗滿懷希望地問道。

「啊……那麼您是認可我們的信念了嗎？」

「這個嘛。我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不足以評價瑪麗或瑪麗身邊的人，所以很難說什麼。說實話，即使現在和解然後分開，各自過自己的人生也挺好。」

瑪麗的表情再次暗淡下來。

不知為何，奧利弗覺得他和瑪麗可能一輩子都無法互相理解。

那樣或許也不壞。

瑪麗咬緊牙關說道。

「那麼——」

-［＊Toad House＊］ （蟾蜍屋）

瑪麗還沒說完，奧利弗就抽取魔力注入地面。

被賦予魔力的土地隆起，形成一個半球形的防禦體，將奧利弗包裹其中，從四面八方保護著他。

驚慌失措的瑪麗將周圍的情感粒子化作匕首，試圖粉碎蟾蜍屋。

如同巨大的攪拌機一般。

嗡嗡嗡嗡嗡一！！！

當蟾蜍屋被撕裂一半左右時，內部發生了巨大的爆炸和火焰。

情感粒子也並非無敵，在強大的火力下受損，被熱量推向後。

「 ……！！」

瑪麗被眼前發生的巨大爆炸和火焰所震驚。

然而，當她看到奧利弗從火焰中毫髮無損地跳出時，她再次感到驚訝。

穿著混合了情感、魔力和生命力的人工靈魂的黑色西裝的奧利弗，以驚人的速度試圖逃離情感粒子。

「 呃！」

明顯慌亂的瑪麗試圖再次操控情感粒子來抓住奧利弗。

但這次情況不同了。

雖然只能製造出豆粒大小的人工靈魂，但它的力量超乎想像，無視了空氣中微小卻無處不在的情感干擾。

瑪麗試圖將情感粒子塞入黑色西裝內部以破壞它，但這也無濟於事。

撲通。撲通。撲通。

瑪麗慌了。如果離開這個區域，就很難抓到奧利弗了。

所以瑪麗決定親自追趕奧利弗。

混合了人工靈魂的黑色西裝自然輸出功率大增，達到了驚人的速度，瑪麗也不甘示弱，竭盡全力緊追不捨。

她在樹上穿梭，甚至用情感粒子製造踏板，像一隻捕獵的鷹一樣在天空中跳躍，追逐著奧利弗。

由於地形的特性，瑪麗稍微快了一些。至少瑪麗是這麼感覺的。

當瑪麗進入情感粒子無法觸及的外圍時，她興奮地撲向了奧利弗。

「 我不會放手的！！」

瑪麗被眼前的獵物所吸引。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瑪麗沒有看到奧利弗手中握著的貪婪與火焰。

［Greed Flame］ （貪婪之火）

奧利弗將火焰與情感混合，開始了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