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離別 (2)

「 一定……一定要再見。我會以不讓您失望的樣子回來見你。」

梅林的大宅地下室。

羅斯本對奧利弗大喊著，隨後藉助輔助裝置啟動的傳送門走了進去。

「 謝謝你答應我的請求。」

在傳送門旁，梅林正與一位魔法師交談。

看起來像是孩子們將要停留的元素學派分部的相關人員。

他年紀已不小，魔力也相當高強，可以預見地位應該不低，但他始終微微低著頭，專註聆聽梅林的話語，不時點頭回應。

他的情感複雜交織，流露出尊敬、畏懼、困擾、嚮往等種種情緒。

「……不，能承蒙您召喚已是我的榮幸。我會欣然接受您託付的任務。」

奧利弗在送別孩子們的間隙，默默觀察著梅林與魔法師的對話。

這讓他感到頗為新奇。

奧利弗見過的魔法師無一不是自信滿滿、自尊心強，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看到這樣謙卑的態度，他甚至感到有些陌生。

難道魔法師之間的等級制度如此森嚴嗎？

奧利弗本以為魔法師和黑魔法師沒什麼相似之處，但似乎並非如此。

「但是，檔案-」

「-現在只是個退休的老人罷了。就叫我梅林吧。」

「 啊？……我怎麼敢如此冒昧。」

「 嗯，那就叫我老人家吧。這個詞聽起來也不錯。」

「 老人家。聽說生命學派最近出了些問題-」

「-能簡單扼要地說說重點嗎？維持傳送門的費用可不低啊。我可是個窮老頭子。」

「 啊，抱歉。那麼，您什麼時候復出…….」

「 這個稍後我再告訴你吧。」

「 啊，好的。抱歉。那麼…。」

結束了一段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對話後，魔法師禮貌地低下頭，瞥了奧利弗一眼，隨即走進了傳送門。

看到奧利弗時的情感交織著疑惑、懷疑、嫉妒和不悅，實在稱不上是愉快的感受。

雖然曾擔心這可能會對孩子們造成傷害，但很快就決定不去在意了。

反正奧利弗也幫不上什麼忙，從今往後，孩子們只能靠自己了。無論他們喜歡與否。

當魔法師進入那嗡嗡作響的紫色傳送門後，傳送門的入口逐漸縮小，變成一個小小的魔力團，最終在空中消失不見。

啪的一聲消失的樣子，簡直就像電燈泡熄滅一樣。

「你在擔心孩子們嗎？」

梅林向一直盯著傳送門消失處的奧利弗問道。

「不。」

「是嗎？」

「是的，反正我擔心也無濟於事。既然機會已經給了他們，接下來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 真冷靜啊。」

「 是嗎？」

「 不過這是個好態度。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話說你在看什麼呢？」

「 啊……我在看傳送門輔助裝置。看起來確實很方便。」

「 當然方便。空間學派雖然規模和歷史比不上其他學派，但卻是目前最有前途的學派，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 是這樣嗎？」

奧利弗驚訝地問道。

儘管他做解決師已經很久了，但對魔法師那邊的事情還是知之甚少。

直到現在，魔法師在這個圈子裡仍然是稀缺人才，所以人們並沒有細分，而是籠統地對待他們。

「 當然。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人類都在與時間、空間和距離作鬥爭。而空間學派正是能夠為這場鬥爭畫上句號的魔法。當然，還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

「 您所說的改進點具體是指什麼呢？」

梅林舉起雙手說道。

「 法術太複雜太難了。真正的魔法，應該是不藉助那些輔助工具，僅憑魔法師自身的魔力和能力來發動的，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梅林指著宅邸地下室的傳送門輔助裝置說道。

說起來，在守護墨菲的魔法酒工廠時，也有空間學派的魔法師。記得他們好像使用了箭之類的輔助工具。

「 不藉助輔助工具就能使用傳送門的魔法師，即使在空間學派中也不多見。大概十個人中有三個？如果再考慮距離和能傳送的量，人數就更少了。」

即使是空間學派的魔法師，能真正掌握傳送門法術的也只有那麼幾個，這著實令人震驚。

「 所以才會這麼困難。不僅需要操控魔力的能力，還需要龐大的魔力。與細膩的形象相反。」

「 為什麼需要龐大的魔力呢？」

「 即使打開了傳送門，也不是隨便就能移動的。穿過傳送門的重量、質量、能量等等，隨著這些增加，維持傳送門所需的魔力也會急劇增加。在這一行里，被稱為「使用費」。」

使用費啊……雖然具體的原理奧利弗不太清楚，但明白了大致的意思。

傳送門並不是只要放大尺寸就能輕鬆移動任何東西的萬能技術。

除了擴大通道的尺寸，還需要考慮移動量、距離等多種因素，並且根據這些因素，對操控能力和魔力量的要求也會相應增加。

「 我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和了不起。」

「 說得好像你親身經歷過一樣。」

「 …….」

「……你試過嗎？」

「 啊……是的，我沒告訴過您嗎？」

奧利弗拿出了準備好的備用紙張。

一張握在右手，一張握在左手，隨即啟動了它們。

嗡嗡……嗖！……嗡嗡嗡。

紙張上形成了兩個傳送門。

梅林默默地觀察著傳送門。

梅林的情緒被魔力屏障阻擋，無法讀取，但從表情來看，他顯得相當嚴肅。

「 ……嗯。」

在觀察的過程中，梅林將魔力凝聚在指尖，像彈珠一樣輕輕彈了出去。

那只是凝聚的魔力球，並不危險。

緩緩飛來的魔力球進入奧利弗的傳送門，從另一端飛了出來。

嗡嗡嗡——啪。

傳送門的魔力耗盡，微微收縮後消失了。

「 你是怎麼做到的？」

奧利弗將用過的紙摺疊好放入懷中，然後繼續說道。

他看到了空間魔法的實用性，想著自己也能使用的話會很方便，於是嘗試了幾次，最終成功製作了出來。

正如梅林所說，沒有輔助工具的話，要製作遠距離傳送門很困難，所以他採用了以紙張作為媒介的方法。

「 你在模仿我？」

「 是的，您使用紙張的方法讓我印象深刻。請問，您會感到不快嗎？」

梅林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 .…不，並沒有感到不快。只是覺得很神奇。想要模仿和真正模仿出來是截然不同的，對吧？」

這句難以理解的話讓奧利弗歪了歪頭。

梅林像是示意不要在意似的左右擺了擺手，繼續對話。

「…比起那個，你說你使用過對吧。」

「是的，凱爾自由獨立軍。鎮壓時移動了一具屍體人偶，之後，兩個人和三具殭屍，還有我。這樣一共使用了四次。可能是運氣好吧，之前您說的使用費不足的情況從未發生過。」

「嗯，是這樣啊…運氣真不錯。」

「我也這麼認為。如果使用費不足的話會怎麼樣呢？」

「傳送門可能會爆炸，或者消失到未知的空間。」

「未知的空間？」

「是的，就像我之前說的，空間魔法的歷史還很短。需要研究的範圍很廣。」

「啊…原來如此。」

「以後還是盡量少用比較好。」

「誒？為什麼這麼說？」

「怎麼，覺得可惜嗎？」

「 是的，非常方便。」

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在作戰中逃跑或移動都更加有利。

不僅如此，在戰鬥中也發揮了相當的意外性。

可以召喚鄧肯來壓制不擅長近戰的敵人，對於隨軍魔法師，則用殭屍抓住他們的腳踝。

「 可惜啊。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剋制一下。馬特爾…不，雖然和生命學派勉強達成了和解，但那邊的老頭兒有些固執。如果他知道你有很多本事，肯定會來煩你。我不是在命令你，但看在我的份上，暫時克制使用吧。」

「 啊……我明白了。不過有幾位看到了我在使用，這沒關係嗎？」

「 誰看到了？」

奧利弗提到了亞瑟和隨軍魔法師。關於任務的事，他沒有提及。

「 隨軍法師？」

「 是的。他有著黑髮和紅皮膚。聽說是元素學派的，您認識他嗎？他叫凱文·鄧巴。」

「 那傢伙連名字都告訴你了？」

「 您認識他嗎？」

「 是啊，他是個天賦異稟的紅人，卻加入了元素學派……他的自尊心可不是一般的強，通常不會主動透露姓名，看來他挺喜歡你的。」

「 雖然不太確定，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

「 你們為什麼打起來了？」

「 呃，抱歉，由於任務性質，恐怕我不能告訴您。」

「 那你一開始就不該提起這件事。」

「 因為我不想對您撒謊。不管怎麼說，您也算是我的臨時導師吧？」

「 臨時師父這個詞，真是令人感動啊。」

「 幸好如此。所以希望你不要太深入這部分。」

「 不是在誇你……告訴我戰鬥的情況，我就答應你的請求。」

梅林一邊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一邊說道。

看起來相當認真，奧利弗便按照要求描述了與隨軍魔法師凱文的戰鬥。

對奧利弗來說，這也是一場印象深刻的戰鬥，所以他詳細地描述了整個過程，而梅林則一直以認真的表情記錄著。

「 你吸收了凱文的魔力？」

「 是的……準確地說，我只是想提取，但凱文先生強行將其注入我的體內。說是為了讓我過載。」

「 這是經典的方法。不過，你沒事嗎？」

「 是的……」

「 心跳加速、脖子僵硬、頭暈、體溫升高，這些都沒有嗎？」

「 沒有一一檢查，但沒有這些癥狀。」

梅林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說道。

「 把上衣脫了，暫時背對著我坐下。我有東西要確認。」

奧利弗按照指示，把上衣整齊地脫下掛在旁邊，然後背對著坐了下來。

梅林將魔力凝聚在指尖，然後貼在奧利弗的身體上。

魔力進入了奧利弗的身體。但這不僅僅是簡單的進入。

魔力像絲線一樣擴散開來，彷彿在探查周圍，以一種特殊的術式進入了奧利弗的身體。隨後逐漸消失了。

「 ………」

「 …….」

「 ……老先生？」

「 哎呀。」

「 怎麼了？」

「 看來我太累了。以後再確認吧。」

「 什麼？」

「 為什麼我就不能失敗呢？對老人也太不留情面了。」

「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長輩說話的時候別頂嘴。真沒禮貌。」

「 …….」

「 哎呀，怎麼能用那種眼神看長輩呢……總之今天真是累壞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梅林突然結束了對話。奧利弗雖然感到疑惑，但讀不懂梅林的情緒，只好點了點頭。

儘管說累了，卻轉眼間就創造出了傳送門。沒有藉助任何輔助工具，純粹依靠自己的魔法。

這在空間學派中也絕非易事，奧利弗不禁心生疑問。

梅林的魔法不僅規模宏大，更重要的是沒有學派的界限。

他彷彿將冰系、雷系、空間系等所有學派的魔法都當作自己的魔法一般，運用自如。

「 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 嗯，確實不方便。別為難我這個老人家了，快走吧，現在的年輕人啊……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就像趕走院子里的鳥兒一樣，梅林推著奧利弗的背，將他推進了傳送門。

奧利弗別無選擇，只能順從。

奧利弗離開後，傳送門消失了。梅林雖然嘴上說著疲憊，卻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繼續完成了與奧利弗交談時寫下的筆記。

寫完後，梅林露出微妙的表情，凝視著筆記片刻，將其放在桌上，然後從茶櫃里拿出一瓶酒，打開了瓶蓋。

筆記本上明顯地寫著兩句話。

［違反法則的魔法使用］

［深不見底的魔力儲備］

呼——

梅林喝了一口酒，低聲喃喃道。

「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