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價值 (3)

以一點為中心緩緩旋轉的雲層。

隨之聚集的魔力，以及隨後劈下的一道閃電。

藍色的閃電如閃光般划過，在地面留下了巨大的傷痕。

白色的雪塵揚起，如霧般模糊了周圍，奧利弗製造的冰牆被徹底摧毀，毫無痕迹。

剩下的只有凹陷並被燒得焦黑的冰原。

梅林心想自己是否有些過火了，但隨即拋開這個念頭，走向閃電擊中的地方。

他揮手掀起一陣輕風，吹散了雪塵，露出了空無一物的地面。

「我是否高估了對方？不…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憑空消失吧？」

就在那時。

從凹陷的冰面下，有什麼東西突然竄了出來。

梅林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驚得後退一步，迅速撕下一張紙，輕巧地擋住了這充滿憎恨的子彈。

威力並不算大，但確實出其不意。

正當他試圖弄清狀況時，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

一隻沾滿冰雪的臟手從地底下伸出，抓住了梅林的腳踝。

「 啊…….」

隨著一聲短促的驚呼，那隻手將梅林往下拽去。

梅林毫無反抗地被拖入冰層之下，那情景宛如一隻掉入蟻獅陷阱的螞蟻。

幾秒鐘的沉寂後，轟隆一！伴隨著一聲巨響，地面聳起一座冰山，吐出兩個人來。

是梅林和奧利弗，梅林傲然屹立在冰山頂部，而奧利弗則像被摔出去一般在地上打滾。

不知何時，奧利弗的衣服已破破爛爛，身上滿是輕傷和擦傷。

唉，不如說與梅林交手，能這樣已經算幸運了吧？

無論如何，奧利弗還是拚命地搖搖晃晃站了起來。面對梅林，一刻也不能亂了陣腳。

雖然體力已經耗盡，但即便如此也不能示弱。

「真是了不起。」

當氣息快要喘不上來時，幸好梅林先開了口。

奧利弗調整呼吸回答道:

「您指的是什麼？」

「當我試圖用閃電劈下時，你趁隙介入冰魔法，奪走了控制權，然後遁入地下……真是厲害。真心佩服。」

稍稍平復呼吸的奧利弗回答道。寒意漸漸襲來。

「感謝誇獎。為了活命拼盡全力……運氣好罷了。」

「運氣好。這是常用來貶低別人的說法。但運氣絕不是隨便就能得來的。我真心覺得你很了不起。通常實力差距這麼大的話，人們都會絕望地輕易放棄。老頭子不該說這種話，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缺乏毅力。」

「我只是還不想死，所以拼盡全力罷了。因為還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

「有什麼那麼想知道？有什麼那麼好奇以至於如此努力？」

梅林指著自己周圍的目標說道。

奧利弗儘可能不讓人發現地設置了這些，他真是眼尖啊。

奧利弗一手握著魔力，另一手握著情感，將它們直接按在了地上。

用魔法從地里拔出了房子大小的冰塊，並用情感覆蓋冰塊使用了仇恨之種。

然後與梅林周圍設置的仇恨之種聯動，向四面發射了巨大的冰塊。

「呵…….」

嘩啦啦啦轟———！！！！

隨著山崩地裂般的巨響，冰塊互相碰撞碎裂。

巨大的衝擊下，白茫茫的雪和冰屑將梅林周圍染得雪白。

從常識來看，這絕對是不可能存活的攻擊，但問題是梅林本就不是能用常理衡量的人物。

奧利弗雙手提取情感注入影子，然後向左右兩側展開，將周圍冰封包圍，隨後向中心發射了無數細如針的暗影尖刺。

啪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伴隨著刺破空氣的尖銳聲響，向不知身在何處的梅林發起了攻擊。

然而，

不僅沒有感受到擊中的觸感，反而在奧利弗面前出現了一個紫色魔法傳送門，緊接著無數暗影尖刺刺向了他。

「呃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由於專註於數量，暗影尖刺的強度有所降低，數十根尖刺中只有兩三根穿透了黑色西裝。

在疼痛中緩過神來的瞬間，一陣大風刮過，梅林所在位置的塵埃漸漸平息。

隨後，可以看到梅林站在那裡，周圍環繞著如甜甜圈般的紫色傳送門。

本以為最多只能用防禦魔法抵擋，沒想到他不僅能防禦，還能同時反擊。

經驗也遠在奧利弗之上。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絕望的念頭。

「Mini Demon」

最初潛入地下時埋下的五個小幫手，在奧利弗的召喚下從地底湧出，在梅林頭頂上方如轟炸般傾瀉出仇恨子彈。

梅林似乎早已看穿這一切，撕碎了五張紙片扔了出去。

仇恨子彈如雨般傾瀉而下，小幫手被劈成兩半。

所有的攻擊都以徒勞告終。但沒關係。

他早就知道，對方不是這種程度就能對付的人。

［＊Black Suit＊］

［＊Lay the Foundation＊］  （根基確認）

［＊Life Burning＊］

［＊Muscle Up＊］

［＊Terrible Anger＊］

［＊Endurance Skin＊］

奧利弗將情感、生命力和魔力編織成一件黑色西裝穿在身上，然後在上面疊加了無數疾病系黑魔法。

每當以生命力為代價大幅提升身體能力和攻擊力的疾病系黑魔法疊加時，構成黑色西裝的生命力就會明顯燃燒，顏色變深，外形也變得凶暴。

奧利弗以那種狀態沖了過去。不能拖太久。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砰！！

奧利弗一腳踏地，撼動大地騰空而起。然後以全身的重量和力量，向梅林揮出了四分短杖。

儘管奧利弗以相當快的速度逼近，梅林卻並未慌亂，而是鎮定地調整了手中的書本，使其與四分短杖的攻擊方向一致，然後猛地揮出。

鏘———————！！！！

如同兩個巨大質量的物體相撞一般，伴隨著聲響，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梅林所站立的冰山出現了裂痕。

「呵呵..…！ 真是厲-」

-［＊Dark Javelin＊］

奧利弗在四分短杖上疊加了黑色標槍，進一步提升了刺擊的攻擊力。

與此同時，梅林用作盾牌兼鎚子的厚重書本發出「咔嚓」一聲被撕裂，四分短杖也刺穿了梅林的胸膛。

雖然，這不過也是冰做的分身。

「啊，果然..….」

梅林的冰分身碎裂的同時，冰山也隨之崩裂，三張紙片傾瀉而出，向奧利弗發起了攻擊。

雖然手臂、大腿和側腹的傷並不致命，但確實造成了打擊。

黑色西裝被輕易撕裂，奧利弗被擊飛到遠處，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滾。

全身彷彿被撕裂般疼痛。

哈啊。哈啊。奧利弗喘著粗氣，試圖站起來。

但體力似乎已經耗盡，只能跪在地上，俯身支撐著。

冰山裂成兩半，梅林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沒有絲毫疲憊。

「..…難道，那也是一個冰分身嗎？」

「這個嘛，似乎得由年輕的朋友你自己去發現。那些壞心眼的大人永遠不會告訴你真相。因為這對他們有利。」

「壞心眼的大人嗎？」

「像我這樣的人，大多數都不得不變得壞心眼。」

「您真是太好了……居然願意教我這個。」

「 …….」

「作為書店的顧客，可以向書店老闆提個問題嗎？」

「……問吧。」

「我突然很好奇，您為什麼把力量作為衡量人類價值的標準呢？」

「真是愚蠢的問題。因為力量就是人類的價值。」

「我太愚鈍了，不太明白這個理由。您能說得再簡單一些嗎？」

梅林看了奧利弗一會兒，然後說道。

「……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個理所當然的道理。要不我用個簡單的例子來說明？」

「是的，沒關係。」

「那麼就以你救下的孩子們為例吧。」

「羅斯本嗎？」

「是的。你為什麼要救那個孩子？」

「因為他是個了不起的孩子。勇敢、有意志力，感情也很美好。」

「我也這麼認為。看到他照顧其他孩子的樣子真是令人欣慰。他自己也處境艱難……但從客觀角度來看，那孩子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像他這樣的孤兒比比皆是。僅此而已。」

「 ……」

「現在也是如此。雖然奇蹟般地活了下來，但那只是極其罕見的情況。像羅斯本這樣的孩子世界上數不勝數，但大多數都無法擺脫自己的處境。這就是他們的價值所在。因為他們沒有力量。雖然令人不快，但這就是事實。」

奧利弗想起了梅林曾經說過的話。

大多數人覺得真相令人不適。

「你有點明白了，年輕人？」

「……一半吧。」

「一半？」

「是的，從理性上來說，您說的似乎是對的。無論是在孤兒院、礦山，還是後來走出外面的世界，大多數情況都如您所說。但我不想同意。」

「為什麼？」

「因為我見過。雖然軟弱，雖然失敗，但依舊美麗而有價值的東西。」

奧利弗想起了瑪麗、雷電魔法師約瑟、坎特、喬、 墨菲、艾迪斯、簡、鄧肯等人。

他們或許軟弱，或許敗給了奧利弗，但他們各有自己的價值和美麗。

「最重要的是，如果只有強大才有價值的世界……難道不是很無趣嗎？」

梅林默默地看著奧利弗，然後鼓起了掌。

啪——啪——啪——

克制的掌聲具有活躍氣氛的效果。

「啊，真是了不起的話。「這樣的世界很無趣，不是嗎？」真是了不起的話。如果我是女人，一定會被迷住的。沒想到在當今這個時代，還有年輕人能清醒地說出這樣的話。」

「是這樣嗎？」

「是的。要說出這樣了不起的話，必須證明自己有相應的能力。否則就會遭到殘酷的嘲笑。人們會說這是失敗者的胡言亂語。很諷刺不是嗎？為了談論理想，卻需要現實的力量。」

啊……奧利弗似乎領悟到了什麼。

為了說出某些話，需要力量。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在此時此刻卻真切地感受到了。

「原來如此……」

「是的……既然如此，我想問你。你還要繼續和我戰鬥嗎？現在放棄也無妨。該看的都已經看過了。你不屈不撓、繼續挑戰的樣子也足夠令人滿意了。更何況，年輕的朋友，你的狀態似乎已經不太妙了。」

梅林從奧利弗的頭頂打量到腳底，緩緩說道。

事實上，奧利弗的狀態確實糟糕。衣服早已破爛不堪，全身被半融化的雪浸透，狼狽不堪。

但奧利弗無法輕易點頭答應。儘管疲憊不堪，梅林的話卻讓他無法不在意。

「……您滿意嗎？和我的戰鬥？」

梅林沉默片刻，隨後輕輕捏起拇指和食指。

「勉強擦過及格線吧。」

「那麼，我會再戰鬥一會兒。不能讓您的幫助白費。」

「哦，那倒是好事，但以你現在的狀態還能戰鬥嗎？」

「能請您稍等一下嗎？」

奧利弗一邊說著，一邊在懷裡摸索著。因為戰鬥的緣故，懷裡亂成一團，根本找不到東西在哪。

就在以為弄丟了的瞬間，手裡抓到了什麼東西。

「這是……」

「是地獄召喚。請稍等一下……」

奧利弗艱難地將地獄召喚含在嘴裡，提取魔力，在手中點燃了一小團火焰。

接著，他竭盡全力用嘴吸了一口。

伴隨著煙霧湧入肺部。

煙霧中濃縮著鄧肯的生與死、記憶與情感。

奧利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波動。

［＊Hell Summ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