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疲憊 (2)

深夜，奧利弗回到了有倉庫的家。

因為到處奔波到很晚，身體感到異常沉重。

真是忙亂的一天。

到底是怎麼過得這麼忙碌的……

回到家後，奧利弗直接上了二樓，把四分短杖靠在牆上，脫掉衣服，簡單地洗了個澡。

整天四處奔波讓身體感到黏膩，洗完澡後感覺清爽了不少。

然後，奧利弗毫不猶豫地躺到了床上。

這幾天要麼熬夜，要麼只睡了一會兒，今天想好好睡一覺。

什麼都不想。

奧利弗蓋上被子，頭靠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

「…….」

「…….」

「…….」

奧利弗睜開了眼睛。

這真是奇怪的現象。

明明困意襲來，而且想睡覺。但不知為何卻無法入睡。

只是躺下閉上眼睛，卻無法進入舒適的潛意識世界。

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

真的。

從記憶開始的地方孤兒院，到礦山、香腸工廠、乞丐團伙、旅館，再到這個倉庫，奧利弗待過很多地方，但無論在哪兒，他都能安然入睡。

無論是疲憊還是不疲憊，只要下定決心躺下睡覺，不出幾秒就能輕易入睡。

可是，現在卻睡不著。真是奇怪。

雖然已經很疲憊了，但睡眠質量還不錯。

只能說這很奇怪，無法解釋。

奧利弗猶豫了一會兒，從床上起身。

然後他下樓查看。

他去了倉庫地下的地下室。

地下室比奧利弗第一次來時乾淨多了。

既然打掃過了，乾淨也是理所當然的。同樣地，這裡也給人一種實驗室的感覺。

雖然與珀佩特相比只是小巫見大巫，但實驗台、實驗工具、架子、藥品和材料、書籍等基本設施一應俱全。

或許，如果奧利弗繼續做解決師的工作，攢錢並擴大人脈，以後也能準備一個不亞於珀佩特的實驗室。

至少這個想法看起來並不太離譜。

這樣的話，黑魔法也能更輕鬆地練習，屍體人偶也能製作多個，甚至有可能揭開那美麗光芒的真面目並享受它。

那是一個非常美好而美麗的未來。

為了那個未來，需要耐心和勤奮。

現在需要休息。

然後就可以考慮接下來的事情了。

再休息一會兒，可以用訂購的屍體製作屍體人偶，或者抽空接新的工作賺錢。

一點也不難。反而會感到快樂和輕鬆吧。

這樣就夠了。

整理好思緒的奧利弗關上地下室的門，回到二樓睡覺了。

然後終於過了幾分鐘，他又從床上起來了。

「啊……不行啊。」

「這真是意料之外的訪客啊。而且還是在這麼晚的時候。……到底有什麼事？」

深夜時分。剛從睡夢中醒來的坎特揉著眼睛問道。

他的身旁站著幾個手持提燈的健壯男子，他們屬於窮苦兄弟會，手裡拿著霰彈槍、棍棒和手槍。

奧利弗恭敬地低下頭道歉。

「這麼晚來打擾真是抱歉。我是有事相求。」

坎特安撫了一下緊張的部下們，回答道。

「確實是不好意思啊。就算有事也該先通過人傳話再來。我不是告訴過你嗎？這裡的人不喜歡外人直接來訪。」

奧利弗點點頭，再次道歉。

坎特默默地看著奧利弗，隨後開口說道。

「…但是既然你做到了那種程度，肯定有什麼理由吧。發生了什麼事？」

「我有事想請您幫忙。」

「什麼忙？」

坎特察覺到不尋常的氣氛，問道。奧利弗回答。

「您知道通往污染區的路嗎？」

「污染區？你是指F區的污染區嗎？」

「是的，正是。」

坎特本想問些什麼，但意識到周圍耳目眾多，便讓所有人都退下了。

「您還好嗎？」

「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對那個看起來像行動隊長的年輕乞丐說完後，坎特帶著奧利弗進了自己的帳篷。

「你總是讓我驚訝。」

走進帳篷的奧利弗回答道。

「抱歉。」

「倒也不是不喜歡……你睡了嗎？看起來挺累的。」

奧利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回答道。

「嗯，沒事。只是睡得不太好。」

「真稀奇啊。雖然和你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我從沒見過你睡不好的樣子。反而像死了一樣睡得很沉。不打呼嚕，也不磨牙。」

「我也覺得挺奇怪的。」

「……你不是知道去污染區的路嗎？」

「知道。我想進去，但地上有市防衛軍嚴防死守。想從地下走，但又不知道路。坎特先生，您知道嗎？通往污染區的地下通道。」

坎特沒有立刻回答。

他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嗯……倒是知道一條。」

「那……能請您帶路嗎？」

「我可以幫你，但這並不容易。地下的道路錯綜複雜，危機四伏，而且每個區域都有各自的主人。」

「是這樣嗎？」

「沒錯，偶爾還會發生謀殺案。所以儘管地下是我們窮苦兄弟會的地盤和主要通道，我們也要格外小心。」

「我可以幫忙，但不能白幫。」

奧利弗從懷裡掏出了貪吃口袋。

「我手頭沒多少錢，需要多少？」

「算了，把錢包收回去吧。錢的話，我已經從你那兒拿得夠多了。」

「那……？」

坎特摸了摸鬍子。

「……你為什麼要去污染區？」

「有些事需要去確認一下。」

「你說話可不像平時的風格啊。得說實話，我才能幫你。」

聽到坎特的話，奧利弗打了個小哈欠，然後如實說道。

關於失蹤的羅斯本和馬特爾。

坎特的情緒和表情立刻變得陰沉，但反應與其他人並無太大不同。

「那和污染區有什麼關係？」

「我想去確認一下。看看羅斯本是否真的被當作實驗體帶走了。」

「怎麼確認？」

「通過世界樹。」

「世界樹？」

「是的，我聽說污染區也有一部分世界樹。去那裡確認應該就可以了。」

「……現在我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世界樹？抱歉，奧利弗……世界樹只有擁有魔力的魔法師才能使用。」

奧利弗沒有解釋，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支試管。正是儲存著提取魔力的試管。

「那是……」

坎特的話還沒說完，奧利弗就已經提取出了魔力。

「…你是特殊案例嗎？」

「是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個事實。」

奧利弗在手中玩弄著魔力回答道。現在他已經能像控制感情一樣熟練地運用魔力了。

坎特陷入沉思後開口說道。

「如果是世界樹的話，除了污染區之外還有很多地方，為什麼偏偏要去污染區呢？」

「在污染區才能避開追蹤。普通人不都被禁止使用世界樹嗎？一旦接入就可能有人找上門來。」

「哦……看來你做了功課。不過，光有魔力可沒法使用世界樹。這部分你沒研究過嗎？」

「 不，我可以使用。」

「 喂，我雖然不太懂-」

「-請不用擔心，坎特先生。我可以使用，而且我也用過了。」

「 …….」

坎特像個傻瓜一樣張著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雖然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他是什麼時候連接世界樹的，怎麼會讀懂代碼語，但正因為如此，反而不敢輕易開口。

並不是說坎特不相信他。

按常理來說，應該懷疑他的話才對，但奇怪的是，坎特竟然完全相信了奧利弗所說的一切。

總覺得如果是奧利弗的話，一定能夠做到。

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奧利弗的存在本身就充滿了說服力。

「……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該去了。」

「為什麼這麼說？」

「你是個特例，而福雷斯特已經警告過你了，再加上和你關係親近的孩子去了馬特爾……這難道不奇怪嗎？」

「……您的意思是，他們抓走羅斯本是為了引我上鉤？」

「 雖然不確定，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可能是因為不想主動招惹你，所以才用這種方式引你上鉤。這招有時還挺管用的。」

奧利弗突然想起坎特過去曾是解決師的事實。

「 那…我該怎麼辦？」

「 現在回家好好睡一覺吧。」

「那羅斯本呢？」

「 裝作不知道，忘了吧。」

「 ….真神奇。福雷斯特先生也說過類似的話。」

「 那傢伙和我從年輕時就一起混。福雷斯特沒告訴過你這座城市的規矩嗎？」

「 他說過。不要逆流而行。」

「 沒錯。在這座城市裡，那是禁忌，除非奇蹟發生，否則很難幸免於難。」

「 聽坎特先生這麼說，感覺有點奇怪。」

「 這有什麼奇怪的。我只是有餘力才幫忙的，但你打算做的事……這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瘋狂之舉。放棄吧。就當不知道，回去吧。裝作不知道的話，誰敢指責你呢？」

奧利弗默默地注視著坎特。

他的感情是真摯的，他在擔心奧利弗。

注視良久後，奧利弗開口說道。

「 ……感謝您的關心，但我要救人並非因為害怕被指責。」

「 那你為什麼要救她？那孩子對你來說很特別嗎？」

奧利弗搖了搖頭。

只是他請求幫助，他就幫了;她說以後再見，他就答應了。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沒有更多，也沒有更少。

「 那你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麼？」

「 沒什麼大不了的。如果就這樣裝作不知道的話，吃飯時、睡覺前、研究學習時，偶爾會想起來吧。那種感覺怎麼說呢……會讓人煩躁吧。」

奧利弗的話似乎打動了坎特，經過一番猶豫後，坎特決定幫助奧利弗。

不過，這並非沒有條件。他提出，以後自己需要幫助時，奧利弗也要伸出援手。

「所以，拜託你別逞強到丟了性命。」

奧利弗答應了這一條件，坎特便帶著幾名流浪漢夥伴，開始在下水道中穿行。

通往污染區的路非常遙遠，即使走捷徑也要花上不少時間。

「 就到這兒吧。我們只能帶你到這裡了。」

坎特停下腳步說道。

「 從這裡一直往前走，就能進入污染區了。」

坎特的話是發自真心的。

奧利弗集中精神，凝視著地面。地面上充滿了無數的情感。

似乎是市防衛軍的人。

「 謝謝您，坎特先生。」

「 ……說實話，我不知道這樣做是否正確。即使現在我也想強行帶你走，但遺憾的是我沒有那樣的力量。」

「 感謝您聽從了我的任性。」

「 我得走了，老先生。我已經待得太久了。」

一同前來的乞丐同伴對坎特低聲說道。

「我明白了……戴夫。」

「 是，坎特先生。」

「 作為朋友，我再次請求你。請不要做危險的事情。」

「……坎特先生和我是朋友嗎？」

「 嗯……至少我希望和你成為朋友，真心地，你願意嗎？」

「……這是我的榮幸。這是今天最讓我高興的話。真心地。」

聽到這句話，坎特的眼睛微微睜大，點了點頭，然後退下了。

坎特消失在黑暗中後，奧利弗摘下現在戴著的皮革面具，換上新的皮革面具，然後開始行動。

幸運的是，正如坎特所說，一直往前走似乎進入了污染區。

他進入了一條與過去對抗珀佩特時相似的地下通道。

奧利弗沿著下水道一直走。走了很久。

就這樣走了一段時間，他感覺到一個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空間。

奧利弗將注意力集中在眼睛上，擴大了視野範圍。

更遠。更遠。更遠。

然後，他終於發現了什麼，繼續前進，到達了一個死胡同。

奧利弗將情感提取出來，貼在牆上。

黑色的情感沿著磚縫移動，與之同步，磚塊如齒輪咬合般轉動，露出一個隱秘的小空間。

那空間狹小而骯髒，卻有一件奇特之物。

那是一株幾乎枯萎、瀕臨死亡的世界樹枝條。

所幸它尚未完全死去，仍可使用。

魔力如彩色的溪流，順著世界樹枝條流動，便是證明。

奧利弗進入後，按照開啟的方式重新關閉了入口，獨自置身於黑暗中。

隨後，他提取魔力與情感，將其注入世界樹。

啪——！

伴隨著如燭火熄滅般的強風聲，奧利弗連接到了世界樹深處的根系網路——Root net。

比起第一次無意間連接時，現在感覺更自然了。

奧利弗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沒有天地的世界，四面八方都是如夜空般漆黑的虛空。

周圍只有五彩斑斕的魔力如流星般快速穿梭。

雖然依舊感到新奇，但或許是第二次造訪的緣故，他稍微熟悉了一些。

這真是萬幸。在這裡，他可以搜尋關於馬特爾的信息，了解羅斯本發生了什麼，甚至必要時還能找到馬特爾的建築結構圖，想辦法逃脫。

奧利弗重新整理了一下計畫，準備行動。啊……太累了。

「 生命研究所馬特爾。」

奧利弗話音剛落，遠處的魔力便飛馳而來，在他眼前如煙花般炸裂。

無數的代碼在空中排列開來。信息量如此龐大，光是閱讀就讓人感到吃力。

「要全部讀完需要不少時間吧？嗯..….不，不。運用關鍵詞過濾掉不必要的信息，就能節省時間。」

奧利弗揉了揉眉心，回想起書中看到的內容。

就在他抬手準備行動時，突然感受到一道強烈的視線。

既視感。

他第一次連接世界樹時，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

他轉頭望向視線的方向，果然看到無數由魔力構成的眼睛懸浮在空中。

那些眼睛對奧利弗說道:

［汝乃何人？］

「…….」

［汝乃何人？］

「…….」

［汝乃何人！！］

轉眼間，那些眼睛已逼近奧利弗面前，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那強烈的執念幾乎觸手可及。奧利弗朝那巨大的眼球揮了揮手。

啪——！

由魔力構成的眼球如玻璃碎片般碎裂消失，奧利弗揉了揉雙眼，在檢索到的馬特爾信息中輸入關鍵詞，過濾掉不必要的信息。

「關鍵詞……實驗、實驗體、羅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