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 755 · 天才術士 101~200

103. 新委託 (2)

聽到老人的話,伊麗莎白低下頭,走出了房間。

隨著「啪」的一聲門關上了,這間充滿香甜氣息的寬敞房間里只剩下奧利弗和老人兩個人。

奧利弗站在原地,看著癱坐的老人。

「 還看什麼看?我坐著的姿勢嗎?」

「 呃…其實是想請您說說委託的事。」

「很急啊。在床上也很急吧。看你這德行就知道了。嗯,當然知道…別偷看老人的內褲了,去那邊拿酒來。快點。」

啪-啪-老人傲慢地彈著手指,指向一旁桌子上的酒瓶。

那是一瓶熒光色的魔法酒,令人驚訝的是,那似乎是墨菲製作的。

奧利弗將魔法酒倒入精緻的水晶杯中,遞給了老人。

老人一口氣喝下魔法藥水,然後問道。

「….生氣嗎?伺候一個胖老頭?」

「不……我學過要對老人友善。」

「該死的!天哪….!你多大了?」

「….二十二歲。」

「還有,你剛才說「學過」?該死的!你是個躲在媽媽裙子底下的傢伙。我最討厭這種人了。」

奧利弗本想說自己沒有母親,但還是閉上了嘴。

根據墨菲提供的新身份證,他現在沒有父母,但並不是孤兒。

雖然這可能是小事,但奧利弗意識到自己是戴夫·萊特的身份,所以說話很謹慎。

不過,老人似乎對此有不同的理解,咯咯地笑了起來。

「 突然不說話了。是我戳到你的痛處了嗎?還是說你睡覺時還在摸你媽媽的乳房?」

老人故意嘲弄般地搓了搓手。

雖然並不覺得特別不愉快,但他的態度確實與其他人截然不同,難怪可可說他古怪。

但比起這個,更讓人在意的是他的情緒狀態。

儘管在豪華的房間里喝著昂貴的魔法酒,穿著價值不菲的衣服,他卻比奧利弗見過的任何人都顯得焦慮、悲傷、憤怒,同時又空虛。

他的情緒幾乎病態般地沸騰著,

見奧利弗沒有任何反應,老人似乎失去了興趣,突然癱軟了身體。

「真沒意思。你到底為什麼來這裡?」

「因為有事才來的。」

「 哈,哈。說話還真是奇怪。不是為了工作,而是為了報酬吧……不是嗎?」

老人用銳利的眼神瞥了奧利弗一眼。

比藥劑師坎特、福雷斯特還要犀利,似乎能稍微理解為什麼可可稱他為這個城市的大人物了。

'但他的情緒狀態看起來更糟……為什麼呢?真讓人好奇。'

「回答我的問題。該死的……對,還是不對?」

「 是的,我是為了報酬而來的。是為了關於惡魔的書籍。」

「真是瘋了……直接說書籍就行了。前面的話省掉。要是傳出什麼閑言碎語,那些麻煩的傢伙肯定會找上門來的。市裡甚至聖騎士們都在鬧騰,你是想耍我嗎?」

「 不,不是的。」

「好主意。我不會放過那些耍我的人。十六歲那年的事我也記著,後來報復回去了。那感覺真是痛快。」

老人再次喝下了魔法藥水。

對話毫無頭緒,隨意地聊著,彷彿是一個遇難者。

不,不是彷彿,也許他真的遇難了。

他的情緒沒有具體的目標,只是熊熊燃燒著,彷彿要將自己燒盡。

「您還好嗎?」

「好?當然,為什麼這麼問?」

「嗯……我學過,看到有困難的人要主動搭話。」

「感覺像是在和七歲小孩對話……唉,算了。我們談正事吧。和不夠格的人對話太累了。」

「好的,沒問題。」

奧利弗輕鬆地回答著,同時將握著四分短杖的手與空著的手相握。

老人沉默片刻,隨後開口。

「…我先問你,你聽說過我是誰嗎?」

「聽說您是R區的富豪,也是這座城市的大人物。」

「沒錯。所以即使面對像你這樣的黑魔法師,我也能如此從容。可可,那隻黑貓說你在T區頗有名氣,這是真的嗎?」

「嗯,應該是真的。」

「應該是?呵!那你的信用如何?」

「信用?」

「對,信用。這是事業的基礎。你是否會為所託之事拼上性命,在任何時刻都不會背叛?是否將信義視如生命?」

奧利弗陷入了沉思。

「這個嘛…我只是覺得,應該遵守承諾。盡量做到吧。」

「 不夠。遠遠不夠….你就只能這樣回答嗎?」

「 抱歉。但這就是事實。我還沒經歷過需要以性命守護承諾的時刻…」

「 你自己難道沒有什麼想法嗎?」

「 我想,只有到了那個時候才能知道吧。」

「 …看來你不想要報酬啊。」

「 不,我想要。但我不想說謊。如果必要的話我會說,但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不想。」

「 這種情況?呵….」

老人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同時,一種名為好奇的情感在他心中悄然綻放。

「 不過,這樣的程度或許剛剛好。」

「 您指的是什麼?」

「 我要委託你一件事。希望你能保護一個人。大概兩周左右。」

奧利弗認真地問道。

「 您說的是誰?」

「 我的女兒。確切地說,是我的私生女。有人想殺她。」

「 誰?」

「我花錢買來的妻子和她的孩子們。」

「…?我不太明白。」

「 你是真傻嗎?這在蘭達是很常見的情況……你知道成為富人的條件是什麼嗎?」

「 不知道?」

「 買東西時從不看價格標籤,以及擁有情人。順便說一句,我是個富人。當然,我有好幾個情人,也有好幾個私生子。我打算把一部分財產留給其中一個女兒。大概40%?好了,現在想想看,如果本該屬於他們的40%財產被外面的妓女的女兒拿走了,他們會怎麼想?」

奧利弗沉思了一會兒。

「 嗯……他們應該不會太高興吧?」

「 哎呀,原來這裡有個懷揣救世主之心的人啊。不喜歡嗎?這表達不算錯,但我更想說他們想殺了她。因為他們是真的想殺了她。」

老人再次激動起來。

他的情緒波動真是雜亂無章,還有些自毀的傾向。

「……那不給遺產不就行了嗎?」

「 有兩個原因不行。第一個是我的私生女想要我的遺產,第二個是無論我死不死,我都想給。」

「 為什麼呢?」

「因為這是我的錢。我活著的時候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如果我給私生女40%的遺產,我的其他家人會氣成什麼樣?就為了看這個,我也要把遺產給她。」

該說什麼好呢。奧利弗現在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理解了這個故事。

他確實是為了折磨自己的家人才要分割財產。即使私生女面臨危險。

當然,那是他的自由,但即便如此,奧利弗還是無法理解。雖然困惑,但這似乎超出了正常的範圍。

彷彿再次確認這一點,老人說道。

「按照繼承法,我本不能將財產的一部分分給我的私生女,但幸運的是,這裡是蘭達。這裡既是聯合王國的一部分,又是一個獨立的地方。只要向司法部大量遊說,就能合法地轉移財產。而且,在贈與財產時還需要繳納遺產稅,總共大約需要兩周時間。時間很緊張。在這兩周里,你能幫我照看一下我的私生女嗎?雖然可能會很危險。嗯?」

「見到他感覺如何?」

福雷斯特向從天使之家回來的奧利弗問道。

順便一提,他當時正在吃晚飯,經過一番波折,奧利弗也加入了飯局。

「嗯……是個有趣的人。」

「有趣?真了不起。艾迪斯·洛克,那位可不是能用「有趣」來形容的人。」

奧利弗停下吃飯的動作,望向福雷斯特。

老人從未提起過自己的名字。

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福雷斯特自然地解釋道: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吧?這是我的職業….他在R區擁有大量不動產,還投資了普羅米修斯,成為業界巨頭,想不知道都難。再加上言談舉止,除了艾迪還能有誰。」

咔嚓。咔嚓。奧利弗一邊切著牛排一邊問道:

「….他很有名嗎?」

「當然。你見過他應該也知道吧?他那種性格想不出名都難。更何況是白手起家的人物,曾經也受到大眾關注。」

「果然很了不起啊。」

「 啊,確實很了不起。即使蘭達有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的機會,那些機會也像星星一樣遙遠,但他卻抓住了。曾經是令人羨慕的對象。雖然現在已經被遺忘了。」

「 被遺忘了嗎?」

「 是的,人們總是很容易忘記。但這對那個人來說也是幸運的。人們已經忘記了他如何積累財富,只知道他成為了富人。」

「 他是怎麼成為富人的?」

「 他通過賄賂上級,以低價提前購買再開發區域,並僱傭打手或幫派來威脅那些拒絕的人。當人們反抗時,他還會僱傭傭兵或「粉紅人」來鎮壓。雖然當時受到了很多指責,但人們很快就忘記了。」

「 啊…」

「 除此之外,他還通過債務威脅一個首都貴族家庭,幾乎像綁架一樣強迫結了婚。當時艾迪斯的年紀已經接近五十,而那位小姐可能剛成年不久吧?……雖然是個悲傷的故事,但有些人甚至賭那位小姐什麼時候會自殺。」

奧利弗似乎明白了為什麼艾迪斯如此蔑視她的家人。

從一開始,她的家人就註定要互相憎恨。

當好奇心得到一定程度的滿足後,奧利弗開始談論工作的事情。

「 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 什麼?」

福雷斯特一邊喝著侍者倒上的葡萄酒,一邊問道。

「那位先生是一位相當富有的人,在這座城市也有影響力,而且聽說他還熟悉那些幫派、打手和僱傭兵之類的人,為什麼還要僱傭我呢?」

「 大概是因為無法信任吧。」

「嗯?」

「 艾迪斯,那傢伙的信念是「人是被慾望驅使的」。而且他自己也是那樣生活的。也許正因為如此,他無法信任那些曾經為他工作的人……聽說他健康狀況不太好,實際看起來怎麼樣?」

奧利弗一時陷入了沉思。也許是心情使然,但福雷斯特似乎比想像中更了解艾迪斯。

「 戴夫?」

「啊….是的,看起來不太好。」

奧利弗回憶著那不規則而模糊的生命力,回答道。

「 據解決者協會的消息人士透露,就在這兩天了。那麼,一個將死之人,何必還要聽從他的話呢?不如無視那具將死的軀殼的言語,與繼承遺產的家人們保持良好的關係。人生短暫,而金錢永恆。」

福雷斯特的聲音和語氣今天顯得格外尖刻。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 不,只是想到那個人的處境,覺得應該是這樣……無論如何,回到正題上,與其託付給不可信的熟人,不如找像你這樣沒有任何關係的朋友,哪怕是賭博。」

「 像我這樣的朋友?」

「雖然有能力,但還不屬於任何勢力的解決問題專家。條件很苛刻,想必是通過與我們這邊有聯繫的伊麗莎白和可可小姐僱傭的吧。而且,僱傭像你這樣的人,對方也會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火力。如果明目張胆地庇護,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攻擊,但如果模稜兩可,那就又不容易了。」

奧利弗點了點頭。似乎有一定的道理。

「即便如此,危險仍然是一樣的。如果贈與的不是一兩分錢,而是全部財產的40%。……家人那邊也會想方設法阻止吧。如果情況不妙,他們會不擇手段。……真是瘋了。」

「是這樣嗎?」

「是啊,即使繼承了,能否平安無事也令人懷疑。他想通過這種方式證明自己還擁有力量嗎?」

「 嗯?」

「 啊,這只是猜測而已……無論多麼有權有勢、多麼富有,終究是人,人終有一死。雖然藥物可以延緩衰老,但人終究會死去。你可能還不知道,但走向死亡的過程並不愉快。尤其是那些富有的老人……或許正是出於這種反抗心理。那種「自己還沒有死」的反抗心理。」

嗯……聽起來似乎有道理。

艾迪斯的情緒中確實有這種傾向。

他顯得焦躁不安,充滿否定情緒,並且帶有強烈的復仇或證明自己的慾望。

「 簡而言之,那只是為了改善自己心情的孩子氣行為。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是個相當縝密的人,最後卻不知怎麼地……你覺得呢?」

「 您指的是什麼?」

「 我在問你是否打算接受委託。老實說,我反對。」

「 為什麼?」

「 報酬肯定不少。保護兩周就有2億蘭達。再加上那邊相關的書籍。順便說一句,那邊的書基本價格都是幾億起步,想買到更是難上加難。所以富豪們都會收藏它們來炫耀。也就是說,這是一筆價值幾億的生意,而且是一年難得一見的大單。傭金肯定也會非常豐厚。」

「 是的。」

「 但是我還是反對。整個局面太幼稚且情緒化了。幼稚的事情往往以糟糕的方式結束,而情緒化的事情變數太多。兩者都是最糟糕的情況。」

「 是這樣嗎?」

「 沒錯,就像艾迪斯有很多拳頭和人脈一樣,那個家族肯定也有人脈。他們會拚命想要殺死那個私生女。包括阻撓她……我都不敢想像會發生什麼。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你避開。錢雖然可惜,但命更寶貴。」

嗯……他說得對。最重要的是,福雷斯特是真誠的,他也真心為奧利弗擔心。

然而,當奧利弗認真思考這些話時,一些記憶突然閃過他的腦海。

騎馬的老人,地獄的入口,未知的符號。

雖然偶爾會忘記,但有時又會強烈地想起,彷彿在呼喚著奧利弗去尋找它們。

當然,奧利弗並不打算拋棄一切只去尋找它們,但既然路已經出現,他也不想就此回頭。

據說一本書的基本價格就要幾億,光是攢錢就要花上很長時間,而且能否買到更是無法確定。

必須抓住機會。

也許是這種氣氛表露了出來,福雷斯特先開口了。

「 但即便如此,你也沒打算放棄吧?」

奧利弗一邊切著牛排一邊回答。

「 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