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珀佩特 (5)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當奧利弗通過珀佩特的嘴巴提取感情時，他發出了尖叫。

他尖叫著，就像被迫灌下滾燙的鐵水一樣，與之前面對任何攻擊都從容不迫的態度相比，這是一個令人驚訝的反應。

尖叫聲如此之大，以至於牆上附著的塵土撲簌簌地掉落下來，

儘管如此，奧利弗仍未停止，他通過珀佩特的嘴提取著地獄般的情感。

雖然無法確定這是否真的是地獄，但奧利弗本能的佔有慾被激發，儘可能地提取著更多的情感。

「更多…. 更多.…！ 更多..…！！」

「啊哈———！」

最終，無法忍受的珀佩特揮舞雙手，強行切斷了奧利弗的提取。

儘管已經提取了相當多的情感，但仍顯不足。或許正因為如此，奧利弗不自覺地感到了一絲煩躁。

砰————！！！！！！

「 抱歉，能請您再張開一次嘴嗎？」

「…呃！」

奧利弗將提取的情感裹覆全身，用四分短杖刺向珀佩特的心窩並說道。

刺入得很深，骨頭碎裂的感覺順著指尖傳來。

「 什麼…？好痛啊？」

「 是嗎？」

話音剛落，奧利弗通過四分短杖的末端引爆了憤怒炸彈。

砰———————！！

這分明是憤怒炸彈，但威力卻與平常大不相同。

是因為作為原料的情感不同嗎？

珀佩特的肉體像泥土一樣四處散落，支離破碎，儘管如此，那些肉塊開始自行聚集，形成新的軀體。

咯吱咯吱。

奧利弗走近珀佩特問道。

「 能請您再張開一次嘴嗎？」

半恢複的珀佩特沒有回答奧利弗的請求，而是反問道。

「……抱歉。看來你不是個普通的朋友。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能再張開嘴一下嗎？」

咯咯。珀佩特發出特有的笑聲，然後把手放在地上提取情感。

黑色的情感如流水般迅速穿過磚縫，奧利弗警惕著腳下，隨時準備移動。

但這一次坍塌的不是奧利弗的腳下。

而是珀佩特的腳下，與此同時，四周的牆壁發出嘩啦一聲，裂縫開始擴大。

透過縫隙，再次看到了地面上曾見過的殭屍軍隊。

［＊Shadow Thorn＊］

［＊Shadow Bondage＊］

奧利弗將提取出的一部分情感注入影子中，隨後吟唱咒語。

緊接著，奧利弗的影子如雜草般向四周蔓延，開始撕裂周圍的殭屍。

嘩啦啦一！ 嘩啦啦——！ 啪叭叭一！ 唰一！ 唰一！ 呼一！ 呼一！

瞬間支離破碎的殭屍們。

然而，並非全部被消滅。

少數的屍體人偶以殭屍為踏板，驚險地避開了奧利弗的攻擊，然後撲了上來。

［＊Mini Demon＊］  （小幫手）

話音剛落，奧利弗瞬間製造出小幫手，迎擊從空中撲來的屍體人偶。

小幫手迅速接近屍體人偶，發射仇恨子彈，乾淨利落地擊碎了它們的頭顱。

奧利弗就這樣清理了殭屍群，立刻追趕珀佩特，跳入了洞中。

就在那時。

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彷彿預知一般，就在奧利弗下降的瞬間，一具屍體人偶正蠕動著爬上來。

它有著女性與男性上半身如蜈蚣般連接在一起的怪異形態，

為了貼合主題，頭部女性雙眼的位置嵌入了槍管，嘴裡插著鋼製鉗子。

咔哈哈哈——————砰！！！！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用四分短杖砸向屍體人偶的臉。

眼窩裡的槍管和嘴裡的鋼鉗被砸得粉碎，奧利弗個人覺得有些可惜。

要是平時，他肯定會盡量完好地抓住它進行研究。

但是，相比之下，現在奧利弗對珀佩特的好奇心更勝一籌。

「 嗯？」

當頭部位置的女性被破壞得無法動彈時，下面連接的男性上半身脫落下來，撲向了奧利弗。

他伸出多條手臂，緊緊抓住了奧利弗，隨後，其他屍體人偶也伸出數十條手臂，將奧利弗包裹起來，開始像球一樣捲起。

被屍體人偶覆蓋的奧利弗。就在這時，可以聽到聲音。

咔嗒-

咔嗒-

咔嗒-

咔嗒-

咔嗒-

每個屍體人偶體內傳來的鐘錶聲。

奧利弗本能地知道這是什麼。這是炸彈。

轟隆隆隆隆———！

爆炸發生了。

這不是黑魔法，而是普通炸彈，因此反應慢了一拍。

不過，這也沒關係吧？

多虧了這身黑色西裝，才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逃離爆炸來到下層，奧利弗看到了許多屍體人偶。

看起來都是相當精緻的作品，至少達到了持劍屍體人偶的水平。

「 哦……數量還真不少啊？」

「因為是C級的。」

一個屍體人偶這樣回答著沖了過來。

它們並非單純地衝過來，而是有組織地配合著行動，彷彿活人一般自然。

後方的黑魔法師、狙擊手屍體人偶各自用黑魔法和槍進行遠程支援，

而持劍和持斧的屍體人偶則配合著遠程支援沖了上來。

同時有七八個攻擊襲來，

奧利弗瞬間產生了時間流逝變慢的錯覺，環顧四周。

他試圖弄清楚正在威脅自己的究竟是什麼。

隱藏在黑暗中逼近的暗影尖刺、仇恨子彈、黑色標槍。

從牆壁和天花板上蜂擁而至的掠奪者、變異的屍體人偶。

若在平時，這或許會是相當具有威脅性的戰力，但奧利弗因提取情感的後遺症，感到身體輕飄飄的，內心異常平靜。

不，不僅僅是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從容不迫。

奧利弗首先使用暗影尖刺粉碎了逼近自己的影子尖刺，隨後發射仇恨子彈，摧毀了敵人的仇恨子彈。

或許是情感質量不同的緣故，即使只是適度射擊，也能輕易穿透那些敵對的屍體人偶。

奧利弗沒有停下，彷彿有人在替他操控一般，自然而然地揮舞著四分短杖，對付著近身的敵人。

他擊碎了沿著牆壁奔襲而來的變異屍體人偶的頭顱，並抓住時機，用仇恨子彈和暗影尖刺消滅了其他衝來的屍體人偶。

當近戰的屍體人偶被徹底擊潰後，後方的屍體人偶開始撤退，但奧利弗沒有錯過這個機會，他集中腿部力量，迅速拉近距離，揮動四分短杖將它們全部粉碎。

屍體人偶四分五裂。就在這時，咔嚓——一聲清脆的聲響傳來。

那些破碎的屍體人偶啟動了手中握著的炸彈。

地下室里再次發生了爆炸。

儘管塵土飛揚，奧利弗卻毫髮無損，反而從尚未完全損壞的屍體人偶中提取生命力，強化了黑色西裝。

「 ……….」

奧利弗冷靜地環顧四周。

蘭達說地底下還有一座城市，看來這可能是真的。

到了這個地步，奧利弗也無法估量地下室的規模，他實在好奇這裡到底在進行什麼研究。

「大概能猜到一些。」

奧利弗看著隱約可見的情感、生命力和魔力，心中暗想。

起初看不見，但在差點被珀佩特吞噬後，這些東西開始逐漸顯現。

哈哈哈————！

咔咔咔哈哈哈————！

咔哈哈哈————！

成群的殭屍再次向奧利弗湧來。

看來珀佩特似乎打算儘可能消耗奧利弗提取的情感。

奧利弗決定按照他的意願行事，將情感凝聚在指尖。

正好讓他放鬆警惕的程度。

嘩啦啦——！

嘩啦——！嘩！嘩啦啦——！

噗嗤——！噗嗤嗤——！噗通通——！

轟———！

奧利弗擊倒了無數殭屍，進入了一個房間。

殭屍的數量遠超預期，幾乎耗盡了奧利弗好不容易提取出的情感。不過幸運的是，這反而讓珀佩特不再逃跑，轉而迎接奧利弗。

「 你來了嗎？」

他像貪吃口袋一樣張開巨大的嘴巴吞噬著人。

從珀佩特中感受到的氣息來看，似乎不止吞噬了一兩個人。

「 是的。」

「 我為逃跑道歉。希望你能理解。我主張不打無把握的仗。」

「 我不會罵你。我也是這麼想的……比起這個，這裡是？」

奧利弗環顧房間四周問道。這裡似乎是某種實驗室。

「 如你所見，這裡也是實驗室。巧合的是，這裡原來的主人……那個魔法師，研究領域和我差不多。所以我暫時借來用用。」

真心話。

「 您做了什麼實驗？」

「 嗯，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做的是讓人復活的實驗。」

「 啊，是這樣嗎？有什麼成果嗎？」

「…有一定成果了，不過，有些地方卡住了，所以想找惡魔們幫幫忙，結果事情變得更複雜了。我再問一次，你到底是什麼來頭？我活了幾百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類，但像你這樣的傢伙還是頭一次見。」

「我只是我自己而已。T區的解決者……我有個問題想問您。請問，復活人類的實驗里，是否也包括創造人類靈魂的實驗？」

珀佩特突然停下了動作。

看來奧利弗問對了問題。

「果然，不能就這麼交給惡魔。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奧利弗抬頭說道。

「這個嘛？因為現在能看到了。」

說完，奧利弗用四分短杖敲了敲地面。

咔嚓- 咔嚓- 伴隨著聲響，情感沿著磚縫快速移動，直達天花板。

與此同時，天花板的磚塊嘩啦嘩啦地移動，一扇門打開了。

奧利弗毫不猶豫地朝那個方向跳了過去。

「 停下！」

珀佩特伸出手臂喊道。

但奧利弗更快一步。

奧利弗順著牆壁爬上去，進入了一個隱藏的秘密房間，裡面有許多巨大的燒瓶。

燒瓶里分別裝著情感、生命力和魔力，數量相當可觀。

獵殺生活在污染區的黑魔法師和掠奪者，或許正是為了這個？

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連接所有燒瓶的最大燒瓶。

圓形燒瓶的中心凝聚著人類的感情、生命力和魔力混合而成的靈魂。

當然，這並非真正的靈魂，只不過是人造的贗品，但其完成度之高，就連初次見面的奧利弗也不得不讚歎。

「 小朋友，你太無禮了。擅自闖入別人的實驗室……我明明藏得很好，你是怎麼找到的？」

珀佩特一邊爬上來一邊警告道。他心中充滿了強烈的憤怒，同時也夾雜著疑惑與好奇。

「 這個嘛？突然就能看見了。首先我要向您道歉，實在抱歉。不過剛才我消耗了不少感情，我也不想打一場不利的戰鬥，得先補充一下才行。」

話音未落，奧利弗揮動四分短杖，擊碎了裝有不穩定「人工靈魂」的試管。

隨著珀佩特的短促尖叫和一聲沉悶的爆裂聲，人工靈魂暴露了出來。奧利弗伸手抓向空中，抽取了靈魂。全部的靈魂。

嘶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龐大的量。

奧利弗拋開了平日的剋制與效率，回想起了與若隱若現的約安娜的戰鬥。

隨後，他將手中積聚的龐大情感向四周揮灑，將周圍籠罩其中。

「 呼……這是-」

［＊Shadow Thorn＊］

將周圍染黑的黑暗情感。

隨著奧利弗的呼喊，暗影尖刺猛然刺出，向珀佩特發起攻擊。

正如字面意思那樣將其撕裂，由於蘊含了強烈的情感，威力相當驚人。

一直以來，奧利弗都考慮到剩餘情感的數量和效率，只使用最小的力量。但此時此刻，已無此必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珀佩特吞噬的人類們發出慘叫，珀佩特的肉體在瞬間恢複了。

恢複速度快得驚人，看來珀佩特已經不打算再手下留情了。

珀佩特將體內人類的擠壓出的巨大情感匯聚在一起。

如果沒能發現這個秘密實驗室，恐怕就危險了。

珀佩特將自己的屍體撒向空中，施展出無數黑魔法。

［Finger gun］

［Bomb Bullet］

［Lip Spear］  （唇槍舌劍）

［Skull Bomb］ （骨頭炸彈）

［Contagion Hand］  （瘟疫之手）

這是一種將情感與屍體混合使用的黑魔法。

這種魔法結合了操控系和火器系的特點，因此更加高效且威力強大。

當然，對於現在的奧利弗來說，這並沒有太大意義，但他並沒有躲避那數十個飛來的攻擊，而是揮了揮手。

「 吞噬一切吧，貝西摩斯。」

隨著這句話，四周瀰漫的黑色情感中，一個只有人類牙齒的畸形存在突然躍出，將珀佩特的攻擊全部吞沒。

「 這真是——」

——噗嗤！

奧利弗還沒來得及說完，便再次使用了陰影尖刺。

數十根鋒利細長的影樁從四面八方刺出，穿透了珀佩特，與此同時，影樁上又再次生長出數十根尖刺。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全身被荊棘刺穿的珀佩特。

然而，他的表情卻十分平靜。

「 太好了….一點也不疼。」

「 即便如此也會受到傷害吧？」

奧利弗一邊說著，一邊用四分短杖敲擊地面。

伴隨著「咚咚」的聲響，暗影尖刺引發了爆炸。

和第一次一樣，四周飛濺著血肉碎片。

奧利弗在血肉碎片四散時，儘可能地發動攻擊以積累傷害。

他假裝專註於攻擊，實則擋住了從背後偷襲的珀佩特的攻擊。

「怎麼發現的？我明明隱藏了情緒。」

「我不是說過了嗎？現在我能看穿你了。」

奧利弗一邊說著，一邊將力量集中在四分短杖上，狠狠地擊中了珀佩特。

雖然這一擊讓珀佩特的身體凹陷，造成了傷害，但它依然十分堅硬。

珀佩特的身體像泥巴一樣粘在奧利弗的四分短杖上，不肯放開。

「 本來是來玩的，現在倒像是來幹活的了。」

［＊Anger Bomb＊］

雖然範圍不大，但更加強烈和集中的爆炸在珀佩特的身體里炸開了。

彷彿被撕裂一般，爆炸範圍內的一切都消失了，正在恢複中的珀佩特踉蹌著後退。

「呃..…！ 真厲害。我贏不了。」

「 謝謝誇獎。以那副身體確實有些吃力吧。」

奧利弗一邊說著，一邊像機關槍一樣射出仇恨子彈。

不是為了穿透身體，而是抱著將其撕成碎片的決心射擊，為了防止逃跑，用影子束縛抓住雙腿，從四面八方用影釘刺入，像要殺死對方一樣攻擊。

做到這種程度才能勉強制服吧。

就這樣猛攻著，不知不覺間充斥整個房間的情感也逐漸見底了。

幸運的是，努力沒有白費，不知不覺間珀佩特的身體恢複得越來越慢，最終變得像破布一般。

就在那時。

以身體為中心，血肉開始沸騰，就像蛻皮一樣，珀佩特拋下破碎的軀體，猛撲過來。

速度之快讓奧利弗反應慢了半拍，但幸運的是，他還能應對。

「 Mini Demon」

奧利弗懷中小心藏著的米尼昂突然跳出，向撲來的珀佩特射出了仇恨子彈。

雖然威力並不特別強大，但對於已經虛弱至極的珀佩特的肉體來說，已經足夠造成打擊。奧利弗抓住珀佩特愣神的瞬間，將四分短杖刺入，再次使用了憤怒炸彈。

轟———！

隨著爆炸，珀佩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了。

他笑著說。

「呵呵呵呵……活得久了真是啥事都能遇到啊。居然被一個進入這行不到一年的黑魔法師給擺了一道。」

「多虧了珀佩特大人溫柔地只用一個人偶對付我。」

奧利弗低頭看著珀佩特，真誠地說道。

「 哦……你察覺到了嗎？」

「 大概是在剛才吧。本體…在哪裡呢？」

「 很抱歉，這是個無法回答的敏感問題。」

「 啊，對不起…還有把實驗室弄壞的事也很抱歉。因為不想死所以有些失禮了。」

珀佩特用一種非常新奇的眼神看著奧利弗。

那是一種看著無法理解、無法捉摸之物的眼神。

「 道歉……我接受。雖然事情變得複雜了，但也因此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事……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嗎？」

「 我只是T區的解決師而已。」

「 真是諷刺啊，連續三次否認……不過，我就相信你的話吧。有趣的朋友，下次再見吧。」

珀佩特說完這話，眼中的光芒漸漸消失，彷彿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化作灰燼熄滅了。

奧利弗並沒有想要阻止，只是遺憾地喃喃自語。

「 還沒問為什麼要復活人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