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人偶師 (2)

透過敞開的門，藍色的月光灑了進來，照亮了倉庫內部。

天花板上懸掛的屍體和一旁的手術台。

還有旁邊擺放的手術工具和器械等。

與其說是倉庫，這裡更像是一個實驗室或工作室。

能聽到的只有呼-呼-的急促喘息聲。

「 你……到底是誰？」

奧利弗看向他。

一個被破布般縫縫補補的殭屍包圍的男人。

奧利弗本能地意識到他就是人偶師格里夫，於是恭敬地打了招呼。

「您好？」

「………」

也許是問候方式不對，他感到一種陌生和困惑，直勾勾地盯著奧利弗。

奧利弗也在觀察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要通過人偶來對話了。

他胖得畸形，脂肪像麵糰一樣堆積著，彷彿隨時會流下來。

這種體型顯然不適合危險的戰鬥場合。不過，瘦骨嶙峋的奧利弗也好不到哪裡去。

奧利弗靜靜地站著，直到人偶師格里普先開口，幸運的是，他終於說話了。

「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是奧利弗。剛才不是解釋過了嗎？」

「 ……你的師父是誰？」

「 啊？這個剛才也-」

「-別撒謊！」

人偶師大聲叫喊著，鬆弛的臉頰肉隨之晃動。

「 我從沒聽說過蘭達有個叫約瑟的人。看起來年紀也不大，竟然奪走了我的人偶……你的主人是誰?! 」

奧利弗沉默不語。

自己明明說了實話，對方卻不相信，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說服對方。

然而，沉默似乎起了作用，格里夫困惑地喃喃自語。

「 這，這不是謊話吧？」

「 是的……我的主人是來自蘭達之外的人。我也是剛剛才到這裡。」

格里夫滿頭大汗，瞪大了眼睛。

大概是想觀察奧利弗的情緒吧。他自己也經常這樣，所以很清楚。

「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格里夫目不轉睛地盯著奧利弗，踉踉蹌蹌地後退著問道。

奧利弗大概明白他在說什麼。

「 啊，主人說我感情太脆弱了。所以……」

「 不，不是那種程度。」

「 什麼？」

奧利弗再次問道，但人偶師沒有回答。

他的情緒被混亂、恐懼和恐怖所籠罩。

彷彿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但那也只是暫時的。

平靜從混亂中滲透出來，勇氣和狡詐也掩蓋了恐懼和恐怖。

「 ……為什麼？你在敵視我嗎？」

他問道。

與其說是真的好奇，不如說是為了觀察奧利弗的反應。

奧利弗回答了他，因為他自己也有好奇的事情。

「 嗯，怎麼說呢？我也可以問個問題嗎？」

「…說說看。」

「 路上看到的人偶，是怎麼做的？」

「 你說的是屍體人偶嗎？」

「 是的。真的很了不起。光看外表的話，簡直就像活人一樣。」

雖然真心稱讚，但格里普不僅沒有感到高興，反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就像面對猛獸的人一樣，奇怪的是，在那緊張和恐懼之間，還隱約流露出想要抓住機會的意志。

他到底想要什麼呢？

「…這是我從主人那裡學來的。」

真心實意。

「學來的？」

「是的，從我偉大的主人珀佩特那裡。」

格里夫似乎期待著什麼，但奧利弗的反應卻平淡無奇。

"珀佩特 …？ 木偶嗎？ 真是個獨特的名字呢？」

格利普的表情顯得既荒唐又無語。

「….你該不會不知道珀佩特是誰吧？」

「啊….我需要知道嗎？」

「當然啊！身為黑魔法師，當然要知道！他可是活了幾百年的黑魔法界的傳奇人物。」

「啊….抱歉。我學習黑魔法沒多久，不太了解。我的主人也….因為有事沒能好好教我。」

「…？你學黑魔法多久了？」

「嗯……大概幾個月吧？」

奧利弗用手指頭數著回答道。

他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被約瑟買來的，只能大概推測了一下。

不過，格利夫對這個回答似乎並不太滿意。

「謊言……別撒謊！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個月內掌握我畢生所學並凝聚在屍體人偶中的知識…！區區一個初學者怎麼可能做到！」

他真心感到憤怒。

他的表情彷彿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不，是絕對不能看到的東西。

他極度憤怒，並否認著這一切。

然而，這就是事實。

「你….是契約者嗎？」

契約者。

奧利弗知道這個詞。指的是通過與惡魔簽訂契約而獲得力量的存在。

根據他在約瑟書房中看到的內容，契約者可以瞬間獲得超越天賦與畢生努力的力量。

打個比方，就像跨越物種的進化一樣….

儘管需要承擔相應的代價，但由於果實太過甜美，許多黑魔法師都難以抵擋誘惑。

正因如此，黑魔法師才會被世人排斥。

「 很遺憾，並不是。」

「 不是？」

「 是的，我見過契約者，但我並不是契約者。」

咕嚕。

格利普窺視著機會，咽了咽口水。他下定了決心。

「 ….你想成為契約者嗎？」

「 嗯…. 我對契約者沒有興趣，但我很想見見惡魔。因為有些問題想問。」

奧利弗想起了那個向他打招呼的騎馬的老人，回答道。

他為什麼要向自己打招呼？又為什麼既陌生又熟悉？

奧利弗想知道。

「…你有問題想問惡魔？」

「 是的…。」

「 那…你對屍體人偶也感興趣嗎？」

奧利弗回頭回答道。

「是的…. 很有趣。」

「 你真是…… 很好奇吧？」

「 您怎麼知道的？我確實有很多好奇的事情。」

不知不覺間，格里夫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表情，彷彿找到了活路，不，是撿到了金塊一般。

「 ….那我來幫你吧。」

「 您說您要幫我？」

「沒錯，我來幫你。滿足你的好奇心。看你實力出眾，但常識似乎有些欠缺…怎麼樣？你幫我，我就幫你。」

奧利弗看著格里普。他說的是真心話。雖然其中藏著算計，但說要幫忙卻是真心實意。

「嗯…… 該不會，是和黑手有關吧？」

「沒錯…. 是鼴鼠告訴你的吧？」

「 是的…. 我聽說那是由強大的黑魔法師組成的組織，對嗎？」

「 是啊……雖然比那還要厲害得多，但大致上是對的。那是支撐暗世界一角的強大組織，由活著的傳說般的黑魔法師組成的組織。在那裡，無數的資源和禁忌的知識被掌控著。只要正式加入的話——」

「 格利夫先生的主人珀佩特也是那裡的成員嗎？」

「 沒錯！現在總算說到點子上了！但是提到那位的時候要加上敬語。」

「 啊，是……不過有一點我不太明白。」

「 什麼？」

「 既然主人都已經是那裡的成員了，為什麼您還要重新加入呢？」

那一刻，格利夫動搖了。

彷彿被戳中了痛處，他慌亂地喊道:

「 那、那是因為主人的教導……對，是那位大人的教導。要證明自己的能力……就像一場試煉！」

「假的。」奧利弗看穿了格利夫的心思，心想。

但他並沒有深究。

似乎沒什麼好追究的。於是，他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那個叫「黑手」的地方，聽起來很了不起啊。」

「是啊。」

「那加入那裡應該不容易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

「啊，其實我想問，你為了加入那裡，是不是向鼴鼠要了那些乞丐？就像下面這些人一樣？」

奧利弗指著倉庫的地板說道。

倉庫下方瀰漫著恐懼與不安的情緒。

聽到這個問題，格利夫的表情變得陰沉起來。

「是啊，那又怎樣？…難道黑魔法師會在意這種事？」

在意嗎…奧利弗揉了揉額頭，陷入了沉思。

嗯，他會在意嗎？

奧利弗思考著自己離開威納姆的原因。

在好奇坎特的同時，他暫時忘記了這件事。

奧利弗為何離開威納姆？

那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為了滿足對美好情感、黑魔法、惡魔的好奇心。

因為覺得在經營組織的同時很難解開這些疑惑。

「不……」

奧利弗喃喃自語。

雖然那確實是主要原因，但還有一個契機點燃了小小的火苗。

一句不經意的話。然而，正是這句話讓奧利弗決定離開威納姆。

那一刻，一位女性的聲音在他耳邊回蕩。

「不要待在這樣的黑暗中，走到陽光下吧。去那裡遇見人們，學習如何作為一個人生活。」

「 啊.….」

奧利弗發出一聲嘆息，彷彿撓到了癢處。

在這個過程中，他遇到了坎特。

那個毫無心機、幫助了他的人。

僅僅因為看到了他，就毫無保留地伸出了援手。就像過去自己也曾得到過這樣的幫助一樣。

除此之外，他還保護了那些乞丐，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雖然他的內心也難免受到誘惑和困惑的折磨，但他依然堅持了自己的意志。

那光芒雖不及驕陽般耀眼，卻如月光般柔和……令人……

「 -回答我的問題！」

突如其來的大喝讓奧利弗回過神來。

眼前的人偶師正一臉怒容。

「 回答我的問題……黑魔法師會在乎那些垃圾嗎？」

「 嗯……有一位可能會在乎吧？」

「 ……什麼？」

「 怎麼說呢……很難用語言表達，但總之很了不起。能夠忍耐並堅守意志……真的很美。」

「 你說很美？」

「 是的，這種情感……您是黑魔法師，應該能理解吧？」

「 ……不，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 啊，那真是可惜了。」

「 ……我再說一遍。如果你願意合作，我會幫助你獲得你想要的知識。只要加入黑手，你就能得到組織內的知識和指導，還可以利用人脈進入黑市。」

「 嗯……黑手，黑市啊。抱歉，為了這些，我得像鼴鼠一樣把乞丐們交出去嗎？」

「 沒錯，以這個為代價加入，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把街上的垃圾交出去，就能獲得巨大的力量和知識。」

「嗯……」

奧利弗再次陷入了沉思。

惡魔與黑魔法，還有那美麗的光芒。奧利弗渴望知道的太多，卻不知該如何獲得。

顯然，眼前的男人是真心實意的。

如果他能夠得到奧利弗的幫助，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傳授知識。

而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乞丐交出去。

這代價很廉價，無可否認。

他們人數雖多，但毫無力量，如果奧利弗願意，隨時可以抓住他們交出去。但是，這感覺有點….

「感覺不太好。」

「什麼？」

「感覺不太好。嗯….雖然我確實渴望知識，但感覺不太好。」

「 ….你知道你現在說的有多蠢嗎？」

「 是的。但我並不想這樣。我得到了幫助，而且我並不討厭那些乞丐。」

「 就為了這麼微不足道的理由，你就要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加入黑手可是……所有黑魔法師夢寐以求的機會！」

「 嗯，雖然可惜，但也沒辦法。不過……」

「 正因為這個微不足道的理由，我才遇見了你，這不也挺有趣的嗎？……走出世界，與人交往，也有這樣的樂趣。」

「 是嗎….那麼，去死吧-！」

被憤怒所吞噬的傀儡師向剩餘的殭屍下達了攻擊命令。

奧利弗瞄準了殭屍們的頭部，然後射出了仇恨子彈。

與前面的屍體人偶不同，似乎沒有添加任何特殊功能，殭屍們只能無力地被摧毀。

［肉盾］

［骨矛］

利用破碎的殭屍展開防護盾並用骨頭製造長矛的人偶師。

然而，當奧利弗傾瀉出仇恨子彈時，他的反擊毫無意義，徹底被粉碎。

「……呃啊！」

不久，用屍體製作的防護盾被擊穿，他腹部中彈倒下，急忙說道:

「你，你這個混蛋…！好，好吧….我這就離開。我會離開的….」

「我知道你在說謊。」

奧利弗走近說道。

「呃….如果我死了，從我這裡拿東西的人會報復-」

「-那也是謊言。你自己也不確定吧？」

格里夫的表情因震驚而扭曲。

彷彿被剝得一絲不掛般的羞恥感充斥著全身。

奧利弗走近他，單膝跪地，恭敬地問道。

「加入黑手。那是你的主人珀佩特給你的考驗，這也是謊言吧。為什麼要說謊？」

格里夫的表情扭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他的情緒只剩下恐懼、羞恥和絕望，就這樣，他喘息著停止了呼吸。

在恐懼和羞恥中。

「嗯……」

奧利弗看著屍體，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他本以為自己或許能看到美麗的光芒。

不知為何，在最後一刻，恐懼比意志發揮了更大的作用。究竟是為什麼？

帶著些許遺憾，奧利弗將注意力集中在眼睛上。

這時，他看到了過去在約瑟工廠里見過的秘密通道裝置。

奧利弗走近那裡，握緊情感，將手貼在牆上。

黑色的光芒閃爍了幾下，不久後秘密通道打開了。

沿著樓梯下去，他看到了床、桌子、一些書、保險箱、其他黑魔法工具以及被關在鐵籠里的人們。

奧利弗看著他們問道:

「 你們需要幫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