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 755 · 天才術士 1~100

43. 第一步 (2)

「鼴鼠是什麼?」

面對這個天真無邪的問題,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奧利弗。

「……」

「……」

「……」

「……」

一陣沉默過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噗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你不知道鼴鼠是誰嗎?」

「呃,是的。是什麼啊?感覺像是個人?」

「感覺像是個人…?哈哈-!當然是個人了。最近在這附近很出名的…喂,這傢伙真的是鼴鼠的手下嗎?連鼴鼠是誰都不知道?」

「不,說不定是在說謊呢?」

「是啊,他可能是在撒謊。也可能是真的不知道。你看看這傢伙的臉,他看起來像是聰明到能撒謊的樣子嗎?」

一個叫坎特的男人似乎毫無距離感,用他那布滿老繭的雙手抓住奧利弗的臉說道。

與外表不同,他的力氣非常大。

看到奧利弗那茫然的表情,追來的人似乎被說服了,氣勢稍微減弱了一些。

「不……但說不定他真的不知道呢?」

「是啊,是啊。說不定吧。不過……」

「坎特先生……我們確實受您照顧很多,但就這樣放他走,有點……您也知道吧?最近局勢不太穩定。」

奧利弗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內容,但他能感覺到所有人都充滿了不安、焦慮和恐懼。

坎特這個男人也在一定程度上表示同意。

難道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嗯…我理解你們的話。正因為理解…這樣做怎麼樣?」

「啊?怎麼做?」

「這個朋友我帶走了。」

「啊?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了,這個朋友我帶走了,如果有什麼可疑的地方,我會替教訓他的。就這樣!」

坎特揮舞著自己的木杖說道。

於是,追來的人們明顯慌張了起來。

「不,這太離譜了…」

「離譜?這是我提出的折中方案,難道你們不相信我嗎?」

「啊,不,我們怎麼會不相信坎特先生呢?」

「那有什麼問題呢?我會監視這個朋友的。這樣,你們也能放心了吧?我再問一次,你們不相信我嗎?該死的,我快要難過死了。」

一再的施壓。

最終,追捕奧利弗的人們猶豫了一下,然後退下了。

「……明白了。我們也欠坎特先生一個人情。那麼,我們就相信您,交給您處理了。不過,如果那傢伙惹出什麼麻煩,到時候我們可不會善罷甘休。」

「謝謝!太感謝了!我就知道你們會相信我。感動得我都快流淚了。來,來,這是我個人的一點謝意。拿著,拿著。」

坎特從懷裡掏出幾張鈔票,硬塞進他們的懷裡。

他們嘴上說不用了,但在坎特一再堅持下,最終裝作無奈地收下了。

「啊…真的不用這樣的。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

「好的,你們路上小心。如果遇到什麼困難就來找我。很高興認識你們。」

坎特以明亮甚至歡快的態度送別了他們。

就這樣,他們離開後,街上只剩下坎特和奧利弗。

奧利弗感覺到,坎特這個男人在身邊時,那些負面情感逐漸消散。

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嘿,喂?喂!你沒聽見我說話嗎?」

奧利弗回過神來,抬頭一看,坎特正在彈手指。

「你平時也經常這樣發獃嗎?」

「啊……對不起,我有點害怕。」

「害怕?嗯…看起來倒不像啊?」

「我有點……總之,謝謝你的幫助。多虧了你,我得救了。」

「哦,看來你也知道啊。如果真是鼴鼠派來的,估計會被揍到半死,就算不是,內褲也會被扒光吧。當然得心存感激才是。」

「是的,謝謝您。」

奧利弗立刻深深低下頭行禮。這是在礦山和孤兒院學到的處世之道。

幸運的是,這個方法似乎奏效了,名叫坎特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揚。

「既然如此,我問你,你從哪兒來的?」

「…從威納姆來的。」

「威納姆?哦…那裡居然還有人住啊。不過,住在威納姆的朋友為什麼要來蘭達呢?而且還是X區?」

「有些原因…」

「原因?原因啊…。」

坎特一邊嘀咕著,一邊上下打量著奧利弗。

穿久了褪色發亮的外套和沾滿灰塵的鞋子。

他似乎猜到了什麼,點了點頭。

「……你的父母在哪裡?」

「我沒有父母。」

「是嗎?沒有父母……那,你為什麼來這裡?我也非常好奇呢?X…不,事實上,光是V區就很少有外人來,我真的很想知道。」

奧利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注視著坎特的眼睛。

雖然是個鬍子都沒刮乾淨的邋遢男人,但他的眼神卻和藥劑師一樣,透露出敏銳的洞察力。

奧利弗直覺感到不能敷衍了事地回答。但也不能完全實話實說。

「……以前受過一位住在這裡的人的恩惠…我想或許能再見到他,就來了。」

「那位恩人是誰?」

「……是以前幫助過我的人。」

「……是嗎?你們已經見過面了嗎?」

「嗯…沒有。」

「……你為什麼要來見他呢?」

「因為有些事情想諮詢。」

「什麼事?」

「嗯……這是我第一次獨自來到外面的世界,所以有很多事情想問。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第一次來到外面的世界?雖然看起來有些懵懂,但說話倒是很得體嘛?」

「謝謝誇獎?」

「唉…!沒有父母,獨自來到蘭達……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嗯…各種各樣的事。」

「各種各樣的事…?哈哈,真是個奇怪又可疑的小傢伙。」

「是嗎?」

「嗯,是啊…我再問你一次。非常非常認真地問你,所以請你也認真回答。這也是為了你自己。」

奧利弗看著坎特的眼睛回答道。

「…好的。」

「你真的不知道鼴鼠是誰嗎?」

那雙銳利的眼睛閃爍著光芒,透露出與藥劑師相似的洞察力。

「是的,我不知道…那是誰?」

「有啊。一個非常惡劣的傢伙…你有地方可去嗎?」

奧利弗望向X區的遠方,那是他遇見約瑟的公園。

熱狗攤和冰淇淋攤,噴泉和小天使雕像,洋溢著歡樂與悠閑的人們。

雖然已經決定去那裡,但看到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他的興趣突然急劇下降。

「嗯……不,沒有地方可去。」

「沒有地方可去啊…今晚當然也沒有地方過夜吧?」

「呃…是的。」

「是這樣啊?唉…。」

坎特這個男人似乎有些為難,撫摸著長滿胡茬的下巴。與此同時,他感到了一絲小小的矛盾。

「嗯……哈,看來我真是瘋了。明明不怎麼像……小傢伙,如果實在沒地方去,就跟我來吧。天氣很快就要變冷了。」

「……」

「當然,如果不願意的話也可以不跟著來。」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允許我提個問題嗎?」

「允許提問?真是有禮貌啊。我喜歡有禮貌的孩子。問吧,怎麼,難道是好奇我會不會把你綁架了賣到什麼礦場去?」

「不是的……我知道您沒有惡意。我也知道您純粹是想幫助我。真的非常感謝。」

「……」

「但我從未遇到過那樣的人。只是純粹地幫助我的人……我能問問您為什麼要幫助我嗎?」

「嗯……為什麼呢?我也不知道。就當是因為今天賺了大錢心情好吧。比起那個,你打算怎麼辦?要跟我走嗎?只告訴我這個就行。」

奧利弗再次看向另一邊。他的情感沒有任何隱藏的意圖。

「……如果您允許的話,我想跟您走。」

「說話真是動聽。那麼,跟我來吧。」

奧利弗跟著坎特走了。

每當他走路時,拐杖撞擊地面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

在街上偶然遇到的乞丐或一些流氓要麼高興地打招呼,要麼假裝沒看見轉過頭去。

「您好!坎特先生。」

「啊,真高興見到你。」

「您是工作回來嗎?」

「工作什麼啊,就是去拿錢而已。」

就這樣經過幾個人時,坎特轉過頭問道。

「你不好奇我們要去哪兒嗎?」

「啊?嗯……我好奇。」

「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奇啊……你平時就這麼膽大嗎?」

坎特的問題確實很合理。

即使離開了X區,來到相對較好的W區,這裡依然是治安不佳的貧民區,而坎特卻帶著他走向越來越偏僻、陰森的地方。

這種情景,別說孩子,就連大人也會感到懷疑和恐懼。

然而,奧利弗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動搖。

在坎特看來,這真是個奇怪的孩子。

「……其實我很膽小的。」

「哦,是嗎?順便說一句,我討厭謊言。」

「這不是謊言。我討厭痛苦,害怕死亡,還有許多其他可怕的事情。」

「通常人們都會害怕生病或死亡。雖然有些人的性癖比較特殊,但那是例外。」

「是這樣嗎?」

「是啊,天哪…你平時都這麼說話的嗎?我要瘋了。」

「…有人曾經這麼評價過我。說我「崩壞」了。」

「是嗎?那人看得很准。那是誰?」

「啊,那個-」

「-這是怎麼回事?! 」

就在奧利弗準備回答時,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聲大喊打斷了他。

他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一個男人和一個男孩。

那男人是個中年男子,滿臉皺紋,鼻子扁平,頭頂已經完全禿了。

少年有著明亮的金髮,穿著不合身的大衣和鞋子。

「坎特!坎特!坎特!我們乞丐幫的頭兒坎特!」

男人像丟棄一樣把身邊的少年推開,向坎特走來。

從他傻笑的樣子和紅鼻子來看,很容易猜到他是酒精成癮者。

他哼著歌繼續說道。

「終於來了。終於來了……平安回來真是太好了!」

「是啊,很高興見到你……你是下班回來的路上嗎?」

「工作?我?哈哈!自從20年前以來我就沒工作過!是他工作。是他!不是嗎?! 」

紅鼻子男人指著金髮小孩說道。

金髮少年憨厚地微笑著向坎特點了點頭,坎特也點頭回應。

「平安歸來的話,想必我們的大當家已經收到錢了吧?來來來,讓我這紅鼻子瞧瞧,到底拿到了多少。快點快點。」

「看你醉醺醺的樣子,看來酒快喝完了吧。」

「我的酒從來不夠喝!那麼,賺了多少?」

「待會兒再說。待會兒。這事得等大家都在的時候確認,免得背後說閑話。」

「啊……!好吧,我認了!就按你說的辦。那我能問個別的問題嗎?」

「雖然你一向話多,但今天話更多。怎麼了?」

「這小子是誰啊?! 」

紅鼻子男人誇張地指著奧利弗說道。

坎特沉默地看了奧利弗一會兒,終於開口了。

「這個小鬼?呃…在來的路上偶然撿到的小傢伙。」

「又不是撿小狗…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

紅鼻子男人把臉湊得很近,近得讓人感到負擔,然後問道。

與輕浮的表情不同,他的眼睛雖然不如坎特,但也相當銳利地閃爍著。

彷彿,能看穿奧利弗是否在說謊。

奧利弗直視著他的臉說道。非常鎮定。

「我叫奧利弗。剛從威納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