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約瑟 (3)

「 所以您才殺了他……？」

奧利弗輕輕抬起安德魯的上半身，問道。

從腰部被切斷的截面中，蛆蟲蠕動著涌了出來。

約瑟沉默片刻，然後開口。

「你在好奇這個嗎？」

「嗯，是的。如果主人不願意說，那也沒關係。」

奧利弗那與情境格格不入的話，讓約瑟無聲地笑了。接著他說道：

「對了一半，也錯了一半。為了得到惡魔的祝福而殺了安德魯是對的，但也不完全是因為這個。那傢伙，讓我感到不快。」

「不快？」

「是的，很不愉快。竟敢在我面前，把我的組織視為己有，甚至還想培養自己的人來挑戰我的權威。這真是令人不快。」

奧利弗點了點頭。其實，他也多少知道安德魯會有這樣的情緒。

「原來如此。」

奧利弗將安德魯的屍體重新放回祭壇上。蛆蟲因受驚而蠕動加快。

「如果可以的話，我能說一句嗎？」

約瑟掏出一根地獄召喚，叼在嘴裡說道。

「好啊，說吧。」

「我是不是也惹您不高興了？」

「沒有。雖然你擅自教導瑪麗，但那是為了學習文字。我理解。再說了，你也不是那種性格的人。」

「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但我不能讓你活。」

「我不明白。為什麼？」

「不夾雜個人感情。我只是為了更大的目標，回答我，我的目標是什麼。」

奧利弗回想起了與約瑟初次相遇的時候。

「您說是為了培養卓越的黑魔法師，為了生存而變強，啊。」

奧利弗發出了聲音。因為他理解了約瑟的真正意思。

「正如你所說，我的目標是變強，為此必須向惡魔獻上更大的祭品。就像你這樣的。」

奧利弗舉起了手。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遇到惡魔的。」

約瑟凝視著奧利弗，看著還剩一半的地獄召喚，說道。

「在我連三流黑魔法師都還不是的時候。惡魔對我低語，說會給予我力量，只要我按照它的吩咐去做。我按照惡魔的指示建造了這個祭壇，並獻上了我的導師和同門。」

啊。奧利弗再次環顧四周。

難怪約瑟對這裡如此熟悉，原來這裡曾是約瑟所屬的黑魔法組織。

奧利弗想問約瑟在這裡做了什麼，他的導師是怎樣的人，但他抑制住了好奇心，專註於眼前的局勢。

「能允許我再問一句話嗎？」

「只允許一句話。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謝謝您。請問，您能饒我一命嗎？我個人還有想做的事，而且我也很感激主人您。您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如果您能饒我一命，我願終生侍奉您。」

約瑟將已經綻放的地獄召喚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並說道。

「看來你是認真的，這是個不錯的提議。但我拒絕。像你這樣出色的祭品，獻祭後會得到什麼樣的獎賞，我無法想像，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

「如果不是現在的話，恐怕我再也無法打倒你了。」

話音剛落，約瑟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本能驅使著奧利弗向一旁翻滾躲避，只見奧利弗所在的位置竄出了陰影般的觸手。

嗖嗖嗖嗖——！

反應再慢一點就會被抓住了。

「即使隱藏了情感還是被看穿了啊。果然，你的眼光很好。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好。」

約瑟從試管中提取情感，發射了仇恨子彈。

奧利弗也拿出試管展開黑色護盾擋住了攻擊。

但，那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在奧利弗停下的間隙，約瑟從懷中拿出裝有生命力的試管，大聲詠唱道:

［＊Rebirth＊］

隨著咒語，試管中充滿的生命力分裂成數十股，進入了散落四處的屍體和骷髏中。

奧利弗默默觀察著這一幕。

屍體們的眼睛逐漸泛起了渾濁的光芒，然後開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多年僵硬的關節和肌肉再次活動，發出嘎吱嘎吱的可怕聲響，回蕩在整個房間里。在這詭異而恐怖的場景中，奧利弗問道：

「這是？」

「操縱系黑魔法，重生。可以讓屍體瞬間復活並行動。雖然不是我的專長，但我也能施展一些。」

「看起來並不怎麼有威脅啊？」

奧利弗看著這些毫無敵意的復活屍體，平靜地說道。

「沒錯，現在還不是。」

約瑟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一個充滿情感的試管，施展了新的黑魔法。

［＊Target Acquire＊］

試管中的仇恨情感如同生命力一般，在虛空中分裂成數十股，注入了復活的屍體中。

於是，那些原本獃滯的屍體臉上浮現出仇恨的表情，隨即轉過頭看向奧利弗，伴隨著金屬般的嘶吼聲向他撲來。

「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嗚嗚！！！」

「哈哈哈啊！」

大約三十隻左右的殭屍群。

奧利弗確認了逼近的殭屍後，從試管中提取出最低限度的情感，注入自己的影子中。

［＊Shadow bondage＊］

這是約瑟最初使用的黑魔法。奧利弗模仿了它，但並非完全照搬。

他製造的束縛之影比約瑟的更加纖細且數量更多，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殭屍被同時束縛住了。

動彈不得的殭屍群。

它們拚命掙扎著想要掙脫束縛，發出嘶吼聲。就在此時，奧利弗雙手用力一拉，捆綁殭屍的影之觸手深深嵌入肉中，像切乳酪一樣將殭屍切成了碎片。

遭受重創後，殘存的生命力四散飄去。約瑟抓住時機，發起了勐烈的攻擊。

「果然厲害！我撿到寶了！！」

傾瀉而出的憎恨子彈。奧利弗只釋放了最低限度的情感，展開了暗黑護盾。

然而，似乎預料到這一點，約瑟發射了情感密度不同的數發子彈，迫使奧利弗陷入消耗戰，甚至從不同角度發起的攻擊進一步放大了奧利弗的情感消耗。

［＊＊Silence Snake＊＊］

四條含著毒液的蛇從約瑟的腳下生出，無聲地向奧利弗爬去。

奧利弗一邊抵擋約瑟的攻擊，一邊在發現蛇的瞬間用頭髮子彈一發發將其消滅。

或許，任何人看到奧利弗都會讚嘆不已。

他僅用一根試管就擋住了約瑟用無數試管發起的勐攻。

然而，僅此而已。

約瑟的感情依然充盈滿溢，而奧利弗的感情卻不知不覺間減半至三分之一，最終見底。

［＊Dark Javelin＊］

與安德魯使用的那支不可同日而語的黑色投槍飛來，刺穿了奧利弗的黑色護盾。

破碎的黑色護盾和完成了使命的黑色標槍如霧氣般消散。

勉強躲過貫穿傷的奧利弗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幕。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

「現在結束了。」

約瑟看著見底了的奧利弗的試管說道。頂多還能發射一發仇恨子彈吧？

奧利弗默默地看著試管，突然伸手想要抽取約瑟的感情。

雖然一瞬間似乎被抽離，但約瑟勐地揮動手臂，抽離被中斷，攻擊再次襲來。

連最後的希望——抽離也失敗了。

但奧利弗沒有放棄。他將僅存的一絲情感凝聚成仇恨子彈，射向飛來的約瑟的子彈。

在空中相撞後消失的仇恨子彈。

奧利弗在那一刻伸手，集中了所有神經。

突然，時間彷彿停滯般緩慢流逝，但他毫不在意。

他更加提升了集中力。

現在重要的是他的手和即將在虛空中消失的情感。

令人驚訝的是，當他發揮出極致的集中力時，原本像煙霧般即將消散的情感逐漸凝聚，最終有少量流入了奧利弗的手中。

奧利弗一掌握那種情感，便大喊出聲。

［＊＊Dark Shield＊＊］

一道薄如蟬翼的黑色護盾。

那個護盾險之又險地擋住了約瑟的攻擊。

當然，由於情感量不足，最終護盾還是破碎了，但奧利弗僥倖保住了性命，這是不爭的事實。

而且，這還不是全部。

已經熟悉了這種感覺的奧利弗，在那種狀態下，從破碎的黑色護盾和受阻的連擊彈幕中，再次從虛空中提取出殘餘的情感，並將其穩定在手中。

約瑟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幕。

「你究竟是什麼怪物？」

奧利弗假裝疲憊，在手中操縱著情感。

察覺到這一點的約瑟從試管中提取出所有情感，傾瀉出勐烈的攻擊。

傾瀉而下的憎恨子彈與黑色投槍，含著毒液的蛇，黑色火焰。

奧利弗按照飛來的順序射出仇恨子彈進行攔截，展開黑色護盾拚命抵擋攻擊，重新提取即將消失的情感並聚集情感。

極其危險，千鈞一髮的工作。

只要錯失一個節奏就會直接導致死亡，但奇怪的是，奧利弗在這一刻感到了愉悅。

他自己也覺得奇怪。

如果在這裡死去，就再也看不到那美麗的光芒，也無法揭開光芒的秘密了。

即便如此，奧利弗仍覺得這一刻無比愉悅，隨之頭腦開始飛速運轉。

奧利弗一邊抵擋攻擊一邊吟唱咒語。

［＊＊Thadow Thorn＊＊］

約瑟因忙於攻擊而分心，腳下突然冒出尖銳的影樁。

奧利弗重新詮釋了影縛術，在約瑟的一側臉上留下了深深的傷痕。

如果再快一點，或許就能從下往上貫穿他了。

「這、這！混賬！」

約瑟驚慌失措，失去了鎮定。他的反應說明了這一擊有多致命，但也沒什麼好遺憾的。

因為真正的攻擊並不是這個。

「嗯？」

約瑟看著自己身上出現的飛鏢靶，發出了一聲驚呼。

與此同時，他看見黑色飛鏢划出一道弧線，直奔飛鏢靶而來。

「黑、黑盾！」

約瑟慌忙展開黑盾防禦。

改良自黑色標槍的黑色飛鏢雖然未能穿透護盾，僅僅卡在上面，但這已經足夠了。

「嗯？」

約瑟感到異樣，盯著黑色飛鏢。

作為組織領袖，他立刻察覺到了異樣的原因。

「該死！」

砰―――――！

黑色飛鏢內植入的憤怒炸彈爆炸了。

雖然威力本身並不大，但由於出其不意的時機，不僅擊碎了黑色護盾，還炸飛了約瑟的一側肩膀。

約瑟懷中的試管掉在地上摔碎了，同時他抓住被炸飛的手臂，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該死――――！」

地板上流淌的紅色鮮血和灼燒般的血肉氣味。

約瑟無法平息內心的情感，任其飄散於虛空之中。

奧利弗將那些情感重新提取後，向約瑟靠近。在痛苦與恐懼中發狂的他，一邊流血一邊尖叫，一邊爬行著逃離奧利弗。

「他媽的！他媽的！！他媽的——！！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奧利弗觀察著約瑟。

他看到了超越單純恐懼與痛苦的頑強情感。

那是超越單純生存慾望的某種東西，奧利弗一時無法為其命名。

唯一確定的是，那光芒正變得越來越美麗。

撲通。撲通。撲通。

奧利弗感覺到心臟微微跳動，在散落一地的試管中尋找完好的那一支。

「主人。請稍等，請稍等一下。拜託了。」

約瑟對這樣的奧利弗感到更加恐懼，開始在地面上爬行。

在紅色鮮血如蝸牛般留下痕迹的同時，奧利弗找到了完好的試管。

「啊！」

奧利弗拿著試管走近，約瑟一邊爬行逃跑一邊喃喃自語。

「我絕不會就這樣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從某處傳來了一股奇異的氣息。

那是一股足以讓沉浸在期待中的奧利弗和瀕臨死亡的約瑟都感到驚訝的異常氣息。

轉過頭去，詭異而可怕的是，可以看到屍體們彼此糾纏在一起的樣子。

粘在一起的屍體正在形成一個粗糙的形狀。

奧利弗本能地感覺到，這類似於黑魔法，但卻是某種更高層次的東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不會就這樣拋棄我！！」

約瑟似乎忘記了自己失去了一隻手臂，開始瘋狂地大笑起來。

並非比喻，他的模樣本身就是個瘋子。忘記了痛苦和恐懼，爆發出狂笑。

奧利弗從這樣的約瑟身上看到了近乎信仰的安心和信任。

再次轉過頭時，那團糾纏的肉塊已經呈現出更加逼真的模樣，彷彿

「騎著馬的老人？」

奧利弗歪著頭喃喃自語。

殭屍的腐肉與頭骨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匹小馬，而手臂、腿和腸子則編織成了老人的形象。

尤其是由內臟製成的鬍鬚和頭髮，看起來不僅濃密，而且凌亂不堪。

在正常情況下，應該立即發起攻擊，但奧利弗本能地意識到這是無意義的。

面對這怪異的形象，約瑟突然大聲喊叫起來。

「救救我！騎馬的老人！！請幫我一次！那樣我會獻上更多的祭品！給您！」

是約瑟的願望得到了回應嗎？

那被稱為騎馬的老人，這具屍體堆，一步一步地向奧利弗靠近。

奧利弗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幕，騎馬的老人緩緩舉起手，放在胸前，向奧利弗低頭致意。

無論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禮貌的問候。

約瑟受到的衝擊比失去手臂時還要大，他本想爭辯些什麼，但話還沒說完，那具屍體便崩解消失了。

傾瀉而出的內臟和蛆蟲弄髒了奧利弗的鞋子，也弄髒了約瑟的半邊臉。

奧利弗恭敬地問約瑟:

「主人，剛才那是什麼？」

但約瑟彷彿沒聽見他的話，只是絕望地喃喃自語: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我無法接受！我的人生！！承認！！！」

約瑟的聲音越來越大，彷彿充滿了憤怒。

他和他的感情一起美麗地閃耀著，奧利弗興奮地提取著感情。

雖然量不多，但真的無比高興。

彷彿要證明這份喜悅，奧利弗親切地拍打著主人約瑟的胸口，向他道謝。

儘管，約瑟已經停止了呼吸。

「嗯，無論如何，真的非常感謝您，主人。」

註：［＊Rebirth＊］ 重生 ［＊Shadow bondage＊］ 束縛之影 ［＊＊Silence Snake＊＊］ 靜謐之蛇

［＊Dark Javelin＊］ 黑之標槍 ［＊＊Thadow Thorn＊＊］ 暗影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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