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約瑟 (1)

從卡車上下來的奧利弗，按照信上寫的，沿著黃色外牆一直走。

多虧如此，在陌生的環境中他也沒有迷路，不一會兒，就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廣場和中央的噴泉。

巨大的噴泉中央有一個小天使雕像在撒尿，周圍有長椅、熱狗攤和冰淇淋攤。

遊客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兒童，沒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

環顧四周後，奧利弗按照信中的指示走向3號出口附近。

儘管如此，他仍沒有停止觀察周圍，確實再次看起來與威納姆大不相同。

不僅僅是人多或衣著華麗。

更重要的是，人們的情緒狀態也不同。

在威納姆，焦慮、抑鬱、憤怒、悲傷、仇恨等負面情緒佔主導地位，

但至少在這個廣場上，人們心中更多的是從容、平靜、友善和慈悲等積極情緒。

有時它會表現為一種莫名的優越感，但總體上要明亮得多。

奧利弗很好奇。

這個地方和威納姆有什麼區別。是什麼讓人們的情感狀態如此不同。

但比這更讓他好奇的是遠離這裡的城市另一端。

那裡散發出的負面情緒比威納姆還要強烈。

雖然以奧利弗目前的視力無法看清細節，但他能隱約感覺到。

一種比威納姆還要黑暗、充滿殺意的情緒從遠處散發出來。

雖然距離遙遠，但明明是在同一個城市裡，明暗對比卻如此強烈。這讓他感到新奇，並想知道原因。

「您來了嗎？」

奧利弗停止了觀察城市，轉身恭敬地低下頭。

在他面前站著的是戴著閃亮絲帽和披著斗篷的約瑟。

他和蘭達的人一模一樣，如果奧利弗不是以情感而是以外貌來區分人，可能很難認出他。

約瑟讚歎道。

「你的眼力不錯啊？」

「謝謝誇獎。」

「錢呢？」

奧利弗拍了拍牢牢綁在身後的背包。

約瑟呵呵笑了幾聲，然後開始帶著奧利弗走。

「抱歉，我本來是不喜歡讓人做這種送錢的事的，但這次情況特殊。」

「沒關係，不過我能問個問題嗎？」

「什麼？」

「安德魯先生在哪裡？」

「現在正在接受治療。雖然不合法，而且收費昂貴，但確實是從一位實力非凡的黑魔法師那裡。」

「 原來如此。」

奧利弗一邊回答，一邊觀察約瑟的表情。他像是在說謊般搖搖欲墜，卻又似乎沒有動搖。

面對這初次見到的罕見景象，奧利弗皺起了眉頭，約瑟則湊近他的臉，繼續說道。

「總之，今天先去酒店吧。」

「酒店， 您是說？」

「對，酒店。那可是個非常棒的地方。」

約瑟的話並非比喻或隱喻。

他前往了廣場附近的一家豪華大酒店。

酒店宏偉而華麗，裡面有許多看起來富有的人，正門上優雅地刻著「藍月」（Blue Moon）的字樣。

約瑟似乎對這裡很熟悉，實際上，酒店的門衛、行李員等人都認識他，看到約瑟後熱情地打招呼。

「您好，約瑟先生。」

「您好，約瑟先生。」

「是啊，是啊。很高興見到你。真高興。」

奧利弗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約瑟轉過頭問道。

「為什麼這麼驚訝？」

「啊？」

「我問你是不是對我熟悉這種豪華酒店感到驚訝。」

「不，沒有。」

「哈，是嗎？通常人們都會驚訝。我熟悉這裡是因為我找徒弟時通常會先拜訪蘭達。而且每次拜訪都會住在這裡。你知道我為什麼住在這裡嗎？」

「因為這裡很酷？」

「哈哈，你說的不完全錯，但也不完全對。這是因為我童年的回憶在這裡。」

「您是說回憶嗎？」

「是的，回憶。嗯，等一下。」

約瑟在一扇鐵門前停下說道。

鐵門上嵌著一根大針和數字，當指針從6指向5，然後逐漸指向4、3、2、1時。

叮咚―

鐵門自動打開，露出了一個小空間，那裡站著一位侍者。

「歡迎光臨。請問您要去幾樓？」

「請帶我們去3樓。傑克遜，你的手套很帥氣，是新得的嗎？」

「是的，謝謝您的誇獎。」

約瑟帶著奧利弗走了進去。

門童按下門旁的按鈕，門關上後，空間開始移動。

「這是？」

「這叫電梯。很安全，不用擔心。對吧，傑克遜？」

「是的，當然。」

沒過多久，空間停了下來，門打開了。

約瑟從懷裡掏出一張鈔票遞給門童，然後帶著奧利弗走出電梯，進入一間客房。

奧利弗還有些恍惚，剛進房間，約瑟就說道：

「首先，得確認你差事辦得如何。把包放在這兒。」

約瑟敲了敲桌子。

奧利弗按照吩咐，將包脫下放在附近的桌子上。

約瑟打開包，將一沓沓鈔票取出，堆放在桌子上。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十萬蘭達券，三十捆。你帶得正好。」

「是的，主人。」

「辛苦了。能託付這種差事的孩子可不多。」

「是這樣嗎？」

「是啊，紙幣可是有魔力的。堆得太多的話，會讓人產生愚蠢的想法。說不定還會讓人變得不幸呢。」

奧利弗不解地歪著頭。

「這是什麼黑魔法嗎？」

「黑魔法？呵，差不多吧。」

奧利弗又歪了歪頭。對話的焦點微妙地偏離了，但他並沒有刻意去糾正。

奧利弗獃獃地站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

「主人。那麼，我的工作結束了嗎？」

約瑟把錢放回包里，問道。

「首先？為什麼？」

「那麼，我現在可以回去了嗎？」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早就想回去？」

「如果您沒有別的事，我想先告退可能會讓您更自在些。您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當然有。明天我要去接安德魯，需要有人幫忙。」

「啊，如果是這樣，那我就留下來吧。」

「真乖，不過在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請說吧。」

「今天你得和我一起吃晚飯。」

這句話同樣不是比喻或隱喻。

到了傍晚，約瑟給奧利弗買了一套體面的西裝，然後帶他去了酒店裡的餐廳。

他們坐在了能看到外面風景的最佳位置上。

「你穿成這樣還挺像樣的嘛。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不會。」

奧利弗輕輕摸了摸第一次穿的西裝，回答道。

其實並沒有感到不適，反而覺得衣服讓他的姿勢變得更端正了。

「那就好，還是點平時吃的東西吧。喬伊。」

向服務員點完單後，約瑟又看向奧利弗。

兩人沉默地對視著，過了好一會兒，約瑟終於先開了口。

「你平時就這麼沉默寡言嗎？剛認識的時候你還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呢。」

「抱歉。那時候我太興奮了。」

「不，不。我不是在責備那個時候的你，而是問你現在沒有什麼話要說嗎？通常和我單獨在一起時，你總會說些什麼。問些好奇的事情，或者至少說些奉承的話。」

奧利弗想起了過去在礦山時期，那些對監工阿諛奉承的孩子們。

「今天您看起來真的很帥？」

「真是瘋了。我並不是真的讓你說奉承話。而且為什麼最後還是疑問？」

「對不起，主人。」

「唉 ，真的，你對我沒有什麼好奇的嗎？比如，為什麼我把你帶回來的時候，只是把你當作臨時弟子丟在一旁？雖然由我來說這話有點奇怪，但這不就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嗎？」

「我想這背後一定有深意。」

「哈！沒錯，阿諛奉承就該這麼做。不過這話也沒錯，說起來，我好像沒怎麼好好教過你。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所以今天才特意安排了這次機會。回答我，你認為黑魔法師最重要的素質是什麼？」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奧利弗陷入了沉思。

最重要的素質，對於相對擅長黑魔法的奧利弗來說，這是個難題。

啪-！

約瑟彈了個響指說道。

「那就是，渴望。原因並不重要。無論是為了金錢還是力量，對黑魔法的渴望才是關鍵。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渴望。這就是黑魔法師最重要的素質。」

「所以您才收留了瑪麗和彼得嗎？」

「怎麼？你聽說了什麼嗎？」

「那個，我也是偶然聽到的。」

約瑟似乎陷入了沉思，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我想起來了。瑪麗住在染料廠污水排放的地方。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她差點被強姦了，是吧？」

「強姦？」

「沒錯，被當地的小混混堵住。我正好路過，就救了她。那時候她眼裡充滿仇恨的樣子讓我印象深刻。雖然沒什麼天賦，但對力量的渴望比誰都強烈，所以我收留了她。」

「原來如此。」

奧利弗面無表情地說道。

約瑟似乎沉浸在回憶中，繼續說道。

「彼得住在一間單間里，除了自己家人，還和其他三家人擠在一起。每一天都像地獄一樣。正因如此，他對成功的渴望非常強烈，而且也有些天賦，所以我收留了他。」

奧利弗點點頭，問道。

「那麼，其他弟子們的情況也類似嗎？」

「是的。越是渴望，就越熱衷於學習黑魔法，所以能夠全身心投入其中，但你還不夠。」

「啊？」

「我是說你對黑魔法的渴望。你覺得有趣，也有學習的意願，但沒有更深的渴望。怎麼說呢，缺少那種「不學這個就沒有出路」的迫切感。所以我讓你當了臨時弟子。想著讓你多經歷一些挫折，或許能培養出那種渴望。不過，看起來似乎並沒有。」

「原來如此，不過請別擔心，主人。我會努力學習的。」

「那麼，如果安德魯回來，要求你讓出首席弟子的位置，你願意嗎？」

「嗯，我只要能學習黑魔法就行了。」

「那是不可能的。黑魔法師就是力量。力量就是權力。輕易將位置讓給別人的人，無論實力多麼出眾，終究會被吞噬。」

「主人您也是那樣成為黑魔法師的嗎？」

「嗯？」

「啊，抱歉。未經允許就提問。只是，我很好奇。」

「你是問我怎麼成為黑魔法師的嗎？」

「是的。如果這是失禮的問題，請您原諒。」

「嗯，倒也沒那麼嚴重，其實，我也是被主人收留後才成為黑魔法師的。」

「啊，是這樣嗎？」

「是的。現在我收徒的方式也是從主人那裡學來的。不過，剛被收留的時候，我也不是什麼積極的徒弟。只要能在街頭不靠乞討或偷竊活下去，我就滿足了。」

「啊，那麼，為什麼.」

「我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就是，這家酒店。」

約瑟誇張地張開雙手指向酒店。

「在幫助主人的過程中我來到了這家酒店，這是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還有如此美妙的地方。但我也知道了一個悲傷的事實。」

「那是什麼？」

「如果我就這樣生活下去，就算死而復生也無法體驗到這樣的世界，所以我決定像主人一樣成為一名強大的黑魔法師，為此不惜付出生命的努力。瞧，就這樣我成為了黑魔法師。」

「那麼，那時候，主人您就對黑魔法產生了渴望吧。」

「沒錯！你說對了。我決定不惜一切代價成為一名出色的黑魔法師。實際上，神明也幫助了我。」

這句話真是諷刺。神幫助他成為了黑魔法師。但這是怎麼做到的呢？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能問問您的主人是怎麼教導您的嗎？」

那一刻，約瑟的情感波動了一下，彷彿被刺痛了一般。

「那是。」

「客人久等了，您的餐點已經準備好了。」

恰在此時，服務員出現了。他熟練地放下了餐盤。

潔白的盤子上盛著淋上如顏料般醬汁的白色魚肉料理，香氣撲鼻。

約瑟一邊咂嘴一邊說道。

「我們先吃飯吧，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