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夢中看到的未來

用《天網吸收》撐過白色的熾熱射線後，我立刻揮劍。

「還給你。」

漆黑的斬擊襲向雷基。

衝擊四散，沙塵飛舞。

渾身是傷的雷基舉著劍。

他眼中燃起的戰意絲毫沒有動搖。

剛才那一擊……有相當大的威力才對，但這種程度已經無法動搖他了嗎？

對峙瞬間感受到的預感，化為了確信。

現在的雷基強得令人背脊發涼。

我狀態很難說是全力以赴了，但與合成獸戰鬥過的雷基也是如此吧。彼此都不把這些條件當借口。

……不如說，現在的雷基就算我全力以赴，似乎也會陷入苦戰。

據澤斯特的魔力感知得知，王都四處肆虐的合成獸已經全被討伐了。

如果不是一瞬間移動到城鎮的另一端，照這個速度應該討伐不完。

恐怕，他的機動力比我還高……

最開始的一擊也是，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

「…………嗯？」

怎麼了？

雷基從剛才起就一直僵住了。

『……不好。搞不好我是聖劍這事露餡了。』

呃。

這麼說來，瑟蕾絲緹亞也對聖劍很了解呢。

大家都舉辦過聖劍學習會嗎？

『不如說，很有可能被雷基持有的聖劍發覺了。因為我的能力與初代救世主的聖劍一模一樣。』

是嗎……雷基持有的那對黃金雙劍，也寄宿著像澤斯特一樣的人格嗎？

總之，先矇混過去吧。

「是把不錯的武器吧？」

我舉起澤斯特說道。

「這是所謂的魔劍。」

『我是聖劍！！』

不，澤斯特先生啊……

我是為了不暴露你是聖劍才說謊的……

『是，是嗎？不，畢竟聽口氣就覺得你是真的這麼認為的，所以一不小心就……』

實際上，哪有這麼黑的聖劍啊。

『所以說那是你的問題啊！！』

澤斯特的尖叫聲在腦中響起。

另一方面，雷基的樣子完全沒有變化。

「無所謂。」

雷基的眼中，沒有一絲迷茫。

「那種事，無所謂……我只是要斬了你。」

雷基左手持劍，發出白光。

隨後，雷基身上的傷口逐漸癒合。

什麼啊，那種力量……？

和我們預想的不同。

『也不算完全猜錯了才對……關鍵在於右手的劍。交鋒過程中，火焰紋樣逐漸發出紅光。那絕對是通過戰鬥積蓄力量的能力。』

於是，我和澤斯特覺得，他是通過左手的劍一口氣釋放積蓄的力量……

「要上了。」

雷基低聲說道。

一瞬間——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咕！？」

我幾乎是憑直覺，察覺到他從頭頂揮下一劍。

不僅快——而且重。

在骨折前，我扭動身體強行躲開了雷基的劍。

『剛才那招，看到了嗎！？』

啊啊……看到了。

雷基的身影消失前，雙腳有一瞬間發出了白光。

『積蓄的力量好像能用於各種用途。不只是攻擊，還能用於回復和強化……』

既然加速到眼睛追不上，那就只需要思考其中的原理就好了吧。

他是在合成獸的戰鬥中積蓄了力量，最開始的那一擊就是將那股力量用於加速。

某種意義上講，與澤斯特的力量正好相反。

澤斯特吞噬一切，將其轉化為戰鬥的力量。

雷基的聖劍則是積蓄戰鬥的力量，使其化為可能。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雷基的猛攻緊逼而來。

這能力相當棘手。

與澤斯特的《天網吸收》不同，雷基的聖劍能自行積蓄力量。

這在某種意義上代表著——

「……嘖。」

攻擊並沒有停歇。

原本這種一味靠數量堆積的猛攻算不上威脅，但雷基的猛攻卻比得上致命一擊。

而且，現在的雷基並非一味猛攻，還會使用技巧。

「喝啊！！」

雷基右劈的劍芒在途中轉為斜下劈。

瞄準腿部的一擊——我勉強用劍擋下，卻因此失去了平衡。

雷基立刻使出逆袈裟斬。

接下攻擊的一瞬間，白光充斥視野。

「《太陽的凱旋》！！」

零距離釋放的熾熱射線。

多虧我在看到光的一瞬間提升了《暗·靈體》的功率，才得以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避開。

『雖是敵人，但真是了不起。』

是啊……

明明狀況絕不允許放鬆警惕，我和澤斯特卻沉浸在爽快的心情中。

能看出鑽研痕迹的技術，令人如痴如醉。

然而，與我們相反，雷基投來了充滿憎恨的視線。

感覺不對勁。

現在的雷基，比起英雄的光芒…………更讓我感到黑暗。

「……為什麼啊，克洛德。」

雷基平靜地說道。

「我說過的吧……要你好好活下去。」

雷基的發言，讓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曾經，在預言下達前，我們之間立下的約定……

我一直都記得，雷基當時對我說的那句話。

我對此一直感到內疚。

只不過……也是啊。

雷基也一樣。

對雷基來說，那句話也是特別的。

為了原諒我，他應該有過數不清的糾結。雷基克服了這一切，才說出那句話的吧。

「……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雷基……

我記著很清楚呢……

「平民的話，不值得我去記住。」

我有在遵守，與你的約定哦——

剎那間——雷基的魔力爆發起來。

雷基全身發出白光。

這是……將積蓄的力量，轉換成魔力了嗎？

「都怪我相信你了。緹亞受傷了，艾琳死了，全都是我的錯。」

地下室的氣溫一下子上升了。

感覺雷基的輪廓在搖晃。

……喂。

給我，等一下。

難道……

那個魔法是……

「所以——我要負起責任。」

雷基的身體，逐漸化為火焰。

我曾想過，雷基總有一天會到達那個境界。

只是我沒想到……他已經到達了嗎？

你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成長到這個地步——！？

「一級魔法——《火·化身》。」

轟！！熱風撲面而來。

那是魔法的極致。除了秘級魔法和王級魔法之外，屬於最高位的一級魔法。

將肉體和屬性同化，將自己本身變成魔法。

這就是一級魔法《化身》的力量。

「燃燒吧。」

回過神來，雷基已經逼近了我。

他已經不需要聖劍的能力來加速了。化身為魔法的雷基，其速度和力量都不亞於魔法。

『克洛德！？』

黃金雙劍揮舞而下。

我的身體被燒傷了。劇烈的疼痛讓我差點昏厥。

但是，我必須忍耐。

忍住，然後用澤斯特還以顏色。

如果速度贏不過，那就使用反擊的要領，以肉搏戰來取勝。雷基主動接近我的此刻，正是機會。

但是——漆黑之劍穿過了雷基的身體。

『什麼！？』

啊啊——可惡。

果然變成這樣了嗎。

物理攻擊對化身為火焰的雷基不起作用。

倒不如說——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燃燒，忍耐著的慘叫聲從口中漏出。

化身為火焰的雷基，光是觸碰就能將人燒成灰燼。

這已經是行走的災害了。

光是靠近就會受到致命傷。

「克洛德……選擇吧。」

火焰化身舉著黃金雙劍說道。

「是被燒死，還是被斬死……你來選一個吧。」

肆虐的熱風灼燒著皮膚。

在朦朧的意識中，我突然想到。

………………我是不是，可以被踩了？

在這次的《本應存在的世界線》中，我並不了解雷基有多強。

但是，肯定是眼前的雷基更強吧。

既然這麼強，無論今後出現什麼樣的敵人，他肯定能拯救世界。

所以……我的任務，到這裡就算結束了吧？

『……或許是這樣了。』

澤斯特表示肯定。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是嗎……

你表示肯定……大概，還不行吧。

『什麼！？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對我太溫柔了啊。

明明說要和我一起下地獄，卻馬上給我指條走得輕鬆的道路。

『輕鬆！？ 你說輕鬆！？ 都痛苦到這個地步了，哪裡輕鬆了！！ 想讓你活下去有什麼不對！？』

我並不如此期盼。

所以才說你錯了啊……雖然你的心意讓我很是高興。

不過，這樣啊……

澤斯特也考慮了很多事情啊。

抱歉，讓你擔心了。

……………………好了！！

那麼——來想一些令人快樂的事情吧！！

『怎、怎麼突然說到這個！？』

讓澤斯特太擔心也不好。

其實，我從以前就稍微在思考了。

我以墊腳石身份，被雷基踩在腳下後——就隱居去吧！！

鄉下……可以選的話，海邊會更好。

一邊眺望空無一物的水平線，一邊懶散地度過一整天。

開墾一塊一人份的小田地……

想吃肉的時候，就自己去狩獵動物。

悠閑自在的慢生活……很棒吧？

『……是啊。肯定會是平靜又幸福的日常。』

是啊。

我將來，要過上那種幸福的生活。

所以——

————繼續待在地獄吧。

既然幸福的未來在等著我，那我就再忍耐一下吧。

你不這麼覺得嗎，澤斯特？

『…………你這男人，到底是要……』

很遺憾，我還不能被雷基踩在腳下。

要問為何，因為我今後也還會繼續違背本應存在的世界。

在幫助了瑟蕾絲緹亞和艾琳的那一刻起，【命運】提示的最為輕鬆的路線就已經被我毀掉了。雖然現在還很順利，卻未必能一直持續下去。

所以，我需要保險。

我要讓雷基變得比本應存在的世界更強。

實際上，我不清楚本應存在的世界裡的雷基在這個階段有多強……不過，我還是以這種打算來當他的墊腳石會比較好。

「《暗·穿界》。」

我朝著化為火焰的雷基展開了漆黑的門洞。

當然，我不認為這樣就能打破現狀。

我把意識集中在魔法上。

這不是普通的《穿界》。

這是路克西翁曾經做過的，以《穿界》來召喚《穿界》的離譜行為——

雷基的周圍出現八個《暗·穿界》。

「什麼！？」

來自全方位的暗之炮擊襲向了雷基。

魔法可以用來抵銷魔法。

一級魔法《化身》可以讓物理攻擊失效，卻無法連魔法攻擊都一併無效化。

現在回想起來，路克西翁其實相當強啊。

我從未看過其他使徒做到這種事。

「嘎、哈……！？」

雷基的火焰開始晃動，可以聽到他發出痛苦的呻吟。

見到他的模樣，我睜大了眼睛。

……這樣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剛才的攻擊應該讓雷基相當意外吧。即使如此，對於發動了《化身》的雷基來說，即使能輕鬆地承受下來也不足為奇。因為魔法的等級每提升一級，層次也隨之改變。

為什麼我這種最多只能使用二級魔法的人，能夠對身為一級魔法使用者的雷基造成傷害？

答案恐怕是……

「雷基，你這傢伙，還沒辦法使用《穿界》吧？」

「——嗚。」

雷基的表情僵硬起來。

看來是我猜中了。

據我所知，一級魔法是最強的。

原本我，在雷基使出《化身》的一瞬間就會被秒殺。

「跳了好幾個階段變強，反而讓你吃了虧啊。基礎不夠紮實，就連微小的衝擊都承受不了。」

雷基變強了。

然而，他的強大是扭曲的。

因為他跳過了學習二級魔法的階段，強行學會了一級魔法。

之所以會這樣，理由恐怕是……

「你這傢伙……只是為了打倒我而變強的吧。」

作為墊腳石，這是正確的成果。

但是，我似乎做過頭了。

雷基——你這樣不行啊。

你必須為了拯救世界而變強。

然而，你卻為了打倒我而變強了。

大概，是從別人那兒得知我會使用《穿界》了吧，所以才急著習得一級魔法。

干出這種蠢事……

——我得負起責任。

面對現在的雷基，我絕對不能輸。

這樣下去，雷基將不再是英雄，而是復仇者。

讓他變成這樣的我，必須讓他清醒過來。

「《天網吸收》。」

我吸收了雷基的《火·化身》釋放的熱量。

由於能量過於龐大，我無法全部吸收。

但是，只要吸收必要的部分就沒問題了。

「雷基，區區這種程度……」

我的輪廓開始扭曲。

吸收過來的龐大魔力，將我的身體逐漸塗得漆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基的臉上染上一片絕望。

肉體與黑暗調和，逐漸融為一體。

化為比黑暗更為深邃的我，瞪著雷基。

「我也能做到哦。」

一級魔法——《暗·化身》。

正因為自己覺得能贏，所以才會湧起復仇心吧。

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們之間的差距。

你想贏我還早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