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獨一無二的悲劇

這是燃燒生命所付出的代價嗎？

我的視野忽明忽暗，手腳的知覺逐漸失去。

但相對地——我右手握著的搭檔，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輝。

漆黑的劍刃，混雜著銀色的光芒。

既是黑暗，也是光明。

看著這矛盾交織的閃耀之美，感覺自己的生存方式得到了救贖，讓我有些欣慰。

「……什麼嘛。」

不是只有一片黑暗嗎？

我和澤斯特，都能變得這麼帥氣了啊。

「——■■■。」

艾琳釋放魔法。

削除一切的長矛總共有兩百支。沒有發動《穿界》，就能準備這麼多的數量……

但是，對如今的我們來說不成問題。

我發動《暗·靈體》，持續釋放高速劍擊。

——打得過。

現在的我，不需要使用《穿界》。

一秒百發的斬擊。釋放兩次，就破壞了所有的長矛。

『【境界】的力量……我看懂一點了。』

真的嗎？

快告訴我。

『恐怕是模糊存在的輪廓而使對象消失。邊界、交點、區間、輪廓……是操縱這些事物的力量。』

聽不懂！！

再簡單扼要地解釋！！！！

『靠蠻力就沒問題了！！』

很對！！

我再次用斬擊擊落飛來的無數長矛。

雖然有幾發漏掉而直接打中了我，按照澤斯特的指示，我將力量灌注全身。雖然還是很痛，但肉體卻並沒有被消滅。

艾琳使用的是讓存在變得不穩定而消失的力量。

所以，要抵抗的話，就是讓存在變得穩定。我一瞬間停止了動作，讓肉體、魔力、精神、靈魂全都變得不可動搖。

『就是現在！！』

隨著澤斯特的信號，我衝進了艾琳的懷裡。

巨人的手臂揮了下來，但是太慢了。

對於現在削減生命而加速的我來說，看起來就像靜止了一樣。

所以我看到了。

艾琳的眼中，落下的淚水……

……我說，雷基。

一瞬間，我回想起在《本應存在的世界線》看到的景色。

雷基……你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殺死艾琳的呢？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哦。

你們不需要那樣的痛苦！！

「雷基的悲劇，我一個人承擔就足夠了！！」

我一邊大喊，一邊揮舞著澤斯特。

黑銀色的軌跡，斬斷了巨人的手臂。

「我，要成為雷基的墊腳石！！成為他本該跨越的，獨一無二的悲劇！！」

再一擊。

我斬斷了翅膀。

「所以——除我以外的悲劇，都給我退場吧啊啊啊！！」

就算世界厭惡我。

只要我所愛之人還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就絕對會守護到底。

盲目也好，愚蠢也罷。

這就是，我身為高傲的墊腳石的生存方式。

「——■■■！？」

艾琳發出悲鳴。

對不起，很痛對吧。

我總是傷害著艾琳。

總有一天，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所以——現在入睡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讓澤斯特吸盡我所有的生命，橫掃了巨人的身體。

黑銀色的閃光划過。

巨人的動作停止——不久後便倒下了。

結束，了嗎……？

我差點跪倒在地，還好用劍當作拐杖勉強撐住了。

快窒息了。

心臟跳得飛快。

用生命換來的這股力量，似乎會給肉體帶來了超乎想像的負擔。

「……嗚、啊……」

從倒下的巨人身體中，傳來了艾琳的呻吟聲。

艾琳顫抖地向我伸出手。

她的眼神空洞。

但是，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安魂樂土》。」

金黃色的光芒瞬間包裹住我。

疼痛緩和下來，傷口逐漸癒合。

『這是……在強化治癒能力嗎？』

好像是。

她的魔法還是這麼超乎常理。

暴走的艾琳似乎恢複了意識。不過，只是她現在意識還很模糊，之後要怎麼矇混過去都行。

就當作是……羅根救了艾琳吧。

死人不會說話。就算有人懷疑，也無法確認。

『傷勢痊癒了……但是，損失的壽命不會恢複啊。』

是啊。就算是王級魔法，好像無法讓壽命恢複。

我憑感覺就知道了。那股削減生命的魔法，說起來就是在預支壽命。

我不後悔。

因為，我成功拯救了艾琳。

「好了……」

那麼，該收尾了。

我走在白色巨人的身上，在胸口旁停下腳步。

艾琳被埋進巨人的胸口裡。

我反手握著澤斯特，刺向胸口。

——《天網吸收》。

我吸收的，當然是埋在艾琳體內的人造神話之力。

我用魔力感知教團成員的魔力，發現魔力旁邊都有顆不可思議的粒子。這大概就是羅根所說的人造神話種子吧。

把艾琳監禁在地下室時，我就該用魔力感知調查一下艾琳了。那樣我就能發現她身上也埋了種子了。

不……就算髮現了，能不能避免這個狀況也得另說。

覆蓋住艾琳的巨人肉體化作粒子，被澤斯特吸收了。

最後，那裡只剩下熟悉的金髮少女。

也許是副作用吧，她的頭髮變得很長。

大概有五米長，剪起來應該很麻煩吧……。

『這股力量相當特殊，很難吸收。』

很難吸收是指……

會變得怎樣？

『暫時保存好……這股力量，似乎只有一部分適配者才能使用。』

說起來，羅根也說過使徒是人造神話的適配者啊。

不是所有人都適配嗎？

話說回來，我的目的是讓艾琳恢複原狀。

只要能做到這點就沒問題。

我放心地鬆了口氣，就在這時——

「——嗚！？」

視野扭曲了。

眼睛好熱，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

《本應存在的世界線》在最糟糕的時機顯示影像。

地點是這裡……王城地下。

那裡有三個人。

——讓開，克洛德！！ 那傢伙就是幕後黑手！！

雷基叫喊道。

雷基和羅根對峙著。

然後，擋在羅根身前保護著他的人是我……

——你腦子壞掉了嗎，雷基？ 說宰相大人是幕後黑手？ 別說傻話了！！

原來如此啊……

在前幾天的《本應存在的世界線》中，到處都找不到我的身影……

看來，在本應存在的世界裡的我，似乎是羅根的部下。

然而，我看上去並不知道羅根的計畫。

與其說是部下，不如說是被隨意使喚的棋子。

——宰相大人，請您快逃。這裡就由我來拖住他。

——呼，呼哈哈哈！！ 拜託了，克洛德。一定要討伐那個逆賊。

——請交給我吧。

交給你個頭啊！！

抱歉打斷你優雅的鞠躬，你完全被羅根利用了！！

影像到此結束。

視野恢複了。

『克洛德……』

我明白。

我明白《本應存在的世界線》在這個時機發動的含義。

我已經滿身瘡痍。雖然傷口已經痊癒，精神上已經到極限了。

而且，也許是削減壽命的影響，每次活動身體，肉體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疼痛。

說實話……

我現在就想回去了啊。

想吃頓飯、洗個澡，然後在軟乎乎的床上睡一覺。

但是——別溜啊。

你想這麼說對吧？

鬼畜的【命運】先生啊……

「……我才不會溜哦。」

澤斯特的魔力感知傳來了有趣的結果。

有人從樓梯上跑下來，正朝這個地下室過來。從那個人身上感受到的魔力，和剛才的艾琳相比也毫不遜色。

咚！！伴隨著劇烈的聲響，那個人到達地下室了。

散落的瓦礫飛舞起來。

在沙塵中，我看到了兩道閃光。

是手持黃金雙劍的雷基。

他那兇狠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克洛德。」

燃燒般的眼神洞穿我全身，皮膚都起雞皮疙瘩了。

哈哈……真厲害啊。

那威嚴感是怎麼回事啊……

雖然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但他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是因為被稱作英雄，而對自己的立場有自覺了嗎？

現在的雷基，散發著毫無破綻的強者存在感。

真不愧是他……

這才是真正的英雄……雷基·沃爾夫。

對於我這個墊腳石來說，能永遠成為敵人的，果然只有你了。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力竭倒下的艾琳。

將劍刺進她胸口的我。

懂了吧……？

如果是英雄，應該怎麼做呢？

雷基舉起了雙劍。

剎那間——他的身影消失了。

「——！？」

我立刻將劍橫舉，隨後便感受到了沉重的衝擊。

視野翻轉。我慢了一拍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飛在空中。

我被攻擊了嗎……？

騙人的吧……

完全看不見身影。

我在空中調整姿勢後著地。

雷基沒有追擊。取而代之的是，他站在倒下的艾琳身旁，凝視著她的臉。

雷基靜靜地眨了眨眼，然後看向我。

他的眼中，寄宿著堅定的決心。

「我要……」

雷基握緊了雙劍。

他的全身，溢出了如暴風雨般的魔力。

「我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