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 49 · 成為高傲的墊腳石吧! 2 第二王女篇
26.不可逆的訣別
瑟蕾斯緹亞凝視著眼前的人物。
彷彿融入黑暗的黑衣,遮住臉的白色面具。
本以為是來歷不明的可疑人物,卻從敵人的魔法中保護了瑟蕾斯緹亞。
「嗚……!?」
承受兩個《穿界》的面具人發出呻吟。
二級魔法可不是隨意就能撞見的。在這個平常地交錯著二級魔法的戰場上,連三級魔法都施展不了的瑟蕾斯緹亞明顯是走錯地方了。
渾身是傷,卻保護了瑟蕾斯緹亞的面具人。
瑟蕾斯緹亞對他的背影有種既視感。
……很像。
以前,被綁架的時候。
在朦朧的意識中,瑟蕾斯緹亞見到保護了自己的那個人的背影。面具人的背影,感覺和那個背影是一模一樣的。
面具人所揮舞的劍,恐怕是聖劍。
纏繞著黑暗,卻散發出神聖的光輝,寄宿著特殊力量的劍……
這個世界上,有兩把聖劍。
一把在雷基手上。那麼,另一把呢?
在要塞里拯救了我的人,本以為是雷基。
但是,湧現出了別的可能性。
另一個人——應該也在場。
被認為是幕後黑手的他。
……不對。
不該如此。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惡徒,是應該輕蔑對待的惡人。
但是……那,這種感覺是?
搞不懂。
所以她決定試探一下。
「如果是你……能配合得了我吧?」
面具人沒有回答瑟蕾斯緹亞。
但是,他之後的動作毫無疑問是回答。
無需言語就能互相理解的配合。這是只有熟知彼此的習性才能做到的絕技。
難以置信。
騙人的。
但是——
說不定——
「你……!!」
戰鬥結束後,瑟蕾斯緹亞向前踏出一步。
「你,難道是……!!」
就當她要說出那個名字的一瞬間。
一陣刺痛襲向瑟蕾斯緹亞的腦袋。
「……啊,咕……!?」
視野忽明忽暗。
思考變得模糊。
又是這個……
最近,每當她深入思考他的事情時,就一定會出現這種頭痛。
雖然很難形容,這種疼痛很不自然。毫無預兆就突然襲來的疼痛,彷彿責備她之前的行為般折磨著瑟蕾斯緹亞。
面具人將手放在劍上。
銳利的殺氣傳來。這是在表示,要是敢再深究就會被斬殺的明確拒絕。
即便如此,瑟蕾斯緹亞也沒有退縮。
頭好痛。
「我……是不會離開的……!!」
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
她一邊流著冷汗,一邊堅毅地抬起頭。
「如果是為了看到你的臉……我願賭上性命……!!」
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
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頭好痛!!!!!!!!!!
但是——我不想認輸!!
瑟蕾斯緹亞全身顫抖著,看向面具人物。
面具人物像是嘆氣般垂下了肩膀。
下一瞬間,他的身影消失了。
「誒……?」
她都來不及反應。
脖子上,傳來手刀的衝擊。
為什麼——
意識急速地,沉入黑暗之中。
在面具深處窺見到的,那個人物的眼瞳……看上去非常悲傷。
我抱住倒下的瑟蕾斯緹亞,輕輕地讓她躺在地板上。
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我覺得沒問題,她痛苦的樣子很異常。』
是啊……
雖然搞不清緣由,瑟蕾斯緹亞突然痛苦地按住了頭。呼吸急促,肌膚也變得蒼白,明顯很異常,所以我決定強行讓她睡過去。
就算釋放殺意也不肯退縮。
身體狀況變差也不予理會。
「……」
『怎麼了?』
那種頑固的態度……很久沒體驗了。
別看緹亞那樣,她其實很頑固,一旦做好決定就絕不變心。
從她的眼眸中感受到強韌的意志。
想當一個正義之人,想知道真相,哪怕最後是自己受傷……也不想逃避。我感受到她這種純粹的信念。
回想起來,她一直都是這樣。
從我還是個純粹的惡人時起一直……
「……真是個笨蛋啊。」
那份溫柔,就用在除我以外的人身上吧。
我已經,無法回應了。
『……』
我把澤斯特收納進肩膀,解除了變裝。
好了,差不多該把艾琳從地下放出來了。
我重振精神,走向地下的客房。
我走下樓梯,解除為了關住艾琳而製作的《暗·長矛》柵欄。
走到房間入口處,發現艾琳站在門前。
艾琳全身上下都傷痕纍纍。
她大概……直到最後都沒有放棄,想要出去吧。折斷的劍掉在她的腳邊,看來她用盡魔力,揮劍砍向柵欄。
『她明白自己被保護了吧。』
哎,再怎麼說都是。
王城遭到襲擊,這是前所未聞的事態。就算是野丫頭王女艾琳,應該也清楚自己處於被保護的立場吧。
「艾琳——」
我向她搭話的一瞬間。
啪!!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臉頰傳來灼熱的疼痛。
我被艾琳甩了一巴掌。
「你是打算保護我!?別開玩笑了!!」
艾琳淚眼汪汪地瞪著我。
她的眼裡沒有感謝,有的只是深沉的絕望,和猛烈的憤怒。
啊啊……這樣啊。
說得也是。
為什麼我沒有注意到這麼簡單的事呢?
艾琳是無比高尚的人。
所以,對她來說最令人厭惡的……就是這份驕傲被玷污了。
「我能戰鬥!!你放我出去,我就能幫助大家了啊!!」
不可能的……
這次的敵人,連艾琳都束手無策。
瑟蕾絲緹亞也是,只是因為秘級魔法奇蹟般地契合,她要是沒和我合作,馬上就會被無力化。就算艾琳在場,結果也不會改變,反而會惡化。
『但是,剛才恐怕是……』
是啊。
剛才的那番話肯定不是她的真心話。
艾琳不是笨蛋,她內心應該理解自己的實力不足。
她真正想說的,並不是輸贏。
「我!!是這個國家的王女啊!!」
艾琳的尖叫聲在狹窄的地下室迴響。
「是必須比任何人都要站在最前線、保護人民的人!!然而,我卻什麼也不做地躲在安全的地方,只有大家受到傷害……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作為王女,這或許是不成熟的思考方式。
但是,我卻覺得這樣的艾琳比任何人都要高傲。
她的驕傲不允許自己只是被保護著。
而我,玷污了她的驕傲。
……哈哈。
很好。
事到如今,我乘上了最及時的順風。
無論我怎麼辱罵,艾琳都只是如柳樹般任風吹拂。但現在的她情緒激動,原本堅不可摧的寬容之心出現了裂痕。
現在,能傳達給她了吧。
克洛德·馮·愛因哈特的惡意。
「驕傲嗎?」
我用輕蔑的眼神看著艾琳說道。
「那種無聊的東西——就讓狗吃掉吧。」
「!!」
啪!!
艾琳抬手,又扇了我一巴掌。
好痛……
這絕對會腫起來……
「克洛德……你為什麼,要把我監禁在這個房間里?」
艾琳的聲色變低沉了。
那是蘊含了輕蔑的冰冷聲音。
「你早就知道這座城會被襲擊了吧?」
啊……來這招啊。
我確實是在學園被襲擊前就監禁了艾琳,被懷疑是知情者也是無可奈何的。
「雷基和緹亞是對的,你和那個教團在背地裡勾結……!!」
艾琳用看髒東西的眼神看著我。
大顆淚珠從她的臉頰滑落。
「我明明相信著你……」
艾琳的臉扭曲成一團。
瑟蕾絲緹亞也好,艾琳也罷……大家為什麼都這麼有毅力地相信我啊。
明明後面難受的會是她們。
「……像你這種人,不能當貴族。」
艾琳擦了擦眼淚。
眼睛紅腫的她,向我傾注尖銳的怒火。
「緹亞雖然是忍氣吞聲了……但我是王女。只要我有那個意思,就能單方面懲罰你。」
「嚯,那具體要怎麼做?」
「剝奪你繼承家主之位的權利。」
艾琳直言道。
「我以艾琳・琉・利米提爾之名,下令廢除克洛德・馮・愛因哈特的繼承權。近日內我會向愛因哈特公爵家發出正式的書函,你做好覺悟吧。」
這……
恐怕,不,這肯定是……艾琳能給予我的最大懲罰了。
是嗎……我已經,不是公爵家的嫡子了嗎?
社會身份的剝奪。
考慮得真周到啊。
「……呵。」
「有、有什麼好笑的……!! 你笑什麼啊!!」
忍不住笑了出來,艾琳用快哭出來的表情沖我喊道。
「廢嫡啊!?你明白嗎!?——你會成為平民的!!而且必須離開現在的家!!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艾琳再次流下大顆淚珠。
饒了我吧……明明是她宣布的懲罰,自己卻無法忍受其殘酷,為此感到悲傷。
……她太溫柔了。
不習慣陷害別人。
不習慣傷害別人。
但是,艾琳……
對我而言,廢嫡反而正合我意。
只要我離開了愛因哈特家,就不會再給父母添麻煩了。最近父親看起來是真的很痛苦,而我一直對此深感抱歉。
所以我笑了。
為了不給家人添麻煩。
為了遭到艾琳厭惡。
「隨你的便。廢嫡對我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
見我笑著這麼說,艾琳不甘心地扭曲了面容。
我背對艾琳,朝通往地面的樓梯走上去。
我已經沒有理由留在這裡了。
該做的事情都做了。
「……我明明是喜歡你的。」
離去之際。
我聽到蚊子般的低語。
「——我明明是喜歡你的!!!!!!!!」
我背對著她的慟哭,登上了樓梯。
來到王城一樓的走廊,城內的騎士正忙忙碌碌地四處奔走。
此時要是被發現,會耗費時間的啊。
我從破掉的窗戶來到中庭後,用《暗·靈體》越過城牆。
穿過城下小鎮的小河流。
我躲在橋下,靜靜地吐了一口氣。
…………很好!!!!!
發生了很多事,但結果是順利的!!
擊退教團,也保護了突然現身的瑟蕾絲緹亞,最重要的是成功推開了艾琳!!
話說回來,原來艾琳喜歡我啊!!
哎呀~什麼嘛。實際上我很受歡迎嗎?
覺得有點可惜了啊!!
啊~啊,要是能跟艾琳交往,就能過上奢侈的生活了!!
『……克洛德。』
怎麼了,澤斯特?
你沒什麼精神哦?
啊,說起來羅根在哪裡啊?
戰鬥過程中,我用魔力感知探索了好幾遍,最後還是沒找到那傢伙。
可惡~還以為這次全都順利解決了,看來並非如此啊。
雖然希望渺茫,現在要去尋找羅根嗎?
『克洛德……夠了,已經夠了……』
什麼夠了?
不能就這樣放著羅根不管吧。
『現在,就先休息吧……已經,不用再露出那種表情了……現在這裡,就只有我們倆……』
表情?表情怎麼了?
澤斯特一直在嘟囔什麼,所以我靠近旁邊的河流,看向自己映在水面上的臉。
…………真慘啊。
映在水面上的,是一個露出邪惡笑容的男人。
壓迫他人的目光,嘴角彷彿在嘲笑他人。原本就是一副惡人臉,但現在更是醜陋。
從推開艾琳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是這幅樣子嗎?
這可真慘啊。在臉疲憊前,還是先恢複原樣吧。
正如澤斯特所說,現在已經沒必要再演戲了。
……
…………
………………
咦……?
奇怪了。
我原本的表情是怎樣的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