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 148 ·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41-60

第60話

基利安大公靜靜地站在鐵柵欄外,對著面容憔悴的我露出一抹苦笑。

「身體還好嗎?」

「您是怎麼進來的?」

基利安嗤笑一聲。

「難道殿下還擔心我進不來這區區地下監獄嗎?」

「……」

這確實是個愚蠢的問題。

只要打點好獄卒,就連身為皇女宮僕人的瑪莎和約翰都能進來見我。

既然如此,基利安大公又怎麼可能進不來呢。

當然,想必其他貴族也是一樣的,只不過他們沒有來見我的意願罷了。

……阿德勒公爵大概也是如此吧。

我垂下了眼帘。

「為什麼要這麼做?」

低沉的聲音在陰暗的牢房裡回蕩。我抬起眼皮,注視著基利安。

「您是指什麼?」

「我是問,您為什麼要為了我,對皇后陛下做出那種事?」

「呵。」

我荒唐得有些語塞。

可基利安卻彷彿把報紙上宣揚的那些流言當成了真理,一臉沉重地望著我。

「我不早就跟殿下說過了嗎,皇后陛下物色婚約對象一事,與我的意志無關。您何苦還要做出那種事……」

「基利安大公。」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了他。

「所以,大公殿下是真的認為我委託了咒術師,去詛咒皇后陛下嗎?」

基利安有些煩躁地嘆了口氣,撥了撥頭髮。

「在我面前,您不必否認。我也調查過這樁案子,畢竟我的名字也牽扯其中。可現在的證據不是已經確鑿了嗎?」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

「看來您從未想過,那些證據可能是偽造的。」

「繼續這樣否認罪行,對殿下並沒有好處。」

他那雙紅色的眸子里透出了隱約的焦躁。我不禁提高了音量。

「難道要我承認沒做過的事嗎?而且還是謀殺皇族未遂的重罪?」

「負責這起案件的親衛隊長是我的軍校後輩,而負責審理的法官也是基利安家族的人。」

我定定地盯著他。

「只要殿下願意配合,以『詛咒在執行前便已失敗,且皇后陛下並未受到實質傷害』為由,順從地承認指控,我可以出面交涉,讓這件事就此平息。甚至不需要走上法庭。」

「大公殿下費這麼大周章,能得到什麼好處?」

我的聲音有些冷硬。

「我不是說過嗎,我想把偏離軌道的事情重新撥回正軌。即便殿下不這麼做,我也另有計畫。您這副身體本就虛弱,到底還要固執到什麼時候,非要待在這陰森恐怖的地方?」

「我是清白的。還有,請您別再自作多情地以為我是為了您才做這種事。您對我而言,並沒有那樣的價值。」

「殿下真的打算就這樣受審嗎?這可是公開審判。您到底想在眾人面前丟臉到什麼程度?」

「您還真是喜歡自以為是。我會在審判中證明我的清白。」

我向基利安投去了一個鄙夷的眼神。他卻毫不在意,大步跨到鐵柵欄前,近距離地盯著我。

「這帝國內沒有您的盟友。除了我之外,一個也沒有。」

「那可未必。我也並不確定大公殿下是否真的站在我這一邊。而且,確實有人相信我的清白。」

基利安低聲冷哼。

「您是指您的隨身女僕,還有那個身為罪犯的護衛——約翰·華生嗎?」

我緊閉雙唇,死死地瞪著他。基利安用一種像是哄小孩般的溫柔語氣說道。

「尋求寬大處理才是上策。我會積極協助,確保事態不再擴大。為了平息陛下的怒火,基利安家族會不遺餘力地提供配合。」

更讓我感到心寒的是,他眼底流露出的居然是真心。

彷彿我淪落至此,他真的深感責任重大。

我懷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朝他走近了一步。我隔著生鏽的鐵柵欄,直視著他的雙眼。

「既然如此,您能不能換個方法幫我?那個咒術師肯定是受了某人的指使才來誣陷我的。您能幫我查出幕後黑手嗎……」

「皇女殿下。」

我那迫切的請求被他果斷的聲音截斷。

「請務必審慎權衡,看看究竟什麼才對您更有利。如果您改變主意,隨時可以傳喚獄卒,他會立刻通知我。」

他是真心想救我,但他並不相信我。

一個打從心底里就不相信當事人的辯護者,只會是劇毒。

我再次向後退了一步。隨後一字一頓地回答道。

「很抱歉,那種事絕不會發生。」

基利安注視了我許久,最後轉過身離開了監獄。

審判當日。

清晨,我便在親衛隊的押送下,前往皇室法庭。

這些日子裡,我的身體變得更加消瘦,臉色愈發晦暗。原本那頭亮麗的粉發也失去了生氣,顯得乾枯毛躁。

久違地接觸到陽光,我感到一陣眩暈,雙腿打了個晃。親衛隊長順勢扶住我,嘖地咂了下嘴。

「如果您早點認罪表現出反省的態度,這一路原本可以走得更輕鬆些。」

我對他毫無回應,只是用力睜大了眼睛。

當我踏入法庭的那一刻,原本嘈雜的旁聽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先環視了一圈法庭。

我的座位是被告人席。對面是提起公訴的親衛隊長的席位。中間是證人席。而法庭的最高處,坐著法官。

這裡的布局與我前世經歷過的法庭並沒有太大區別。

唯一的特殊之處在於,法官席上方有一個可以俯瞰整個法庭的突出露台席位。

那是皇帝的專座。

「哎呀,還真是厚顏無恥。這種時候居然還敢昂首挺胸地進來。」

「皇后陛下仁慈地接納了她這個私生女,她居然恩將仇報……」

竊竊私語聲隱約傳入耳中。除了前來報道的記者,從貴族到平民,各式各樣的人都湧進來圍觀這場鬧劇。

我掃視著一樓和二樓座無虛席的旁聽席。

看到了坐在二樓角落裡、已經開始抹眼淚的瑪莎,以及神色沉重的約翰。緊接著,坐在最前排的基利安正表情凝重地凝視著我。我別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那個人依然沒有出現。

「全體起立!」

隨著書記官的一聲高呼,皇帝出現在了露台席位上。皇帝入座後,法庭內的眾人也齊刷刷地坐了下來。

「那麼,現在開始對被告人夏洛特·馮·德·豪斯涉嫌謀殺皇族未遂一案進行審理。請公訴方先陳述意見。」

法官話音剛落,親衛隊長站起身來。

「被告人委託咒術師對皇后陛下施以刺殺級別的詛咒。現請求傳喚能夠證實這一事實的咒術師『莫茲蘭·加查』出庭作證。」

話音剛落,一名面相猥瑣的男子登上了證人席。那是一個留著油膩的黑色短髮、長著醜陋鷹鉤鼻的男人。

簡單的宣誓過後,法官對證人下達了指令。

「證人請陳述。」

「是。我是在諾伍德街從事咒術工作的。前些日子,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內容是說如果我能施咒加害某人,便會支付給我一筆巨款。」

「請繼續。」

「是。沒過多久,就有人來找我了。那是深更半夜的時候。」

「那個人是誰?」

「就是坐在那裡的那個人——夏洛特皇女殿下。」

我冷冷地注視著那個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滿口謊言、並伸手指著我的男人。

親衛隊長對他說道。

「請詳細說明那晚的情況。」

「皇女殿下是獨自過來的。她要求我儘快執行詛咒,還威脅我說,如果我不照辦,她就會動用皇女的權力除掉我。」

「是什麼樣的詛咒?」

「那個,唉……那種事情簡直是不堪入耳、大逆不道,微臣實在不敢直說。」

咒術師表現得倒是一臉誠惶誠恐,極其厚顏無恥。

「請繼續陳述!」

「總之……就是加害皇后陛下的詛咒。」

旁聽席再次掀起一陣騷亂,皇帝的臉色也隨之變得扭曲。

「你能證明向你提出這種請求的人就是被告人嗎?」

「當然可以。殿下是乘坐一輛極其華麗的馬車過來的,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是一輛軍青色的馬車,兩側各有四扇窗戶,輪轂閃爍著黑色的光澤,上面還刻著極其獨特的紋章。」

咒術師在紙上勾勒了幾筆,向法官展示。隨即,有人向法官證實了事實。

「證人描述的內容與夏洛特皇女宮的馬車外觀完全吻合。」

「我這種一介平民咒術師,如果不是皇女殿下來找過我,我怎麼可能見過皇女宮的馬車呢?」

法官皺著眉頭,點了點頭。咒術師開始變本加厲地胡編亂造。

「當我問她如何證明自己的身份時,她便把這枚胸針交給了我。」

他拿出的正是那枚我在貝克街隨手送給那個落魄男人的胸針。親衛隊長一臉得意地向法官補充道。

「經調查,這枚胸針確系皇室賜予夏洛特皇女之物。」

「那麼,證人是接受了被告人的請求並執行了詛咒嗎?」

面對法官狐疑的提問,咒術師瑟縮了一下。親衛隊長替他回答道:

「證人在接到被告人這種悖逆的請求後深感痛苦,最後決定投案自首,向親衛隊告發了此事。」

「證人,屬實嗎?」

「是,是。我絕不敢有加害皇后陛下的心思。」

咒術師露出焦黃的獠牙,露出了卑微又陰險的笑容。法官摩挲著下巴。

「但身為皇女的被告人,又是如何得知在諾伍德街工作的這名咒術師的?」

親衛隊長彷彿早有準備,立刻答道。

「據調查,被告人以前就經常頻繁傳喚咒術師前往皇女宮。」

話音剛落,幾名身披斗篷的老婦走進了法庭。

看著瑪莎那副驚愕的表情,我知道她們確實是以前的夏洛曾傳喚過的咒術師。

畢竟傳聞中,以前的夏洛為了贏得基利安的心,確實嘗試過各種歪門邪道。

「我曾執行過讓基利安大公向皇女殿下發出舞伴邀請的咒術。」

「我曾執行過讓基利安大公答應皇女殿下共進晚餐請求的咒術。」

聽著這些真實發生的夏洛的往事,我驚得張大了嘴。

在那之後,這些老婦人詳細且具體地在法庭上供述了過去夏洛委託她們做過的所有荒唐事。

在這些極具信服力的陳述下,法庭一片嘩然。因為這些證言確實是事實。

也正因如此,那個假證人編造的謊話聽起來也變得真實無比。

當真相與謊言交織在一起,謊言竟然也被鍍上了一層真實的光澤。

旁聽席上爆發出了謾罵聲,指責我的厚顏無恥。基利安的臉色也變得異常陰沉。

「以上就是公訴方的全部內容。」

親衛隊長一臉自豪地回到了原位。法官也緊閉雙唇,開始權衡已提交的證據。

頭戴垂至肩膀的潔白蓬鬆法官假髮的法官,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問道。

「被告人,是否有辯論意見?」

那是一副聽起來覺得沒必要再聽下去的枯燥口吻。

「當然有。」

面對我果斷的回答,法官挑了下眉毛。

「那麼被告人是否需要辯護人的協助?」

「不必了。我的辯護,將由我親自負責。」

我抬起下巴,環視了一圈法庭。

熟悉的景象,熟悉的氛圍。這正是我前世曾無數次站立過的那個位置。

我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終於輪到我反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