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 148 ·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41-60
第58話
「我不喜歡人們誤解我們兩人的婚約。」
「為什麼討厭?」
該如何回答才好?
雷尼爾斯在劇烈波動的感情漩渦中感到一陣眩暈。
對於這種生平第一次經歷的、讓他措手不及的情感,他表現得極其笨拙。
例如,會因為擔心夏洛被流言蜚語傷害而感到焦躁。
例如,為了讓夏洛開心,會去預約平時根本不感興趣的著名場所。
例如,會編造荒唐的借口,只為多等一會兒,見夏洛一面。
甚至,會無法忍受夏洛與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樣子。
定義這些陌生情感的辭彙,對他來說實在太過生疏。
更何況,作為一名骨子裡刻滿高位貴族信條的人,承認自己『喜歡』某人絕非易事。
因為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抑制情感,絕不能被『愛情』這種不確定的情緒所左右。
在他的世界裡,規則是:可以對女人產生慾望,但絕不能付出真心。
而這樣的他,不僅對一個女人動了真情,竟然還表現出如此難看的嫉妒。
為了逃避這種情感,雷尼爾斯拚命想要尋找借口。然而不幸的是,他這輩子從未學過如何尋找借口。
最終,他順著骨子裡的習慣,吐露了一個符合『阿德勒公爵』身份的回答。
「那是……如果皇帝陛下產生誤解,可能會影響到礦產採掘權……」
真是個蠢透了的回答。
夏洛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原本閃爍的光芒,瞬間籠罩上了一層陰影。雷尼爾斯感到喉嚨一陣發緊,呼吸不暢。
短暫的沉默後,夏洛平靜地回應道。
「……果然是這樣。」
「並不完全是因為那個。那是……」
雷尼爾斯知道自己必須解釋清楚。但他的大腦卻一片空白。
見雷尼爾斯遲疑著找不到話,夏洛轉頭看了一眼皇女宮庭院里那座昂貴的黃寶石雕像。
「我理解公爵大人。您當然不能因為我而失去礦產採掘權。」
夏洛低沉的聲音冷冰冰地拂過他的頸間。隨後,夏洛特無力地接著說道。
「我會注意,不讓公爵大人『珍貴的礦產採掘權』因為我而出現任何問題。所以,請不必擔心。」
丟下這句話,夏洛轉身走進了皇女宮。
雷尼爾斯在潔白的月光下呆立許久,凝視著夏洛消失的地方。
『該死。』
他本能地意識到,事情搞砸了,而且砸得很徹底。而最大的問題在於,他自己也正深陷於從未體驗過的情感混亂中。
雲層遮住了月光,夜晚陷入了一片黑暗。卡米拉皇女宮內。
啪嚓——!
花瓶在昂貴的天鵝絨地毯上摔得粉碎。尖銳的破碎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在室內回蕩。
「父皇竟然削減了我宮裡的預算?這像話嗎?這種事以前從未發生過!」
卡米拉發出尖利的叫喊,似乎仍不解恨,又抓起桌上的書狠狠摔在地上。
每當她發泄怒氣,卡米拉宮應酬室內華麗的裝潢就被毀掉一分。
「對、對不起。」
卡米拉宮的首席女僕蜷縮著身子,默默承受著主人的怒火,儘管作為女僕的她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理由到底是什麼?聽說夏洛特皇女宮的預算又增加了!」
「那、那是……奴婢也不太清楚……」
女僕當然知道理由。事實上,這皇宮裡沒人不知道理由。
卡米拉歇斯底里地吼道。
「難道是為了克里斯蒂娜?那是那個愚蠢的女人自己做錯的事!憑什麼要讓我承受這種屈辱?」
「……」
女僕在心裡默默嘆息,這帝國里恐怕沒有一個人會相信上次茶會的事是克里斯蒂娜一個人策劃的。
皇帝顯然也看穿了克里斯蒂娜背後的主使是誰。
如果不是夏洛特揭穿了真相,皇室差點就要被阿比蓋爾伯爵家抓住把柄,皇帝震怒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一切都怪夏洛特!那個連尊卑都分不清的笨蛋,竟然敢妨礙我!」
卡米拉咬牙切齒。
原本那份功勞應該是屬於她的。
如果阿比蓋爾伯爵家在皇室法庭控告夏洛特,她本打算利用自己與克里斯蒂娜的交情,在伯爵與皇帝之間充當調解人。
可因為夏洛特,一切都泡湯了。
「卡米拉,妳再這麼鬧下去,要把皇宮裡的人都吵醒了。」
門口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卡米拉猛地轉過頭,隨即她的臉因為嫌惡而扭曲了。
「弗雷德里克皇子!」
女僕見到弗雷德里克,嚇得趕緊低頭行禮,隨後退出了應酬室。
弗雷德里克環視了一圈狼藉的房間,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也就只有妳會對手下的女僕封口。論起殘暴,卡米拉妳比夏洛特更甚啊。」
卡米拉不耐煩地盯著弗雷德里克。
「皇兄不是在閉門思過嗎?」
「看來妳一點都不想念我這個當哥哥的啊?我可是剛被解禁就想起妳,特意跑過來看妳。」
「哈!當初背著我和母親搞陰謀的時候不知道我是誰,現在才想起我?」
卡米拉的眼神犀利地射向弗雷德里克。
自從帝國聯邦盛會後,卡米拉就一直對皇后和弗雷德里克心懷不滿。
她從小就隱約感覺到母親更偏愛哥哥。
但明明無論是在學業競賽還是國務會議上,她的表現都要優秀得多。
然而母親卻越過她,選擇支持弗雷德里克作為下任繼承人,這種背叛感讓她心生寒意。
論起在生意上為母親帶去的利益,明明她才是貢獻最大的那個。
「嘛,結果搞砸了,從妳的立場來看,不是反而更好嗎?」
弗雷德里克聳了聳肩,自嘲地回答道。
他得到皇后的支持,滿懷信心地引薦了德米奧斯公國的砂糖商人,結果對方竟然是恐怖分子。因為這件事,他徹底失去了父皇的信任,結果只是白忙活一場。
卡米拉這才覺得解氣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靠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托皇兄的福,道斯特侯爵也差點遭殃。你知道為了收拾殘局,母親和父皇做了什麼交易嗎?」
「切。聽說把本來要傳給我的卡迪布海島嶼給了父皇。那可是軍事要衝。」
弗雷德里克抱怨著,煩躁地坐在了卡米拉對面的沙發上。
皇帝與皇后是徹底的政治聯姻。雖然已經共同生活了三十多年並育有三個子女,但兩人之間依然充滿了利益交換。
「真是諷刺,皇兄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卡米拉幸災樂禍地嘲諷道。弗雷德里克的眉頭皺了皺,隨即舒展開,偏過頭冷笑。
「說起來,妳在我閉門思過期間,似乎也策划了一出『好戲』啊。」
弗雷德里克笑得不懷好意。卡米拉收斂了笑意,厭煩地看著他。
「那不是我,是阿比蓋爾伯爵家的小姐自己乾的。」
「行吧,就當是那樣吧。不過既然要策劃,就該做得更周密一點。半吊子的水平還有臉說別人。」
卡米拉被激怒了,聲音變得尖利。
「皇兄在帝國聯邦犯下的錯誤,可是讓夏洛特那個賤人得到了最大的好處,你難道已經忘了嗎?」
弗雷德里克的臉色陰沉了一瞬。但很快,他傾身向卡米拉,壓低嗓音,語氣陰森地說道。
「帶來的可不僅僅是好處。我也抓住了她的弱點。」
卡米拉猛地挑起眉毛。
「你又想搞什麼名堂?」
「我要布一個更大的局,讓她徹底翻不了身。不過,有幾件事需要妳幫忙。如妳所知,我宮裡的預算暫時被全部沒收了。」
「可是輕舉妄動的話會被反擊的。最近父皇很寵她,而且阿德勒公爵也是個變數。」
卡米拉想起在茶會上皇帝和公爵對夏洛特的態度,皺起了眉頭。弗雷德里克卻冷哼一聲。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對利益極其敏感、骨子裡透著階級意識的貴族。只要發生了他無法庇護的大事,他絕不會因為那點微不足道的感情而去做損害自身利益的事。」
卡米拉眯起眼。
如果弗雷德里克說得對,那對她來說也沒什麼壞處。卡米拉靠在沙發上,手指百無聊賴地纏繞著靠枕上的金絲穗子。
雖然她討厭陰險的弗雷德里克,但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
「成交。不過事情成功後,代價我們要平分。」
「沒問題,成交。」
弗雷德里克與卡米拉擊掌盟約,眼中閃爍著陰鷙的光芒。
幾天後,皇女宮。
我托著下巴靠在應酬室沙發的扶手上,有些消沉地問瑪莎。
「瑪莎,果然沒有人會討厭寶石吧?」
「那是當然了。殿下您最後也還是喜歡上庭院里的那些雕像了吧!」
剛把庭院里的寶石雕像擦得鋥亮回來的瑪莎,自豪地笑著。
我苦澀地望著窗外那閃爍的黃寶石。基利安大公的話再次在耳邊迴響。
「我只是很好奇,如果礦產採掘權消失了,你們的婚約……是否依然有效。」
阿德勒公爵是為了礦產採掘權才與我訂婚的事,雖然並未公開。但以基利安大公的情報網,知道這些也並不奇怪。
「那是……如果皇帝陛下產生誤解,可能會影響到礦產採掘權……」
而阿德勒公爵更是親口向我確認了這一事實。
心裡感到一陣刺痛,我下意識地撇撇嘴,低聲抱怨道。
「看來那是相當重要的利益啊。為了守住它,居然對我那麼好。」
想起最近對我格外親切的他,心裡莫名地生出一股無名火。
等等。
如果他因為我而失去了那麼重要的權利呢?
之前那些八卦雜誌的事也是,他之所以對我和基利安大公的接觸反應那麼大,甚至提到皇帝的誤解,難道是因為……?
一瞬間,一個念頭閃過,讓我毛骨悚然。
他是被迫和我訂婚的,如果他真的因為我而失去了礦產採掘權……
「該死,那不就是真正的殺人動機嗎?」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嘆息。
「哎呀媽呀!殿下您在說什麼可怕的話呀!」
聽到我自言自語的瑪莎嚇得跳了起來。看著她那誇張的反應,我忍不住咯咯笑出聲。
「我又沒說真要去殺誰,妳反應那麼大幹嘛?」
「哎喲!求您別再說這種話了!光聽著就嚇死人了。要是殿下變成了殺人犯,那真的出大事了……」
砰!
瑪莎的話還沒說完,應酬室的大門就像是被砸開一樣猛然開啟。
我猛地抬頭。剎那間,皇帝的親衛隊魚貫而入,衝進了室內。
「你、你們。在皇女宮竟然如此無禮,想幹什麼?」
瑪莎發出尖利的叫聲。我緊鎖眉頭,注視著這群親衛隊。
「找我有事嗎?」
親衛隊用兇狠的目光盯著我。領頭的親衛隊長暴虐地吼道。
「現在以皇族謀殺未遂罪,逮捕夏洛特皇女。」
甚至還沒等我反駁,親衛隊員們便朝我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