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38

由金錢、藝術、派對構建的蒙索·瓦萊里的世界。

支撐著靈活運轉的那個世界的，正是像蜘蛛網一樣延伸到埃讓各處的人脈。

因為並不特別區分明處和暗處，蒙索根據需要甚至滲透到了城市非常深沉黑暗的地方，多虧如此奧利維耶也得到了很大幫助。

對外既是『正義的政治家』，又因為在政壇資歷不深，所以能悄悄挖掘那些不敢挖的地方。

最有成就感的收穫是接觸了被樊尚·卡諾像手足一樣使喚的埃讓流氓組織，名字多少有點土氣的『黑玫瑰團』。

就像和政治家結緣的黑暗組織大體那樣，『黑玫瑰團』也以睜隻眼閉隻眼放過各種利權爭鬥和非法行為為代價，幫助著樊尚·卡諾。

比如，偽造樊尚·卡諾遇襲事件，將其歸結為『無政府主義者的恐怖襲擊』那樣的事。

雖然確實實際發生過幾次恐怖襲擊，但在樊尚·卡諾的事情上清白的無政府主義者們最終還是一個個被抓了進去。

從遇襲事件的受害者，變成平定無法無天城市的英雄！

樊尚·卡諾的人氣日益飆升，他立刻躍升為下屆埃讓市長候選人。

然而在那次事件中立下大功的黑玫瑰團成員們，反而對卡諾的不滿日益增加。

隨著卡諾作為下屆市長壯大了體量，組織對樊尚的要求事項也漸漸增多，但因為樊尚反應一直不冷不熱，所以積累了怨氣。

起初樊尚也裝作安撫組織成員。然而一旦下屆市長職位開始近在眼前，樊尚就想漸漸和他們保持距離。

就在那種情況下，蒙索和奧利維耶鑽了空子。

擔心捲入麻煩事，比起忌諱與組織牽連的奧利維耶，蒙索從一開始就對與他們的接觸相當積極。甚至說著有著與派對不同的樂趣，相當興緻勃勃地把場面搞大了。

當然，為了『乾淨利落沒有後患』地一次性交易情報，短期支出相當大。因為奧利維耶名下的股票和幾處房產被整個轉讓了。

然而從蒙索手中接過結果的奧利維耶意識到這筆交易完全值得。

那樣得到的情報，現在剛流進弗朗索瓦那裡……

1. 製造T和D的醜聞。再次引入女僕事件讓支持率暴跌並處理議員免職。

2. 襲擊完全脫離黨的D。

3. 指認F為襲擊的幕後人物。擴大事件規模。

4. 開展廢除皇室運動。

5. 引進總統制及調整選舉日程。

皇帝表現出了幾乎接近發作的反應。抓著文件的手微微顫抖，緊接著充滿怒氣的聲音粗暴地蹦了出來。

「……樊尚·卡諾。這瘋子！」

預料之中啊。觀察皇帝的奧利維耶眯起眼睛偷偷笑了。

「這裡，這裡。」

手指夾著雪茄，越過皇帝肩膀低頭看文件的奧利維耶添加了不必要的親切說明。

「T是蕾絲，D是當皮埃爾。F是弗朗索瓦……」

「這我也知道，當皮埃爾。」

粗暴回應的弗朗索瓦似乎無法輕易平靜，深呼吸了幾次。

所有內容都過於刺激。

襲擊、幕後、廢位，還有引進總統制……

甚至忘記皇帝體面連聲念叨『他媽的、他媽的』的弗朗索瓦首先開始重新仔細思考這個情況。

「該死的，狗一樣的卡諾。」

看著按著太陽穴努力平息興奮的他，奧利維耶含著笑反問。

「挺大的事吧？」

呼，伴隨著淺嘆吐出雪茄煙霧的奧利維耶故意用隱秘的語氣耳語道。

「能扣在樊尚頭上的其他嫌疑也無窮無盡。強姦婦女、私生子爭議、城市開發事業請託、收受賄賂。至今為止僥倖逃脫得很好，肯定把法律想得很簡單吧。」

沉默片刻的弗朗索瓦慢慢站了起來。走向窗邊向外看了好久的那個他回頭看著奧利維耶。

「這打算怎麼處理？」

「已經準備好了。會以與樊尚相關的組織成員爆料的方式進行。連飯錢都付清了。」

「付清了錢……」

充滿懷疑的黑色眼眸直直地盯著奧利維耶。

「那……為什麼來找我？」

「這個嘛，陛下。」

奧利維耶聳了聳肩。

「因為陛下是擅長私仇報復的人嘛。至今留著我的命大概是因為蕾絲不希望傷害我吧。」

兩個男人的視線相撞了。

漫長的沉默流逝後，弗朗索瓦先轉過了頭。注視著那背影的奧利維耶慎重地補充道。

「再說了，反正我也討厭沾血，希望只適當地嚇唬一下。因為討厭事情鬧大。」

「……我也是一樣。」

弗朗索瓦爽快地回答。

再次把視線轉向窗外的皇帝突然說出荒唐的話，就在那時。

「其實蕾絲懷孕了。」

懷孕？奧利維耶的眉毛挑了起來。

皇帝像審查一樣觀察著浮現在他臉上的表情，木訥地又加了一句。

「最近關係還不壞。」

「太好了。那這就當是生育賀禮吧。」

奧利維耶嗤笑了一聲。

越了解越覺得是奇怪的夫婦，但不管怎樣居然有了孩子。看來不用自己調節瘋狗的韁繩也會守住適當的線。

哈，皇帝露出了苦笑。雖然依然沒有解除警戒，但也明顯緩和了許多。吸了一口雪茄的弗朗索瓦歪著頭問道。

「如果打了樊尚·卡諾一下拔掉根基，你是打算裝乾淨佔據下屆黨首的位置嗎？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奧利維耶斷然搖了搖頭。

「這也是離別禮物。因為打算永遠退出政壇。」

「什麼？」

弗朗索瓦眯起了眼睛。

「因為戀愛時間不夠，所以打算不幹政治了。」

奧利維耶簡短回答著站了起來。

戀愛……？弗朗索瓦像聽錯了一樣皺起了眉頭。

「如果清理掉樊尚，你就成了改革黨唯一的黨首，卻要不幹政治了？」

弗朗索瓦一頭霧水。

如果奧利維耶推開樊尚再稍微在政壇積蓄力量的話，藉助祖母的光環完全可以夢想下屆大權候選人。

也就是說，可以廢黜弗朗索瓦自己成為貝爾基翁的首任總統……

放棄那絕好的機會，僅僅因為需要時間搞戀愛就要在這裡停止嗎？

還以為是無聊的玩笑但看來不是。奧利維耶真的像被時間追趕的人一樣瞥了一眼手錶拿起了大衣和手杖。

帶著荒唐神色看著那副樣子的皇帝嘟囔道。

「難道，是要和那個女僕見面嗎？」

奧利維耶只是微微一笑也沒有多說什麼。與宴會時不同，這次並沒有特別否認的態度讓弗朗索瓦只能失笑。

「現在是真心的嗎？扔掉人生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機會要和女僕粘在一起玩？」

「當然。正有此意。」

小公爵泰然自若地含著微笑。

面對那簡短明確的回答，皇帝感到無語閉上了嘴。

渴望國民的愛和關注曾向著名女人的女兒求愛的弗朗索瓦。雖然只是有名無實的皇室，但他為了無論如何抓住一小把權力拚搏了一生。

對於這樣的弗朗索瓦來說，很難理解奧利維耶因為區區女僕的愛情就扔掉眼前權力的選擇。那表情前所未有的明朗痛快也是。

皇帝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只是用陌生的眼神，獃獃地看著照鏡子仔細整理儀容的奧利維耶。

「那麼，陛下。」

戴上手套，披上依然留著雞蛋污漬的大衣，腋下夾著手杖的奧利維耶燦爛笑著留下了最後的問候。

「請愉快享受我的禮物，也請替我向姊姊傳達祝賀。」

「……奧利維耶。」

就在奧利維耶剛要走出 門外的時候，皇帝叫住了他。

「是要結婚嗎？還要生孩子？」

雖然是突如其來的問題，但小公爵帶著相當真摯的表情暫時陷入了沉思。然後聳了聳肩。

「雖然是希望事項，這個嘛，還沒得到許可。」

什麼？得到許可？

「誰的許可？」

「當然是我戀人的許可。還有，她的家人……」

反倒像自己覺得荒唐一樣，奧利維耶板著臉回應，連招呼都沒打就那樣出去了。

哈，弗朗索瓦眼睛變大了。

當初那傢伙真的考慮和女僕結婚的事實本身就很荒唐，要得到卑賤女人的許可的話更是聽起來陌生。

嘖嘖。那瘋子……

獨自留下的皇帝熄滅了抽了一半的雪茄流露出了失笑。看來世界真的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