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24

直到下午會議和討論結束，在返回埃讓之前，奧利維耶在火車站前再次遇到了奧古斯特·普桑。

與帶著一群隨行人員的奧利維耶不同，奧古斯特·普桑腋下夾著破舊的包獨自走著。

「少爺，等等……」

雖然亨利想勸阻毫無顧忌走向奧古斯特的奧利維耶，但他已經稍微擋住奧古斯特的去路伸出了手。

只是奧古斯特似乎很不待見奧利維耶，沒有握住那隻手，而是揚起眉毛瞪著他。就像奧利維耶手上沾了什麼髒東西一樣……

「先生，您的演講我很受觸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很忙，讓開。」

無禮的應對。聚在奧利維耶周圍的隨行人員眉頭緊鎖，露出了不快的神色。甚至連平時很少說重話的亨利也是。

「奧古斯特議員，我們議員剛才連您在演講中侮辱他家人的事都忍了。請求握手這種反應也太……」

然而奧古斯特回頭看了一眼奧利維耶，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不和埃讓的偽君子說話。」

然後就這樣大步遠去了。

「這什麼人啊……」

雖然亨利一臉無奈地嘟囔著，但奧利維耶只是含笑並未責怪他。

「嘛，至少是個言行一致的人。」

獃獃看著磨損得露出腳後跟的鞋子的奧利維耶露出了苦笑。

嗶——！

恰好傳來了火車的汽笛聲。

終於一周的工作結束了。目送奧古斯特背影好一陣子的奧利維耶按著後頸問亨利。

「現在都結束了吧……？」

「是的。只剩下蒙索伯爵的派對了。」

「好。」

奧利維耶露出了笑容。做夢也沒想到會如此焦急地等待蒙索的派對。雖然身體疲憊不堪，但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亨利。回趟家再去吧。」

「時間不會太緊嗎？」

走進頭等車廂，奧利維耶淡然回答。

「好久不見我也想好好表現……不是，你笑什麼。」

「少爺，今天看起來對世間萬事都特別寬容幸福啊。臉色比平時好多了。」

奧利維耶笑著把頭髮往後梳。那麼明顯嗎。

「像要去舉行婚禮的新郎官似的。」

「求你閉嘴吧。」

雖然無緣無故責怪亨利，但最終還是笑了出來，奧利維耶最終悄悄遮住了嘴角。說實話總是興奮的心情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哦哦？看現在也是。嘴角總是抽動……」

「安靜點。」

在和亨利吵吵鬧鬧期間，火車再次駛向了埃讓。

如果要說蒙索·瓦萊里小伯爵的話，那是個對派對非常有見地的人。

他很會讀懂人群聚集處的流動。只要覺得氣氛稍微有點低沉，就會在合適的瞬間加酒或換音樂，氣氛很快就會熱烈起來。

吸引人們視線、分散注意力的所有過程都在他手中完成。作為派對主辦者欣然享受那個過程的蒙索，今晚將會作為特別的喜悅被銘記。

蒙索非常慎重地挑選了派對出席者。囊中羞澀的新人藝術家和有財力資助他們的閑散貴族適當混合填滿了一半名單。

剩下的一半，只召集了對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不怎麼感興趣的派對狂。

他們只會瘋狂喝酒玩樂，過幾個小時就會變成爛醉如泥的傳聞中的敗家子們，所以非常適合邀請參加這種派對。

當然從某個時刻開始，在調得極暗的照明下會展開黏糊混亂的場面，也就看不到奧利維耶和阿梅莉在哪裡幹什麼了。

派對已經順利進行了。在角落裡看到年輕雕塑家和某位社交界小姐深情接吻的蒙索啜飲著香檳笑了。

另一邊詩人們和舞者正在激烈討論，那邊似乎也醉得很快。

這樣的話他的朋友應該能成功進行密會了。

「感覺我成了什麼大鼻子情聖似的。」

看著幾乎滿員的派對場入口的蒙索，發現了恰好進來的一對男女，投去了視線。

進派對場的時候出於禮貌應該挽著舞伴的手臂才對。看像剛決鬥完一樣保持著距離遠遠分開的樣子，那邊肯定就是阿梅莉·加尼埃……

「噢，天哪！」

蒙索嘴裡蹦出了感嘆詞。

覺得也許今天，能看到朋友奧利維耶昏倒的樣子。

穿著象牙色絲綢連衣裙盤起褐色頭髮的她簡直就像從古畫中走出來的優雅女神一樣。

「太絕了……？」

熱愛藝術和女人的蒙索對時尚也有著極大的興趣。在他看來，今天阿梅莉·加尼埃絕對是這個派對的女王。當然雖然可能不是她本意……

閃耀的勒布瓦絲綢質感溫柔地纏繞著身材修長四肢纖細的她，胸口呈『V』字形大膽挖開的同時，更加突顯了筆直修長的脖頸。

代替席捲埃讓一陣子的寬大屁股或像巨大氣球一樣的墊肩袖子，簡潔貼身的設計簡直就是藝術本身。

噢，看那優雅的肩帶！

而穿這身衣服的當事人卻一臉羞澀，蒙索覺得這情況更有趣了。

是西蒙夫人太沉迷於花當皮埃爾家錢的味道了呢，還是反映了經營絲綢的她的意見呢？

當然如果現在說想和阿梅莉·加尼埃做朋友的話，奧利維耶那傢伙估計馬上就會揪住衣領。所以雖然遺憾只能等下次機會了。

蒙索走向阿梅莉和恩里克鄭重地打招呼。

「是阿梅莉·加尼埃小姐嗎？」

把頭髮漂亮盤起的阿梅莉·加尼埃稍微猶豫了一下輕輕笑了。

「您好。小伯爵。」

隨著她歪頭，裝飾在頭頂的羽毛裝飾輕輕搖曳。像看新大陸時尚畫報一樣充滿都市感又美麗的樣子。

「奧利維耶今天估計要爽死了。」

聽到蒙索意味深長的話，阿梅莉瞪圓了眼睛。

「您說什麼？」

「意思是那麼美麗。」

「啊……」

阿梅莉羞澀地紅了臉。

對她溫柔微笑的蒙索這才看向尷尬站在阿梅莉身邊的恩里克。居然敢畫當皮埃爾情人的傢伙就是這小子啊……

新人畫家不知是不是因為犯了罪一言不發，但看起來心情非常糟糕。掃了他一眼的蒙索一下子就看穿了恩里克·普拉塞的屬性。

熱情滿滿但有點急躁啊。看來也是相當喜歡女人的傢伙……

咧嘴一笑的蒙索叫了恩里克。

「恩里克·普拉塞先生。」

「……是，先生。」

「因為畫作參展的事我朋友當皮埃爾非常生氣，這還是看在阿梅莉的面子上忍著的。首先得聊聊你的畫，我們單獨聊聊吧。」

「明白了。」

恩里克板著臉垂下了眼睛。蒙索招手叫來服務員對阿梅莉親切地說道。

「加尼埃小姐先進去吧。奧利維耶在裡面很快就能見到。」

拜託服務員引導阿梅莉的他，抓著恩里克的手臂消失在了黑暗中。

奧利維耶在派對場內到處被推來推去。雖然想靜靜獨自待著，但人們怎麼都不放過他。去卡塔琳娜·比謝的派對時反倒沒這樣……

政治家的路竟然這麼麻煩、煩人。奧利維耶再次想起了今天白天見到的奧古斯特。至少得有那種冷酷的一面才能甩掉這些像渣滓一樣的人吧。

「啊！當皮埃爾議員……」

如果說以前只有黏糊糊貼上來的女人多的話，這次連想搞點請託耍點花招的男人們也總是貼上來。

「我現在想休息一會兒……」

避開一群人剛出來的奧利維耶還沒走幾步就被另一些人抓住了。

真是的……

正因為像在沼澤里掙扎的心情感到厭煩的時候，這次有個做投資生意的貴族混蛋開始了關於城市開發事業的長篇大論。

「議員先生，所以我的意思是先把埃讓6區那些破舊汽車旅館翻新之後……推平犯罪高發地帶……」

是，是。大概敷衍著點頭配合節奏的奧利維耶視線停留在一個點上就在那時。

……阿梅莉來了。

握著香檳杯細長頸部的奧利維耶的手稍微用了力。

安靜卻華麗的登場。

她獨自穿過派對場，靜靜坐在了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當然那似乎只是她自己的想法，人們開始偷瞄阿梅莉。

「議員先生，議員先生？」

疑惑他有沒有在聽自己說話的對方歪著頭觀察他的反應。

「啊，是……」

奧利維耶的視線極其短暫地回來，沒眼力見的對方又開始喋喋不休。

然而奧利維耶耳邊什麼都聽不到。他只是像丟了魂一樣死死盯著阿梅莉。

雖然期待在派對上見到阿梅莉……

天哪美成那種程度讓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他不知不覺用手掌掃過了臉龐。什麼都不知道了感覺要瘋了。

為了練習對阿梅莉耳語的好聽表達還優雅地讀了詩集做了各種事……

瘋了……

想不起什麼特別高級的表達。

只是像平時生活的脾氣一樣，混雜著髒話和感嘆詞的話語毫無頭緒地想要蹦出來而已。

奧利維耶甚至忘了面前有人深呼吸著。

「議員先生，沒事吧？臉太紅了……」

「啊，是……有點暈。」

那傢伙的腦袋總是擋住阿梅莉真煩人。他大概扔下那個不知道是誰的貴族混蛋向旁邊挪了幾步。

下一瞬間和她對視了。

發現他的阿梅莉歪著頭微笑了。似乎有些害羞，兩頰染上了可愛的紅暈。

……阿梅莉。

只是眼神交匯而已，世界瞬間變成了真空狀態。喧鬧的音樂和人們的笑聲就像沉入遙遠水底一樣被吞噬消失了。

奧利維耶現在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像丟了魂一樣的臉上也逐漸綻放出溫柔的微笑。

好久不見，阿梅莉。

瘋了一樣的想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