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101-120

episode 119

奧利維耶走進迴廊的時候已經是太陽完全落山的傍晚了。根本沒想過是找到了阿梅莉,所以他磨磨蹭蹭地走進了迴廊。

幾個認出奧利維耶的會員脫帽致以簡短的默禮,但他連好好回應的力氣都沒有。

從凌晨開始坐火車巡視了距離埃讓3小時車程的煤礦城市剛回來。感覺每走一步袖子里都會掉下煤渣。

「奧利,快來。」

「雖然謝謝你想幫我轉換心情,但現在不是看畫的時候……」

「你也是學院會員嘛。這段時間出席率太低了就當是來露個臉。比起那個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猛地抓住奧利維耶手臂的蒙索硬是把他拖到了那幅問題畫作前。

「看這個。是不是和阿梅莉·加尼埃小姐有點像?」

意識到為了整理場內忙碌來往的工人們,或者是正在看剛掛上去畫作的其他會員們,蒙索盡量壓低聲音耳語道。

「不知道是哪個傢伙在預審時交了這個。」

「說什麼呢,阿梅莉為什麼……」

疲憊不堪踉蹌著的奧利維耶,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畫,然後就那樣僵住了。

阿梅莉……?

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即使梳得整整齊齊也會在耳邊稍微垂下的褐色頭髮、筆直的頸線和圓潤的額頭、稍微帶稜角的眉毛和低垂的凄然眼睛。忍受痛苦事情時就會用力抿緊的嘴角。

說不是她那張臉實在太熟悉了……

猶豫著後退的奧利維耶再次死死盯著畫。

「你看來怎麼樣?像嗎?」

雖然蒙索急切地催促,但奧利維耶甚至無法好好回答。因為不用說像不像,畫中的女人看起來確信就是阿梅莉……

「這畫,甚至題目都叫『寫弔唁卡的阿梅莉』。就像你說的褐色頭髮褐色眼睛的小姐。」

奧利維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獃獃地站在畫前。

「雖然首先需要確認,但看外表覺得可能有點像所以馬上叫你了。如果是真的那加尼埃小姐也真是……」

本想加上一句受了不少苦吧,蒙索閉上了嘴。朋友那不亞於畫中阿梅莉的慘淡臉色,似乎沒必要再多說什麼了。

「……這畫。」

奧利維耶的嘴唇非常緩慢地張開了。

「……是誰畫的?」

「叫恩里克·普拉塞的新人,據說是第一次參展。」

恩里克·普拉塞,恩里克·普拉塞……

在嘴裡反覆咀嚼著陌生名字瞪著畫的奧利維耶臉上逐漸浮現出沸騰的憤怒。

「到底是什麼混蛋。」

他壓抑著沸騰的火氣嘟囔道。

「如果是我認識的阿梅莉·加尼埃……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的。」

雖然直到最後都覺得需要確認,但已經認出畫中女人是她的心臟正在無法控制地跳動。

蒙索咂了咂舌。

「嘛,那是當然。名字也堂而皇之地寫了真名……當然是在真的是阿梅莉小姐的前提下……不是,等一下,你要幹嘛?」

呼……深呼吸的奧利維耶開始粗暴地解開領結。脫掉手套接著是長禮服大衣,甚至連馬甲都脫掉的奧利維耶把自己的衣服聚在一起塞給了蒙索。

「奧利,幹什麼呢?該不會是要去百貨公司吧?那裡現在你不能去……」

那架勢簡直就像是要去申請決鬥一樣。慌張的蒙索慌忙壓低聲音勸阻奧利維耶。能感覺到稍微遠處看著他們的警衛正注視著這邊。

「我也是大人了。不是馬上要去百貨公司別擔心。」

「那你要幹嘛?」

「在弄死他之前……先確認一下是不是阿梅莉。」

奧利維耶低聲耳語著連懷錶都塞進了蒙索的口袋裡。似乎覺得需要介入這奇怪的舉動,警衛隊長大步走了過來。

「議員先生,有什麼不便之處嗎?」

奧利維耶冷冷地回答。

「因為有急需查找的文件,得回家一趟。」

「要回府邸嗎?秘書先生應該會從議會回來,加上分散的警衛人力全部集合移動大概需要20分鐘左右……」

「只要一會兒就行。從這裡跑5分鐘就到。」

「但是必須和我一起行動……」

哈啊。奧利維耶皺著眉頭打斷了話。

「我會負責的所以今天就當下班了吧。還有從明天開始警衛人力也減半吧。」

「可是無政府主義者們……」

『恐襲威脅』。雖然報紙上、還有警視廳連日來吵吵嚷嚷,但樊尚·卡諾給後巷流氓錢自導自演的說法更可信。

無政府主義者們背負著偽造的嫌疑一個個被抓了進去。樊尚·卡諾雖然受到了威脅傷害但成了帶頭剷除恐怖襲擊的英雄,在下屆市長選舉中確保了有利的選票。

不僅如此嗎?隨著令人頭疼的無政府主義者消失,皇室也暗自滿意。他們最近正在悄悄給樊尚力量。

作為卡諾強力競爭對手浮出水面的奧利維耶正以『黨層面的議員保護』為借口,整天被他安插的警衛包圍著生活……

雖然至今為止明知故犯忍著閉嘴,但在如此緊迫的情況下實在不想磨蹭。

「只是透透氣而已別過度警衛了,去和亨利匯合再來吧。」

煩躁地瞪了警衛隊長一眼的奧利維耶直接走出了迴廊。猶豫的警衛隊長直接被蒙索抓住了手臂。

「真夠死板的。不是說悶得慌去透透氣嘛。趁著主人不在你也抽一根如何?」

小伯爵厚臉皮地嚷嚷著把警衛隊長拉到了露台。

「我……」

不知所措的警衛隊長看到蒙索咧嘴笑著遞過一根雪茄,慌張地紅了臉。把大概是從海對面運來的特級雪茄塞進警衛隊長手裡的伯爵甚至親自給他點上了火。

「怎麼樣?絕了吧?」

警衛隊長沒能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說實話無法拒絕。還有那悄悄塞進馬甲里的鈔票也是……

「來,我們也聊聊吧?」

蒙索偷偷笑著關上了露台的門。雖然嘴在笑但眼睛卻冰冷深沉。

在路邊拼盡全力奔跑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最後一次好像是父親去世的時候。當然那時和現在的情況明顯不同,但難以言喻的心臟緊縮的心情卻是一樣的。

奧利維耶一離開迴廊就開始全速奔跑。一口氣跑到大道上,超過了餐廳的外賣員、賣報紙的少年、讀街頭廣告牌的人們。

「呃……?」

幾個人為了不和他相撞避開歪著頭。然而他們中誰也無法相信那個像箭一樣遠去的青年是當皮埃爾吧。

因為頭髮凌亂,連大衣和馬甲都沒穿,衣著極其散亂。

餐廳的招牌、剛開始亮起的煤氣燈光,在染上暮色的街道上奔跑著,腦海里全都是剛才看到的畫的殘像。

弔唁卡……說是弔唁卡。

光看畫的題目和整體印象,就足以知道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比起找到阿梅莉的確信和喜悅,偏偏她經歷了那種情況的事實更狠毒地抓撓著他的心。

並不希望妳經歷那種事啊。並不是想這樣找到妳的……

那個輕率的畫家傢伙大概以為自己是什麼了不起的藝術家被那個表情迷住了,但當事人奧利維耶卻像心臟被撕裂一樣痛苦。

就像變幻莫測的秋夜一樣開始下起了毛毛雨。肩膀和手臂濕潤了,地面被染成了深色。即使那樣奧利維耶也沒有停下奔跑。

超過了手推車上裝滿鮮花的小販、騎自行車的人們、穿著巨大蓬鬆舊式禮服的夫人們。『天哪!』、『差點撞上了!』、『小心點!』人們慌張的喊聲很快在身後變得模糊。因晚間營業正熱鬧的餐廳喧囂聲也很快遠去。

不是一百張,也不是兩百張。後來預想到該死的弔唁客會溢出而增加到將近一千張的那該死的卡片。想到了坐在昏暗辦公室里在那卡片上一張張寫著自己名字哭泣的阿梅莉。

「瘋子,看著點路跑啊!」

剛轉過街角的瞬間,皮鞋在濕滑的鋪路石上滑了一下。險些避開與馬車相撞的奧利維耶頭頂上傾瀉下不知道他是誰的車夫的辱罵。

只是停下的瞬間很短暫。忍受著食道和肺里像滲出血滴一樣滾燙的鐵鏽味又邁開了腿。

沿著圍著庭院的鐵柵欄轉過去就是當皮埃爾家的入口。最後加快速度奧利維耶喘著粗氣。

〈訂購才多久這就來了?〉

打起精神回歸的羅貝爾管家最先拿來的就是那個卡片。奧利維耶自己明明那麼問過。

甚至懷疑是不是印刷的。說著不知道是誰手真快,大概確認後就交給亨利了……

難道是為了來追悼會兩天內把那麼多卡片都寫完了嗎?為了哪怕遠遠地看我一眼,無論如何想讓我安心……

哐哐哐!

在鐵大門前差點趴下勉強停住的奧利維耶用手勢叫出了站在裡面的男僕。

「少爺?」

看到毫無預兆急迫跑進來的奧利維耶,男僕瞪圓了眼睛。

「您沒事吧?」

代替回答踉蹌著用手勢讓他退下的奧利維耶經過入口走上了玄關的台階。他一走進玄關其他傭人也嚇了一跳聚了過來。

「天哪!」

「少爺?沒事吧?」

都沒能好好聽他們的擔心,兩三步跨上台階的奧利維耶直接跑進了書房。

沒空休息急忙翻找書桌,翻來翻去,後來乾脆把抽屜抽出來倒了個底朝天。沒怎麼看就隨便塞進去的備用卡片嘩啦啦掉了出來。

抓起其中一張卡片的奧利維耶忍受著肺要炸裂般的疼痛走向床邊的桌子。拿出了放在抽屜里和安眠藥一起的舊明信片。

甚至都不是寫給自己的。因為不想看電報僵硬的字體想看阿梅莉的筆跡而每晚都看的給讓的明信片。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奧利維耶慢慢依次展開了兩張卡片。

衷心感謝您送來的聲援和溫暖的慰問。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

讓,是阿梅莉姊姊。過得好嗎?我過得很好……工作不累人們也很親切……

……一樣。

圓滾滾的字體。獨特的末尾彎曲寫的幾個字母的習慣……

該死。視野總是變得模糊。大概揉了揉眼角的奧利維耶再次交替看了看卡片和明信片的筆跡。

「啊,真是……」

最終放下卡片的奧利維耶用手掌掃過扭曲的臉。不知是雨,是汗,還是淚。不知不覺臉上全濕了。

隨著幾次長嘆和感嘆,巨大的房間里逐漸滲入了黑暗。

好不容易平復心情的時候外面已經完全黑了。起身喝了一杯水的奧利維耶打開了通往露台的門。

像往常一樣熱鬧的埃讓的夜晚。只有他獨自心煩意亂,輝煌燦爛的歡樂之城今天也明亮地閃耀著。

視線慢慢掃過城市邊緣的奧利維耶找到了埃讓中央車站的鋼骨屋頂。還有對面掛著黃金裝飾的蒙舒百貨公司華麗的屋頂裝飾。

知道了在哪裡的安堵感的同時,無法言喻的感情猛地涌了上來。

視線無法從黑暗降臨的百貨公司屋頂移開,奧利維耶好幾次在心裡嘟囔道。

阿梅莉。

我會對妳好的。

一直到老死真的真的會對妳好的。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