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12

已經是月亮傾斜的深夜了。

阿梅莉珍重地緊握著自己生平第一次畫的畫，和恩里克一起走著。他說夜裡空氣冷想把衣服脫給她，但她斷然拒絕了。

走的時候只想著如果身邊不是恩里克而是奧利維耶該多好。腦子裡只充滿了那種想法。

職場的晉陞提議。

新交的朋友們。

第一次畫的畫。

想把這些事情一件件告訴他，但現在身邊沒有奧利維耶。看著煤氣燈的光，想起和他一起漫步夜街的事，無可奈何地感到越來越鬱悶。

並排走著的恩里克突然問道。

「想什麼呢？想男朋友？」

「……嗯。」

突然尖銳的反應回來了就在那時。

「為了讓妳心情好我一直在努力。為什麼又想那混蛋？」

阿梅莉緊緊閉上了嘴。

因為恩里克似乎懷疑她和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的關係，執著地追問，所以她才撒謊說故鄉有男朋友。

不知道他是真的相信阿梅莉的話，還是認為阿梅莉的男朋友就是奧利維耶·當皮埃爾，雖然猜不透他的心思……

恩里克的聲音變得更粗暴了。

「妳男朋友也知道嗎？妳為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發瘋的事？還為了別的男人哭的事？」

「現在為什麼要提那個？」

慌張的阿梅莉回頭看了看恩里克。反正恩里克只是像不滿她的態度一樣皺著臉。

雖然心情不好，但阿梅莉還是先忍著轉移了話題。

「為什麼要對我的心指手畫腳？想念的話也可以鬱悶啊。」

恩里克沒好氣地反駁道。

「那男人是個壞蛋。換了是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把妳一個人丟下的。不管白天黑夜都會在一起的。」

「不知道別人的情況就別亂說。」

阿梅莉勉強回答道。

恩里克有種只挑她最痛苦的地方戳的壞毛病。

「真天真！」

彷彿真的很惋惜似的，恩里克發出了一聲短嘆。

「通常被拋棄或者正在被拋棄的女人們都那麼說。『他也有苦衷』，『我們也是沒辦法』之類的。」

「……」

「連個信兒都不給心愛的女人，只讓她無休止等待的壞男人。」

恩里克嘲諷地嘟囔道。

「他為什麼不聯繫？換了是我，即使在性命攸關的時刻也會想方設法讓妳安心的。那必須是第一順位啊。」

呼吸困難。阿梅莉緊緊抓住手提包的把手，忍受著湧上來的火氣。

見她沒有任何回答，恩里克似乎認為阿梅莉動搖了，繼續逼問道。

「看吧，阿梅莉。像這樣妳想哭的時候那男人能來嗎？能借給妳肩膀嗎。」

「恩里克。」

雖然感覺頭頂都要冒煙了，但阿梅莉最後，真的最後勉強保持平靜問道。

「剛才說去吃晚飯的時候你說的吧？今天不會糾纏我。你說拿你母親發誓了。」

「啊，那個。」

恩里克壞心眼地笑了。嘴角上揚到極致的他吐出一句。

「那是騙人的。對不起啊。」

……瘋子。

腦袋嗡嗡作響。胸口咕嘟咕嘟湧上火氣，再也忍不住了。

「我是很可笑嗎……？」

手上用力的阿梅莉舉起手臂用手提包狠狠揍了恩里克。

砰！

但是，不知為何打擊聲非同尋常，阿梅莉稍微慌了一下。然後意識到了。雖然包是厚布材質，但裡面裝著鐵制飯盒和水瓶的事實……

「哎喲……」

恩里克捂著鼻子呻吟著。他一邊的鼻子里流下鼻血是接下來的事。簡直就像報紙諷刺漫畫里經常出現的場面一樣。

血……！阿梅莉的心臟怦怦直跳。暫時停在原地的她再次冷靜地壓下心神，兇狠地說道。

「明明今天是你先說的。要是今天胡說八道可以用石頭砸破頭。」

恩里克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像慌了一樣抓著鼻子獃獃地看著阿梅莉……

呼，吐出一口氣的阿梅莉大聲喊道。

「所以，這是你的報應！」

平息怒火轉過身的阿梅莉邁著儘可能快的步伐離開了那裡。雖然心裡很痛快，但也希望他的鼻子沒斷。

某無名畫家的素描引起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的注意是幾天後的事了。

是不情願的午餐約會。慢吞吞剛走進餐廳入口的奧利維耶突然停下腳步，死死盯著那張只用大頭針釘著的一張紙的畫。

「……」

很難解釋為什麼偏偏是那幅畫。是因為女人皺著眉頭瞪著正面的構圖很強烈嗎？

雖然是像隨便練習畫的粗糙素描，但畫家特意在下面潦草地寫上了標題。

〈可愛的憤怒，還有鼻血〉

是對戀人撒潑被打了嗎？帶著失笑正要經過那幅畫的時候。

等一下。

奧利維耶皺著眉頭回到了畫前。似乎知道了自己被那幅畫吸引的理由。

真稀奇……

那充滿憤怒的表情不知為何有點像阿梅莉。因為描寫不具體線條粗糙，只能確認整體印象……

奧利維耶再次仔細觀察了畫。湊近看，退後一點看。

真的很像。

也就是說，簡直讓人聯想到在水邊紅著臉氣呼呼地說「現在真的沒事了嗎？」的那時候。

奧利維耶自然而然想起了接下來。阿梅莉揪住自己的領子，魯莽地吻上來的那天。

雖然心潮澎湃得快要瘋了，但另一方面因為明知道會讓她受苦而無法盡情幸福的瞬間依次掠過腦海。

就算露出那種表情也沒關係，或者打我打到流鼻血也好，只要能見阿梅莉一面……

奧利維耶無法輕易離開在畫前站了很久，觀察他的經理走了過來。

「小公爵大人，如果喜歡這幅畫送給您如何？」

「啊，不用了。」

依然把視線停留在畫上慢慢搖頭的奧利維耶從畫前退開了。

雖然瞬間想過要不要收下畫，但再一看畫中女人的表情似乎和阿梅莉有點不同。

最重要的是那不是自己而是別人的視線。用別人的畫來安撫心靈並不能成為慰藉。

只是長得像阿梅莉而已。

那樣平復著心情，奧利維耶走進了餐廳裡面。

雖然議會附近的餐廳像鍍了金一樣豪華體面，但看到那些看著就令人作嘔的骯髒政客們坐滿座位的樣子，不由得嘆了口氣。

雖然名義上是討論國政的午餐，但保皇派、共和派像大雜燴一樣混在一起分享投資信息和高級應召女郎地址的奇怪聚會。

其中，看起來像帥氣中年紳士的樊尚·卡諾親切地裝熟。

「當皮埃爾，快來。」

「對不起。我遲到了。」

奧利維耶也泰然自若地回應著坐下了。心裡拿著刀臉上掛著虛偽的微笑現在並不那麼難。

「快來。今天選了好酒。」

樊尚豪爽地笑著親自給奧利維耶的杯子里倒了葡萄酒。奧利維耶獃獃看著像血一樣滴落的紅酒陷入了沉思。

樊尚依然夜以繼日地窺視著奧利維耶的一舉一動。聽說最近還去找了比謝伯爵打聽『消失的女僕』。

當然他什麼都沒查到。因為比謝伯爵和奧利維耶之間已經有了某種交易。

總之，奧利維耶暫時放任樊尚不管。

比起卑鄙地揭露私生活，這位仁兄很清楚在政策上對決對自己的形象更好，所以如果沒有查到什麼特別的東西暫時會安靜的。

現在埃莉諾·當皮埃爾作為政界元老還撐著，奧利維耶也適當地迎合樊尚維持著驚險的和平……

首先這段時間，要全力以赴投入真的沒剩幾天的選區選舉。

只要能成功進入議會，就能摘掉青澀新人的標籤，在黨內擴大自己的立足之地。

不管別人怎麼說，奧利維耶想要培養力量的理由從始至終只有為了阿梅莉。

因為不想讓別人輕視傷害阿梅莉，討厭她被人說三道四。

所以，如果能爬到和樊尚·卡諾相當的程度，我們是不是也能稍微舒服一點……

「想什麼呢？」

樊尚拍了拍奧利維耶的手臂。

「啊，沒什麼。」

露出虛偽微笑的樊尚摟住了奧利維耶的肩膀。甚至像覺得很欣慰似的拍著背。

「因為選區選舉很擔心吧。會順利的。以後我會好好帶你的。有擔心的部分隨時說。」

說什麼擔心……

雖然不需要樊尚那可笑的前輩架子和沒用的鼓勵，但奧利維耶還是忍耐著。雖然很倒胃口但能怎麼辦呢。

他把視線投向了面前的盤子。光是面對坐在對面的老頭子們就倒胃口。

但既然成了政治家，要麼裝作不知道，要麼成為一丘之貉。只有這兩個選擇。

直到爬到更高的地方為止，閉上眼堵住耳朵，裝作沒看見。決定無視那些骯髒的樣子。直到變得更安全，擁有更多力量為止……

然而就像往常一樣，生活正朝著不可預測的方向流逝。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以壓倒性票差當選！〉

〈新人的旋風，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的激進路線〉

〈當皮埃爾和卡諾，因路線差異預告後續矛盾。改革黨重量級議員們的意見是？〉

奧利維耶在選舉中獲勝了。

阿梅莉帶著自豪的心情拿起剪刀剪下了報紙。只要是有奧利維耶名字的報道總是精心地剪下來，但這次是真的買齊了所有在埃讓發行的報紙。

把其中特別挑選的幾篇報道貼在牆上的阿梅莉退後兩步確認報道是否貼好了。

以她的床為基準，左邊貼著奧利維耶的報道，右邊掛著阿梅莉畫的畫。隨著在珍妮幫助下畫的兩幅畫的加入，兩邊的平衡恰到好處。

上班前，她再次看了一眼貼在床頭的奧利維耶的報道。

真自豪……！

兩眼放光死死盯著那篇報道的阿梅莉臉上綻放出了欣慰的微笑。再次產生了我們在各自的位置上都做得很好的確信。

他在行動。在戰鬥。在遵守和阿梅莉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