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05

仔細想想，她從始至終都只是作為『匿名的女僕』存在的。

因為這段時間『阿梅莉·加尼埃』這個名字一次都沒有在媒體上正式出現過。

收到奧利維耶假求婚的那天，參加派對的人都醉得厲害。所以能立刻想起那個女僕的名字是『阿梅莉·加尼埃』的人意外地屈指可數。

只是阿梅莉擔心的是她會被『比謝家的陽光』這種別名鎖定，但連這似乎也沒什麼意義，因為貝爾蒙德侯爵家的兒子只是從她身邊經過而已。

那個浪蕩子也曾是對阿梅莉嚷嚷著『漂亮女僕』、『比謝家的陽光』什麼的人之一呢！

變得苦澀的阿梅莉撫摸著自己的名牌。也曾苦惱過要不要用假名代替『阿梅莉·加尼埃』這個名字。如果是那樣的話，這種情況該有多可笑啊。

『比謝家的陽光』這個別名雖然有點讓人害羞，但內心其實挺喜歡的。

在總是被壓在別人腳下生活的處境中，我也算稍微特別的存在，我是明亮的『陽光』……因為可以那樣自我安慰。

但即便那個，也只是阿梅莉還是卑微可憐的女僕時才會讓人暫時想起的印象嗎？因為在一群差不多的女僕中，笑臉稍微突出一點而已？

不知不覺，流傳的不是『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阿梅莉·加尼埃求婚了！』而是『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的傳聞變得有些凄涼。

『女僕』。

雖然很清楚那是至今保護自己人身安全的堅實匿名圍欄，但還是如此。

像今天這樣奧利維耶的名字和別的女人的『名字』並排出現在報紙上，就無可奈何地感到悲傷。

柯賽特·拉法耶特。她是擁有阿梅莉沒有的一切的人。家世、學位，而且大概也充分共享著阿梅莉不知道的與奧利維耶的過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連把阿梅莉·加尼埃比作『養的狗』的埃莉諾·當皮埃爾都會歡迎的政治家家庭的女兒。

我是如此微不足道。小公爵大人，奧利維耶到底看上我哪一點才喜歡我的呢？到底為什麼？

變得渺小的阿梅莉陷入了自愧感。

一想到阿梅莉在地下寫信的時候，奧利維耶身邊可能會聚集有能力又帥氣的女人，心裡就無可奈何地翻騰起來。

聽到了告知休息時間結束的鐘聲。

像阿梅莉一樣穿著制服的蒙舒百貨公司職員們開始一個個回到工作崗位。

「那個，小姐？」

阿梅莉也正要走進員工通道，在百貨公司前徘徊的一位老婦人叫住了阿梅莉。

「請問絲綢賣場要去幾樓？太貴的負擔不起，想買個價格合適又能轉換心情的。」

「絲綢的話……需要我帶您去嗎？雖然不是我的部門不太清楚，但我先帶您去負責職員那裡吧。」

阿梅莉帶著親切的微笑領著夫人進了賣場。夫人似乎是第一次來百貨公司顯得有些猶豫，但在笑臉相迎的阿梅莉親切地引導對話下，她的表情也明亮了許多。

恰好，剛吃完午飯回來的副社長和秘書目睹了這溫馨的一幕。

「是沒見過的職員啊，那是誰？」

「這個嘛。我也是第一次見。」

副社長仔細打量著把褐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端莊小姐。雖然臉蛋漂亮，但那是其次，身上透出的端正姿態和溫柔表情讓他非常中意。

雖然聽不太清她對顧客說了什麼，但首先顧客的臉明顯變得舒適了這一點令人印象深刻。

那種小姐應該在高級品賣場才對啊……

副社長拉過秘書指示道。

「去打聽一下。是哪個部門的。」

「是，我去直接問問。」

「不，不。先別問當事人悄悄打聽一下。要是到處宣揚被副社長看中了，以後不好管理職員。」

「啊，明白了。」

秘書點了點頭迅速跟在了那位小姐身後。

會議、演講、選區巡訪……

奧利維耶的時間也無可奈何地流逝著。

終於到了今天。皇室主辦的大宴會舉行的日子。在馬車前等待埃莉諾的時候，亨利勤快地幫奧利維耶整理著儀容。

最後掃視了一遍主人的裝扮，亨利發出了低聲感嘆。

「哇，我們少爺真是絕了。」

梳得整整齊齊露出額頭的頭髮，最高級的西裝。換季期開始了，披著輕便的長禮服大衣，戴著羊皮手套。

除了手杖的金飾換成了稍微樸素一點的，絲綢領結的價格稍微調整了一下之外，和去年初秋那個光彩照人的當皮埃爾小公爵並沒有太大區別。反而比以前更加冰冷疲憊的眼神讓人有點在意。

「昨天也幾乎沒睡吧？沒問題嗎？」

「沒關係。」

奧利維耶點了點頭。

雖然裝作泰然自若，但無法抹去那種乾枯的感覺。亨利甚至產生了一個小小的願望，希望能快點看到名為阿梅莉·加尼埃的陽光照亮那張臉的樣子。

「還有您拜託的事……正在找合適的人。因為眼線太多，所以選得有點慢。」

幫他整理領結上的寶石別針時，亨利最後低聲耳語道。這是因為奧利維耶實在不放心就這樣放任阿梅莉不管而拜託的事。

「大概是想拿上次受賄事件當把柄，我也在受監視。家裡有羅貝爾管家折騰，選舉辦公室有卡諾那邊的人瞪大眼睛盯著。簡直讓人窒息。」

「看情況如果實在不行就別做了。可能會把阿梅莉當成弱點抓住的。」

聽到奧利維耶的指示亨利點了點頭。

「但是少爺，就在今天也要小心。」

因為是管家和秘書都不能跟去場合，亨利的擔心更大了。

「R小姐可能會發瘋，所以今天就請稍微接受一下柯賽特小姐的幫助吧。拜託了。」

「……」

奧利維耶默默地皺起了臉。那臉色看起來真的很痛苦，亨利抓住奧利維耶的手臂開始說服他。

「至今為止我們做得很好嘛。用沒有意義的緋聞轉移視線之類的。雖然理解您擔心加尼埃小姐，但今天情況不同啊。」

「……真煩人。」

奧利維耶漫不經心地嘟囔道。

入口處埃莉諾·當皮埃爾和羅貝爾管家現身走下了樓梯。奧利維耶調整表情後恢複了泰然自若的面孔。

馬車裡坐著埃莉諾·當皮埃爾、羅貝爾管家，還有奧利維耶。為了稍微緩和埃莉諾和奧利維耶之間流動的冷氣，羅貝爾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少爺，這麼說來您這是時隔幾年參加皇室宴會了吧？也就是小時候去過幾次。」

「大學入學的時候。這麼一說那時候是和柯賽特·拉法耶特一起去的啊。」

奧利維耶泰然自若地回答。

柯賽特·拉法耶特……羅貝爾想起了自己也熟悉的那個家小姐的臉，點了點頭。

拉法耶特家的話和埃莉諾·當皮埃爾也是非常合得來的家族。只是因為那個女兒太古怪是家裡的頭疼事，所以至今還沒被包含在埃莉諾·當皮埃爾像蜘蛛網一樣的聯姻關係中而已。

「兩位真的沒什麼關係嗎？報道出得挺具體的。」

雖然羅貝爾小心翼翼地問了，但奧利維耶板著臉用模糊的回答敷衍過去了。

「這個嘛。如果我又把我的私生活展示給我們家人看，不知道又會經歷什麼事。大叔你自己看著想比較好。」

雖然是故意說給埃莉諾聽的帶刺的話，但她只是看著窗外。

「……」

感到鬱悶的奧利維耶把手放在了領結上。一松領帶，埃莉諾立刻皺起了眉頭。

「把那衣服穿整齊點。以前那麼拼了命地打扮，衣服稍微亂點就敏感地大驚小怪，現在是想穿得像個僕人一樣到處走嗎？」

「只是因為悶稍微鬆開點而已，真是大驚小怪。」

極盡諷刺的奧利維耶表情冰冷。羅貝爾進退兩難尷尬地吞著口水，埃莉諾不滿地瞪著奧利維耶沒好氣地嘟囔道。

「不管你是要把我的名字踩在地上，還是逛貧民窟做些荒唐事，總之要想作為政治家站穩腳跟，就得和好人家的女人結婚。」

「又來，又來……我不結。都鬧成那樣了還說什麼。」

奧利維耶像受夠了一樣喝道。

還以為南特衝突之後能少受點折磨呢，什麼跟樊尚·卡諾混啊，別去貧民窟啊……各種干涉逐漸嚴重，現在又是這老掉牙的結婚嘮叨。

「好吧。看你的態度現在就算給你拴上狗鏈也不行，我就退一步。」

「哦，那可真是太感謝了。」

舉起雙手的奧利維耶把身體埋進了座位里。看到那副樣子的埃莉諾也發著火把頭轉回了窗外。

「少爺……」

看到她像在平息怒火一樣抓著裙擺又鬆開，羅貝爾小心翼翼地給奧利維耶使眼色。

然而，很快轉過頭靜靜注視著充滿煩躁的孫子的埃莉諾突然開了口。

「怎麼，因為聯繫不上那個孩子所以焦躁嗎？」

「啊真是……」

奧利維耶的臉兇狠地扭曲了。閉嘴沉默了一會兒的奧利維耶冷冷地吐出一句。

「都說了分手了。」

「以前撒謊都不打草稿的你，一提到那個鄉下女孩就像哪裡壞掉了一樣。」

「……」

「奧利維耶。看著我的臉。」

雖然奧利維耶很不願意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面對了埃莉諾。埃莉諾帶著更加沉著的表情開了口。

「希望你能試著想一次，你為什麼對那個女孩那麼盲目。」

「都是過去的事了。別說了。」

奧利維耶直到最後都在抵賴轉過了頭。即使明知道這樣說祖母也絕不會信。

「既然你那麼說。」

埃莉諾也把頭轉像了反方向。

他們乘坐的馬車不知不覺駛入了面向皇宮的大道。尖端鍍金的鐵柵欄延續了很長一段，守衛正門的近衛兵出現了。

馬車沒有停下直接通過了皇宮大門。

無論是粉碎皇室的人，還是擁立現任皇帝的人都是當皮埃爾，所以他們沒有理由接受單獨檢查。只是近衛兵們帶著緊張的表情莊嚴敬禮罷了。

馬車慢慢減速。在經過噴出有力水柱的黃金噴泉和修剪整齊的林蔭樹期間，無數宮人認出他們縮著肩膀低頭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