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81-100

episode 92

阿梅莉全身無力,連動一下手指都困難。意識模糊,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期間好像看到奧利維耶給自己擦身體、整理床單的樣子。

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深沉的睡眠。緊張緩解、變得慵懶的身體沉浸在甜蜜的睡意中。

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相當晚的早晨了。一束光線透過緊閉的百葉窗縫隙滲進來。

『天哪,現在幾點了……?』

猛地坐起來的阿梅莉因為奧利維耶還睡在身邊而更加驚訝。連早飯都錯過了的時間。嬸嬸會不會找我們啊?

裹著被子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腳一踩到地板,腿就瑟瑟發抖。簡直就像剛出生的小馬駒一樣。

呃啊……艱難地挪動腳步的阿梅莉發現門縫下塞進了一張紙,猛地僵住了。

是嬸嬸留下的紙條。

明天奧利維耶就要走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順便說一下,我們打算5點回來。一起吃晚飯吧。——嬸嬸。

『5點』。嬸嬸不僅把這部分寫成了粗體,還畫了下劃線,甚至圈了好幾個紅圈。

……不知為何感覺是意味深長的標記啊。

尷尬的阿梅莉只是眨著眼睛,又回到了床上。然後小心不讓裹著身體的被子散開,重新鑽進被窩蠕動著躺下了。

直到那時奧利維耶還沒有醒,睡得很沉。

看著濃密的金髮凌亂地四處翹起的樣子,阿梅莉無聲地笑了。昨晚自己的手不知多少次抓亂弄亂了那頭髮。

注視著熟睡的奧利維耶,阿梅莉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歪著頭從各個角度欣賞著那平靜的樣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戀人的臉。

埃讓第一美男……

帶著新奇的心情重新回味著那個華麗的修飾語。

輕輕觸碰的食指沿著舒展的眉毛描畫,然後順著筆直光滑的鼻樑慢慢滑下。

即使睡著了,優雅閉合的嘴唇也很漂亮。用指尖輕輕撫摸著奧利維耶嘴唇的阿梅莉眼中蕩漾著喜悅。

昨晚在奧利維耶耳邊耳語純粹是衝動的提議。雖然羞澀難為情,但不後悔在奧利維耶回埃讓之前告白。

張開手指的阿梅莉再次撫摸著奧利維耶的臉頰。突然想起了在薰衣草倉庫里,這個男人眼眶瞬間變紅的痛苦表情。

這次心底的一角隱隱作痛。無可奈何地胸口一陣發涼。

如果這種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想更多地享受在同一張床上睜開眼睛的幸福……

突然失去笑意的阿梅莉收回了撫摸他臉的手。被一種奇怪的感覺包圍著,獃獃地看著奧利維耶的睡臉。

這不是夢吧?

突然,這一切都變得如此陌生。阿梅莉自從離開埃讓後,就忘這個男人是多麼有名的人。

那些為了搶奪一張刊登著他小小照片的報紙而爭吵的女僕們。僅僅因為他要來參加派對就把傭人們折騰得夠嗆的卡塔琳娜·比謝……

全世界都知道的男人,奧利維耶·當皮埃爾竟然在阿梅莉的故鄉若無其事地度過了一個夏天。

這麼一想,突然覺得他和自己的距離又像天地一樣遙遠了。胸口一下子沉了下去。

「……」

帶著茫然的心情獃獃看著奧利維耶的阿梅莉,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憤慨。產生了對全世界的反抗心理。

……是我的。是我的男人。

是只憑這一顆心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的關係。不想事到如今再氣餒。不管別人怎麼說,這個人喜歡我。他說愛我。會為了我而戰。

阿梅莉再次鼓起勇氣伸出了手。貪婪地撫摸著青筋暴起的手背和手指,摸了又摸,最後鬆開裹著身體的被子鑽進了奧利維耶的懷裡。

想要感受溫暖的體溫,像孤獨的小狗一樣貼著肌膚埋下了臉。他身上總是有好聞的味道。阿梅莉把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聽著心跳聲,平復著翻騰的心。

「阿梅莉?」

頭頂傳來了沙啞的聲音。眉頭稍微皺了一下,他睜開了眼睛。

似乎還沒完全睡醒,眨了幾次眼皮的他一和阿梅莉對上視線就咧嘴笑了。阿梅莉也掩飾著激動微笑了。

「睡得好嗎?」

大手撫摸著濃密的栗色頭髮,然後托起了阿梅莉的下巴。輕輕吻了一下的奧利維耶把阿梅莉重新拉回懷裡,發出了嗯——的舒服呻吟聲。

「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疼?」

「嗯,沒有。就是腿沒勁兒。」

「那個……沒辦法嘛。以後經常會有那種事的。」

聽到這厚臉皮的回答,阿梅莉笑了。

雖然不知不覺已經習慣了這種愛意表達,但今天不同的是,這是一個什麼都沒穿的早晨。

感受著撫摸自己肩膀、背、腰的奧利維耶的手,阿梅莉也伸出手指撫摸著奧利維耶。接著默默地摸索著結實的肩膀、胸膛和平坦的腹部,努力平復心情。

但奇怪的是,莫名的不安感並沒有輕易消失。心裡一直凄涼,最終喉嚨有些哽咽。

「……明天幾點出發?」

「太陽一出來就走。」

觀察著阿梅莉僵硬的臉,奧利維耶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補充道。

「沒事的,阿梅莉。不會有事的。」

靜靜點頭的阿梅莉把臉埋進了奧利維耶的胸口。伸出纖細的手臂緊緊抱住奧利維耶的腰是在下一瞬間。

「是我的。不會被搶走的。」

聽到她小聲嘟囔的聲音,奧利維耶有點驚訝。因為這是阿梅莉很少展現的樣子。

……不安啊。

帶著陌生的心情低頭看著阿梅莉的奧利維耶像哄孩子一樣靜靜撫摸著她的背。突然,昨晚多米尼克隨口說的話掠過腦海。

〈那孩子不知為何在老師面前就像個青春期少女似的。明明是從小就只會說『我來做』、『沒關係』的孩子……如果那孩子什麼時候撒嬌耍賴的話,就裝作不知道接受吧。因為她是個從未依靠過任何人的孩子。〉

也就是說,只展現給我的樣子……

「阿梅莉。」

靜靜拉過阿梅莉的手,奧利維耶在每一個指關節上都鄭重地吻了一下。雖然是纖細漂亮的手,但每當看到長著小繭子的指關節,不知為何就會覺得心酸。

「我的身心都是妳的。這一輩子隨妳便用。知道了嗎?」

比如這樣……拉著阿梅莉的手往下拉的奧利維耶開了個大膽的玩笑。最終阿梅莉也笑出了聲。

如果一輩子只讓妳笑該多好。這麼想著,奧利維耶再次抱住了阿梅莉。為了深深隱藏心煩意亂的心情,故意笑得更燦爛。

埃莉諾·當皮埃爾直到凌晨都沒能入睡。這癥狀已經持續好幾天了。但這回程度很嚴重。

最終,睜眼迎來黎明的老人以精疲力竭的狀態叫來了管家。

「夫人,是我。」

走進卧室的羅貝爾在離床稍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擔心地觀察著主人狀態的視線逐漸變得暗淡。

只披著晨袍的埃莉諾·當皮埃爾看起來比同齡人衰老得多。現在就像隨時會熄滅的蠟燭一樣危險。

埃莉諾獃獃地嘟囔道。

「羅貝爾,我夢見那孩子死了。」

短暫的沉默後,羅貝爾沉重地開了口。

「夫人。奧利維耶少爺很健康。」

「馬上就二十四歲了吧。」

二十四歲。羅貝爾發出了一聲淺淺的嘆息。丈夫也是,兒子也是,都沒能活過二十五歲,而且都不是正常死亡。也許談論或擔心死亡是理所當然的事。

「過來坐下。」

「是,夫人。」

難以克服不安的時候,她有時也會先提出這種請求。既然是一起變老的處境,現在也沒什麼好避諱的了。

小心翼翼地坐在埃莉諾床邊的羅貝爾靜靜地等待著她的話。

「羅貝爾,不知道為什麼那孩子總是只想著離開我身邊……」

管家沉默了。他也剛讀過昨天奧利維耶寄來的信。

指使私人秘書亨利定好時間卻還是心裡不踏實,這個闖禍精少爺突然寄來了一封極其真摯的信。

周日下午2點去拜訪,有了想結婚的人想徵求奶奶的許可。詳細內容見面再商量……

這大概是為了減輕祖母受到的衝擊而發出的一種預告函。結婚對象肯定是最近把埃讓炒得沸沸揚揚的那個『女僕』……

然而收到信的埃莉諾精神徹底崩潰了。小公爵從未流露過的慎重態度反而刺激了她。

「那孩子,是真心的吧?和那個女僕丫頭真的有什麼吧?」

「先見了少爺到時候……」

「羅貝爾,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那孩子每次都要違背我的意願?」

佝僂的肩膀艱難地起伏著。按著眼角的埃莉諾用悲痛的聲音問道。

「說啊,羅貝爾。是我在折磨那孩子嗎?」

羅貝爾不忍心回答是,搖了搖頭。因為他永遠是主人的同伴。

羅貝爾一輩子獨身,直到年過花甲的現在依然守護在埃莉諾身邊。超越忠誠心的那份心意是盲目的崇拜,也就是信仰。

他是忠誠守護著埃莉諾·當皮埃爾漆黑夜晚的狗。有時甚至徹夜守在長椅上,守護著主人,守護著心愛的女人度過無數不安的夜晚。

『這女人兇狠潑辣』、『沒血沒淚的魔女』……甚至連跟隨時代英雄讚譽之後的惡毒閑話也一起承受著。

就這樣一輩子都順從著埃莉諾的意願。哪怕她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埃莉諾固執地嘟囔道。

「羅貝爾,不能就這麼放任那孩子。」

「您說得對。」

管家像往常一樣站在了埃莉諾這邊。即使他也曾是年輕時想成為埃莉諾·當皮埃爾戀人的『僕人』,也還是這麼說了。

「不能不管。」

頑固緊閉的嘴唇在微微顫抖。捕捉到微妙變化的羅貝爾站起來拿起了水壺。

「很難受嗎?要叫主治醫生嗎?」

埃莉諾搖了搖頭。薄皮膚上關節突出的老人之手掀開了蓋在膝蓋上的被子。

「得跟那孩子做個了斷了,羅貝爾。」

埃莉諾踉蹌著想站起來,羅貝爾慌忙攙扶住了她。

「在他來這裡之前得抓緊時間。」

奇異閃爍著的埃莉諾的眼神中,蘊含著彷彿任何東西都無法使其彎曲的強烈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