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61-80

episode 73

〈像孤兒一樣的丫頭竟然有可能嫁給半個貴族,這已經是走了大運了。〉

〈看樣子也沒被家族拋棄,長得也算周正還有錢,多好啊。〉

〈要是那個該死的加尼埃混蛋別出現就好了。那孩子受了這麼多苦也該過點好日子了。〉

愛麗絲·勒布朗想起父母在晚飯桌上的談話,不知不覺僵硬了表情。

坦白說,她並不覺得阿梅莉這事有什麼值得高興的。甚至內心深處還有種希望阿梅莉·加尼埃別遇到什麼好男人,最好能在貧困的泥潭裡待得越久越好的陰暗想法。

因為她認為那是正義。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愛麗絲的父親雅克·勒布朗聽信了阿梅莉父親的話投身房地產行業,結果被騙了。一點點攢下來的幾百法郎瞬間化為烏有。

幸好天生手腕不錯的勒布朗在第一次失敗後很快適應了投資。從擺地攤賣蔬菜開始,開了個小店,再把錢滾錢擴建了店鋪。

就這樣,現在成了這一帶最大的『勒布朗食品店』的主人,還具備了不用貸款就能買下昂貴別墅的財力。因為觸手生金,愛麗絲自然也得以在無憂無慮中度過學生時代。

偶爾回顧過去的勒布朗會把那件事當成一段了不起的冒險故事一笑而過,但愛麗絲怎麼也無法理解那樣的父親。

受了那麼多苦,還要原諒那個人?

記得小時候家裡感到的不安和父母的矛盾的愛麗絲,對作為一切罪魁禍首的那人的女兒——阿梅莉·加尼埃並沒有什麼好感。

儘管如此,勒布朗夫婦還是經常推著愛麗絲的背,讓她裝作不知道,對南特最可憐、處境最凄慘的那個孩子好一點。

甚至還叮囑不要讓阿梅莉知道她父親到底詐騙了多少錢、是怎麼騙的。

〈阿梅莉那孩子不知道她爸給哪家造成了多大損失。那個可憐的孩子也是差點被賣到餐館,好不容易才被路易·加尼埃找回來的。所以妳也裝作不知道吧。〉

所以雖然勉強相處著……

內心深處總是有種矛盾的情感。阿梅莉·加尼埃明明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憑什麼集大人們的關注和寵愛於一身。

明明是那個害得好幾個村裡人陷入困境的詐騙犯的女兒。

那孩子一出現,整個南特都阿梅莉、阿梅莉地歡迎,加尼埃夫婦怎麼就那麼護著阿梅莉·加尼埃呢。

愛麗絲很難理解。也不太想理解。雖然聽說了她回故鄉的消息,但也沒想過要聯繫。

可是昨天,羅特向愛麗絲傳達了和阿梅莉·加尼埃的約定。

〈愛麗絲。阿梅莉·加尼埃說要請妳和我吃飯。〉

〈為什麼?〉

〈好像是想找工作吧。〉

愛麗絲覺得阿梅莉厚顏無恥、不知廉恥。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爸對我們家做了什麼?竟然還向我爸求助,這像話嗎?

也不小了,她是不是也該知道點什麼了?或者是明明知道卻裝作不知道,厚著臉皮到處晃悠?

事到如今,甚至懷疑她裝作乖巧的樣子是不是也是生存策略。聽說女僕們也會接受不在主人面前表露表情的教育,誰知道那是不是都是訓練的結果。

而且恰好羅特補充的話讓愛麗絲的疑慮更加確定了。

〈愛麗絲。其實我因為一件事對阿梅莉·加尼埃非常失望和生氣。她到底算什麼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喝啊!」

「哈啊!」

「呼噢噢!」

啊……那個混蛋真是。

奧利維耶皺著眉頭從床上坐了起來。嗓門到底為什麼那麼大啊?明明關著百葉窗,令人臉紅心跳的噪音還是穿過窗戶傳進來,根本沒法睡。

然而此時此刻,對噪音如此敏感的人似乎只有奧利維耶。一樓依然沉浸在睡眠中一片寂靜,和奧利維耶一樣住在二樓的孩子們似乎也沒醒,安靜得很。

吱呀。打開百葉窗的奧利維耶靠在窗框上探頭探腦。雖然奧利維耶用的房間看不清隔壁,但知道那個船員正在隔壁院子里晨練。

等一下,那個位置如果阿梅莉打開窗戶就能直接看到啊……

總之從出現到現在,礙眼的事不止一兩件。奧利維耶忍受著湧上來的煩躁,從桌子抽屜里翻出了一面攜帶型鏡子。

雖然得確認一下他在幹什麼,但絕不想被發現自己在意那邊。

「用這個能看到多少呢……」

皺著眉頭擺弄鏡子的奧利維耶,姑且拿著小鏡子把手伸出了窗外。

雖然把上半身探出窗框,拿著手掌大小的鏡子偷窺外面的樣子看起來肯定很那個,但他決定不在意了。

反正現在只是貝納爾老師,而不是當皮埃爾小公爵。所有事情都取決於怎麼想,這是來到南特後學到的。

當然如果是埃讓的奧利維耶·當皮埃爾,肯定是靠在沙發上彈個響指讓亨利去查清楚……

奧利維耶儘可能地伸長手臂,集中全部精神。把小鏡子轉來轉去,隱約看到像煙熏鴨肉一樣黑黢黢的皮膚映入眼帘。

『瘋子……』

奧利維耶忍不住失笑了。

船員完全脫掉了上衣。雙手舉著沉重的石塊做深蹲鍛煉臀部。還伴隨著「哈啊!啊!」這種呼哧呼哧的呻吟聲。

運動。是啊,運動挺好。當然奧利維耶也喜歡運動。來到南特後也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按照習慣做徒手運動。

只是沒有像得了暴露狂一樣在戶外一邊大喊大叫一邊練肌肉而已……

雖然阿梅莉好像很早就出門了,但一想到明天那傢伙還會那樣,胃口瞬間就沒了。正想收回鏡子的奧利維耶再次仔細掃視了一遍馬塞爾那古銅色的身體。

「哈啊!呃!啊啊!」

一臉虔誠地舉著石塊每做一次深蹲,粗壯的大腿和胸肌就會凸顯出來。像烤得很好的麵包一樣凹凸不平的手臂上也暴起了青筋。

突然想起了阿梅莉·加尼埃在馬車上撫摸自己手背的樣子。想起那個動作的瞬間,奧利維耶的脊梁骨上竄起一陣不愉快的雞皮疙瘩。也就是說……阿梅莉肯定也有那種慾望吧?

阿梅莉被那身壯碩的肌肉塊迷住的樣子絕對無法忍受。一分鐘?哪怕一秒鐘都不行。絕對!

奧利維耶趕緊收回鏡子關上了百葉窗。即便如此,還是覺得手裡拿著的小鏡子顯得很寒磣,又嘆了口氣。一大早到底在幹什麼啊,又不是小孩子,還幼稚地搞偷窺……

不,不對。不管怎樣都得做點什麼。

奧利維耶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馬塞爾那樣。

從海里爬上來的波塞冬之子般的船員拿著三叉戟出現了。在那個強大的對手攪亂只屬於阿梅莉和奧利維耶的溫馨過家家之前,奧利維耶必須立刻採取任何措施。

哪怕推翻自己說過的話讓人覺得可笑,哪怕阿梅莉覺得這樣糾纏不休又土氣的自己很難看。

把某人放在心上大概就是如此幼稚的事吧。已經在十幾歲後期經歷過如火般愛情的蒙索也曾醉醺醺地說過類似的話。

〈愛情真他媽幼稚又黏人啊!〉

想起那個把精心留的山羊鬍哭得濕漉漉的十七歲朋友,奧利維耶不由得搖了搖頭。光是想起那副醜態就想吐,但蒙索的那句話至少是真理。

那從現在開始該怎麼辦……

坐在床上五官皺成一團的奧利維耶突然想起了什麼站了起來。是隨手放在桌子上的包裹。

寄件人是亨利·貝納爾。確認了許久未見的秘書名字,奧利維耶莞爾一笑。

現在祖母應該已經回國了,整個埃讓肯定鬧翻天了。本來就心煩意亂,不想再聽埃讓的消息,所以昨天下午收到的包裹就那樣放了一整晚。

先確認一下本家的動向,然後拜託亨利做這做那應該就行了。奧利維耶平復心情慢慢拆開了包裹。

首先比信先映入眼帘的是最高級的雪茄盒。雖然來到南特後過得比想像中好,但唯獨抽完的雪茄讓人非常遺憾。

這是一份對得起過去給亨利·貝納爾發的工資的、相當有眼力見的禮物。算是現在這狗屎般情況中唯一的慰藉嗎?

奧利維耶一臉滿足地拿出雪茄,依次查看了接下來的補給品。雖然只有三件絲綢襯衫和一捆襪子,但也足夠了。亨利好像是為了捉弄奧利維耶才只放了這些……

但奧利維耶真的沒事。令人驚訝地。

不過讀信的時候好像需要雪茄。叼著干雪茄的奧利維耶拿出了亨利的信。

看郵戳是離這裡不遠的南部度假地,看來還在享受蜜月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