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63

「你，不是路易·加尼埃家的兒子嗎？」

這就叫狹窄村子的人脈啊。正當奧利維耶咂著嘴想要退後時，瞥著他的裁縫突然問了讓。

「這位是誰啊？」

那聲音相當隱秘，讓奧利維耶忍不住失笑。

當然了，哪怕是南部鄉下的裁縫，只要是摸慣了布料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奧利維耶絕非等閑之輩。

肯定很好奇吧。一個人的優雅和高級感，無論身上穿的衣服多麼破舊，都會立刻顯露出來的……

「你這人是誰啊？給小孩子穿成這副德行。而且都這麼晚了！」

奧利維耶頓時語塞。一把將讓拉到身邊的裁縫繼續用警惕的聲音問道。

「帶他來男裝店幹什麼？解釋一下。」

「來花錢唄還能幹嘛……」

面對那種像看誘拐犯一樣充滿懷疑的眼神，回答不僅有點沖。在讓·加尼埃面前受到這種待遇，不知不覺本來的脾氣就冒出來了。

「喂，裁縫。」

「什麼？裁縫？這毛頭小子哪兒來的？」

不幸的是，裁縫和奧利維耶一樣是個急脾氣。

「哪裡來的小兔崽子！不想著解釋竟然還敢說什麼，喂裁縫？嗯？」

啊，該死……

正想提高嗓門的奧利維耶意識到不對，板起了臉。再次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這就很難辦了。

然而火冒三丈的裁縫氣呼呼地揮舞著剪刀。甚至罵罵咧咧地飛出了「這小子、那小子」之類的髒話。旁邊嚇壞了的讓正偷偷瞄著奧利維耶。

「要瘋了……」

要是讓·加尼埃不在，也就隨便糊弄過去了。但是在奧利維耶身邊，有一個正用憧憬的眼神看著他的12歲學生。

「呼……」

最終奧利維耶尷尬地彎下了腰。因為從來沒做過，動作非常僵硬笨拙。

「先生，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臉漲得通紅的裁縫似乎有些慌張，放下了拿著剪刀的手臂。

「哈，真是的！」

「是……我的失誤。」

把剪刀重新插回腰間的裁縫用不滿的語氣訓斥著奧利維耶。

「真是無禮至極。話說回來，你和讓·加尼埃是什麼關係？先把這個搞清楚。」

「那個其實……」

奧利維耶的臉發燙。

「我……是家庭教師……」

「哎喲！還家庭教師呢！真是活見鬼了。」

嘖！咂舌的裁縫像聽到什麼荒唐事一樣發出了失笑。

「那家兩口子人倒是挺好，就是看家庭教師的眼光長在腳底板上了。看這油頭粉面的，是看臉選的老師嗎？」

哈……

奧利維耶緊緊咬住了牙關。不過第一次難，第二次就容易了。既然讓·加尼埃的眼睛正看著自己，現在得表現得像個大人才行。

奧利維耶深呼吸著再次彎下了腰。這次動作稍微規範了一些，正對著眼前的鄉村裁縫。

「再次向您道歉。對不起。先生。」

偷偷觀察了一下裁縫那頑固的表情，奧利維耶向依然心情不悅的對方提出了圓滿的和解方案。

「我會賠償先生的精神損失。」

「賠償？用什麼？」

不至於還要賠償吧……稍微有些尷尬的裁縫看到青年從口袋裡掏出鈔票，嚇了一跳。

「用錢。」

他在對某人感到抱歉時有著大手筆補償的習慣依然保留著。多虧如此，裁縫和家庭教師之間的和解變得順暢多了。

奧利維耶幾乎掏空了剩下的錢，選了這家店最貴的布料。再加上厚厚的小費，上了年紀的裁縫再次原諒了奧利維耶的無禮。

甚至裁縫覺得就算再多聽一句髒話也沒關係。

多虧了這個脾氣糟糕的青年，幾年前雄心勃勃進貨的最高級布料終於重見天日了。

「第一次做這種事。」

讓僵硬著身體，用不知所措的眼神瞥著在自己身上遊走的捲尺。

「這個嘛，10年後你會經常在埃讓最好的店裡量身定做衣服的。」

聽到這話露出尷尬微笑的讓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老師，萬一阿梅莉姊姊不喜歡怎麼辦？」

「阿梅莉為什麼會不喜歡。是她讓我們出來買領巾的啊。」

「可是……」

讓看著包裹著身體的高級布料質感和在身上忙碌穿梭的裁縫捲尺，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阿梅莉姊姊好像會不喜歡的……』

另一邊，奧利維耶用欣慰的眼神注視著讓。看著孩子眼睛閃閃發光、興奮的樣子，不知為何心裡也有些激動。

「只要到了今年冬天，這小子肯定會像樹苗一樣噌噌往上長的。」

就在下定決心每年都要給讓·加尼埃做新衣服的時候。裁縫把褲腳和袖口留得太長，讓奧利維耶皺起了眉頭。

雖然意思是孩子長得快，為了能穿久一點要把褲腳和袖子留長，但奧利維耶很不樂意。

「長大了我會給他做新的。」

什麼！裁縫像聽到了什麼荒唐話一樣咂著舌。

「做這麼好的衣服起碼得穿5年啊。家庭教師小夥子哪還能負擔得起這筆錢？」

「是從我錢包里出去的錢，沒關係。」

爽快回答完的奧利維耶毫不留情地抓住了讓的袖口。然後準確指出了原本為了蓋住手背而留長的部分。

「所以弄利索點，到腕骨這裡。」

隨即視線下移，奧利維耶用下巴指了指蓋住孩子腳背的拖沓褲腳。

「那裡要正好到踝骨。再加雙絲綢襪子。」

雖然對這個話越來越短的青年不太滿意，但裁縫還是連連歪著頭，先照他說的做了。

靜靜看著這一幕的奧利維耶，突然想像起阿梅莉·加尼埃在服裝店量身定做衣服的樣子。

靜靜地站著，四處張望張開雙臂，當捲尺橫過她漂亮的身體時微微紅著臉的阿梅莉·加尼埃。

還有帶著欣然的心情看著那一幕的自己。

阿梅莉·加尼埃理應受到那樣的待遇。不，就算是用蒙舒百貨公司都沒有的最高級面料給她做衣服也不夠。

在漂亮地盤起來的栗色頭髮上，哪怕戴個鑽石冠冕也是綽綽有餘的。

當然那個冠冕不是讓僕人向珠寶商下訂單，而是她親自去，親手挑選。

那纖細的脖子上戴藍寶石應該也很漂亮吧……

突然冒出來的想像一個接一個地延續著。

描繪著和阿梅莉·加尼埃一起參加那個總是無聊透頂的宴會的樣子。

如果能看到那個集男人們視線於一身的美麗阿梅莉·加尼埃，以及片刻不離她左右的自己，那也是一幅相當不錯的畫面。

如果能那樣的話，家裡那無數的珠寶終於能找到它們的主人了……

奧利維耶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苦笑。這有點不合適。阿梅莉·加尼埃不是我的玩偶。

沒必要把阿梅莉像裝飾品一樣展示在別人面前獲得認可。只要妳和我開心就行了。所以更輕鬆一點的約會應該也不錯。

可以在一天日程結束後的深夜坐馬車去劇場。甚至不需要挑選一起看什麼話劇。

因為阿梅莉·加尼埃肯定有著出色的眼光。如果是她，肯定能選出好話劇，也不會吵架。

蒙舒百貨公司好像也不錯。雖然討厭人多嘈雜的地方，但看著阿梅莉挑選東西的樣子應該挺有趣的。還有，還有……

「老師，您沒事吧？」

奧利維耶從思緒中驚醒。讓正用擔心的眼神拉著他的袖口。

「啊？哦。」

「您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啊……」

奧利維耶帶著蒼白的臉笑了。

「沒關係。」

讓用清澈的臉龐抬頭看著奧利維耶，歪了歪頭。就像阿梅莉·加尼埃問「您沒事吧？」時的表情一樣。

心情變得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