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 156 · 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向女僕求婚了! 41-60

episode 41

火車勤懇地向著南方奔馳。大概是因為出發得太早,到達時剛過正午一點。

「喂,喂!」

有人粗暴地搖晃著他的肩膀,大聲喊道。奧利維耶猛地睜開了眼睛。

「到站了,快下車。」

一個把貝雷帽壓得很低的年輕男人正搖晃著他的肩膀。回過神來一看,車廂里的乘客大部分都已經下車了。

「謝……謝。」

剛想按習慣用對下人的語氣說話,奧利維耶才後知後覺地收住了話尾。不過那個已經跳下車廂的貝雷帽男人似乎並沒有聽到。

哧——!

感覺到火車又有要動的跡象,奧利維耶心裡急了。

「阿梅莉?」

阿梅莉也睡著了。可能是太累了,靠在奧利維耶肩上的腦袋正無力地晃來晃去。

「該醒了,阿梅莉……」

稍微滑落的髮絲觸碰著後頸的感覺雖然很好,但不叫醒她的話就下不了車了。

不忍心粗暴地搖醒她,只是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但奧利維耶的手剛一碰到,她就像受驚一樣猛地坐了起來。

「這是哪兒?」

像剛從打盹中醒來的草食動物一樣,睜大眼睛的阿梅莉四處張望著。

「說是南特。」

「哎呀!得下車了!」

阿梅莉手忙腳亂地收拾行李。兩人剛從車廂下到站台,火車就再次噴出強勁的蒸汽,緩緩遠去了。

「看來我睡得太沉了。」

阿梅莉尷尬地擺弄著衣角,趕緊整理了一下儀容。就在她還在跟糾纏成一團的頭髮較勁時,奧利維耶像什麼都聽不見一樣,獃獃地摸索著自己身上的各處。然而,怎麼翻也沒翻出一張鈔票。

「怎麼了?」

「該死,又被偷了。」

又……?阿梅莉瞪圓了眼睛。

「該死……早該聽妳的話。」

奧利維耶發出了一聲虛脫的嘆息。

阿梅莉用擔心的眼神抬頭看著他。第一次錢包被偷的時候他還一臉開心似的笑個不停,現在是因為第二次才這樣嗎。這極其沮喪的反應讓她很在意。

「丟了多少錢?」

阿梅莉並不知道他隨身帶了多少錢。只想著大概是不帶錢包也能揣在身上的金額吧……

「一半左右?大概,一百法郎吧。」

一百法郎……?那就是說他之前隨身帶了將近兩百法郎現金?阿梅莉的臉瞬間變得煞白,彷彿隨時都會暈倒。

到底是有多錢,才會把這種數額帶在身上啊。毫不誇張地說,今天偷了奧利維耶錢的人簡直是被錢砸中了。估計好一陣子不用偷竊也能吃香喝辣了吧。

「早該聽妳的話,阿梅莉。腳底板或者內衣里什麼的。應該藏在那種地方的。」

這也是預料之中的結局。一個拿著金手杖、戴著羊皮手套坐在三等車廂的男人。簡直是讓小偷們垂涎三尺的絕佳獵物。

但是一次也就罷了,竟然能被偷兩次?本以為已經充分警告過了不用再操心,結果真發生了這種事,阿梅莉腦子裡也是一片空白。

「啊,可是……」

奧利維耶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低頭看著空蕩蕩的雙手。羊皮手套還在,但本該握在手裡的手杖不見了。

「手杖也不見了。」

手杖!阿梅莉驚慌得捂住了嘴。在這尷尬的狀況下,思緒似乎都暫停了。因為把那根像粘在手上一樣緊緊握著的手杖拿走保管的人正是阿梅莉。

「小公爵大人,那根手杖是……我……」

那根手杖到底值多少錢啊。阿梅莉想起那根堅硬沉重的手杖,驚得目瞪口呆。肯定是純金裝飾加上頂級黑檀木。

看起來就貴得離譜。那是阿梅莉想都不敢想的價格無疑。而且,小公爵還說過那是他非常珍惜的東西……

深深低著頭的阿梅莉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我怕您弄掉了,就拿過來自己拿著了。但是我也睡著了……」

緊緊閉上眼睛的阿梅莉鼓起勇氣坦白道。

「是我弄丟了。對不起……」

緊接著,她含著淚水的視線直直地墜向地面。靜靜地注視了那表情一會兒的奧利維耶突然開口道。

「說什麼呢?我看妳一直在打瞌睡,就又拿回來了。」

阿梅莉一臉茫然地勉強抬起頭。怎麼可能……?

然而,奧利維耶像沒什麼大不了似地莞爾一笑,輕鬆地回道。

「妳睡得可真香啊。還打呼嚕呢。手杖掉下來在腳邊滾來滾去。所以我趕緊撿起來自己拿著了。」

阿梅莉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眨了眨眼。

「我嗎?真的嗎……?」

「要是真的是妳弄丟的,我會放過妳嗎?肯定早就一邊冷笑一邊沒完沒了地逼妳賠錢了。」

「那個……小公爵大人看起來不像是會那樣的人……」

奧利維耶瞬間爆笑出聲。

「阿梅莉。我可沒那麼善良。」

阿梅莉依然用懷疑的眼神抬頭看著他。不管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弄丟了的可能性更大。但是聽他這麼一說,又覺得好像也有可能……

「反正那呼嚕打得真是震天響。嘴巴張著,鼻孔也張著。太神奇了我看了好半天呢。」

被這突如其來的吐槽擊中,原本半信半疑的阿梅莉臉瞬間漲得通紅。

「真的是我嗎?」

「簡直連火車汽笛聲都聽不見了。」

「能不能……就當沒聽見?」

「到現在耳朵還嗡嗡響呢。」

爽朗笑著的奧利維耶開始向車站出口走去。一半是尷尬,一半是荒唐。帶著這種複雜表情看著奧利維耶的阿梅莉,最終還是邁著碎步跟了上去。

丟了這麼一大筆錢和手杖,還能如此若無其事嗎?

阿梅莉歪著頭感到疑惑,但奧利維耶又恢複了從容的微笑。

「反正到了南部就行了。」

在傾瀉的陽光下,樂觀的笑容綻放開來。當他們走出車站出口,剛踏入鎮上的噴泉廣場時,奧利維耶叫住了阿梅莉。

「等一下,去那邊角落。」

當並排站在巨大的懸鈴木樹蔭下時,小公爵突然彎下一條腿,蹲下身子。

「看這個,阿梅莉。」

他若無其事地脫下了一隻鞋提在手裡。旁邊幾個正在抽煙的衣冠楚楚的紳士一臉嫌棄地乾咳了幾聲。因為紳士在大街上脫鞋扔在一邊,跟穿著內衣在大街上走沒什麼兩樣。

毫不在意那些刺人的視線,奧利維耶若無其事地把手伸進鞋子里,掏出了疊好的鈔票。

「小公爵大人……」

阿梅莉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覺得應該聽阿梅莉·加尼埃的話,所以就做了一次。但是,實在沒法藏更多了。」

別說,這確實是非常滑稽又稀奇的景象。把皺皺巴巴疊好的鈔票藏在鞋底的奧利維耶·當皮埃爾小公爵……

皺皺巴巴的鈔票沒幾張,但面額相當大。看著在奧利維耶手中被刷刷整理好的鈔票,阿梅莉帶著多少有些尷尬的表情看著那些錢。

錢保住了是萬幸,但是……

名門貴族的孫子是不是因為阿梅莉而把體面丟到地上了,這樣真的好嗎。既陌生又驚慌,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跟著一起笑,只覺得為難。

「下次我會好好照妳說的做的。」

似乎越想越覺得有趣,他又抱著腰笑了起來。看著像個沒有陰霾的少年一樣咯咯笑的樣子,阿梅莉最終也微微露出了笑容。

「好了,走吧?」

毫不拘束地整理好皺巴巴的襪子和鞋子,他直起了腰。

一走出懸鈴木的樹蔭,烈日立刻傾瀉而下。眯起被陽光刺痛的眼睛,阿梅莉小心翼翼地問道。

「您真的要在南特度過夏天嗎?說不定您會比想像中更想早點回去。」

「阿梅莉。有件事妳不知道。」

脫下手套塞進口袋的奧利維耶帶著溫柔的微笑。

「什麼?」

「就算是南特,那個地區應該也會有一家最有錢的人家吧?比如貴族家庭,或者大地主之類的。」

「大概吧……」

表情變得似懂非懂的阿梅莉點了點頭。奧利維耶自信滿滿地挺起了胸膛。

「只要到了南特,希望能帶我去那裡。雖然不太情願,如果實在困難的話,神父公館之類的地方也行。」

彷彿三等車廂的困窘根本不算什麼,臉上帶著貴族特有的從容。

「所謂的上流社會,都是靠人脈運轉的。雖然很煩人,但在這個國家沒有當皮埃爾的名字行不通的地方,阿梅莉。」

陷入沉思的阿梅莉像明白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只要報上家族的名字,就能作為那家的客人舒舒服服地待一陣子是吧?」

「沒錯。可以說是一種輕鬆生活的方法吧。謝謝妳的擔心,不過不用太憂慮。」

奧利維耶從容地笑了。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多慮了。」

阿梅莉也嫣然一笑。

那是很不象她的微妙笑容,但只顧著欣賞小鎮風景的奧利維耶並沒有察覺到那笑容背後隱藏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