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外傳

12話 在大神殿發生的事 4

快速閃過的幼年尹道熙,比我想像中還要淡然、還要成熟。看起來甚至有些畏縮。

在那樣自私的家人之間,要堅持自己的主張並不容易。就算對方表現得再不合理,也很難怨恨、很難發火,所以她乾脆選擇讓步,選擇退讓一步……

以幾千倍速流逝的尹道熙人生影像,很快就奔向了我所知道的結局。前世實在無法忍住鬱悶,像逃離般離開家的我遭遇車禍……

——是那之後的事了。

——……!!

視野再次翻轉,我被甩進了一個熟得令人厭煩的地方。

那是我前世居住的家中的客廳。

「喂,妳有沒有用道熙的名字買過什麼保險?」

「我正在找呢,別催我,先安靜點兒。道熙是做事很周到的孩子,說不定買過些什麼。」

『哇。操。真是始終如一的東西們啊。』

我滿是荒唐地看著前世的家人……不,和牲口差不多的那些人。以他們的性格,我當然不會指望他們會真心悼念我的死亡,但居然在盤算著怎麼吃保險金?不罵都難。

翻著尹道熙遺物的她母親——張英淑皺起了眉。她手裡拿著的是慈善團體寄來的感謝信和宣傳冊。

「道熙這孩子為什麼每個月要給這種騙人的機構捐10萬韓元?倒不如買份保險呢。」

我差點被氣得捂住後頸。

拜託,那可不是騙人的機構好嗎?那可是超有名的兒童基金會!

我再怎麼是冤大頭,也不至於在家裡都揭不開鍋的情況下把錢捐給一個從沒聽過的組織吧?老實說,張英淑被她朋友們慫恿去買的保險才是真詐騙,繳費期又長,理賠條件又苛刻。

雖然委屈得想反駁,但我又不想再以尹道熙的身份活一次,所以只是默默看著那場景。

「妳不是前陣子學騎自行車,還買了自行車保險嗎?那種東西都買得出來,怎麼就單單漏掉了道熙的保險?」

說的也是。

「那你怎麼不買?! 你這個每次都嚷著保險費浪費錢的傢伙,現在又來鬧什麼沒買保險?!? 」

兩人的對話立刻升級成吵架,房裡的弟弟猛地拉開門大吼。

「啊!不知道我馬上高考了嗎?本來隔音就不好,吵得要死!」

「對不起,度均啊,媽媽會安靜……」

「哈?這小子被寵壞了是吧?敢這麼大聲頂嘴?混賬,把成績單拿來。」

大概是應付不了怒火衝天的張英淑,尹萬國開始對小兒子大發雷霆,看完他的成績單後更是炸了。

「這也能叫分數?一個月你的家教費要多少你知道嗎?! 」

「啊喂!一個月區區100萬家教費就大驚小怪的,除了我們家還有這種地方嗎!」

「喂小子!你姊姊只靠3萬韓元的網課就考上名校了。」

「啊,突然提道熙姊姊幹嘛?她腦子好,是因為沒像我一樣遺傳你們倆吧。」

「你這混賬東西!」

「媽媽妳自己也說過啊。道熙姊姊不管是長相還是性格,都不像是妳親生的。」

就在這時,伴隨著房門被猛地推開的聲音,大女兒尹度妍也沖了出來。

「什麼?家教費100萬?! 聽著聽著我都要被氣笑了。媽!要是妳在我身上哪怕投度均一半——不,四分之一試試?」

「阿姨妳還是先去找工作吧。年紀這麼大還沒結婚,在房裡光吃不幹。準備公務員考試?拜託,那不就是騙人的嗎?」

「你找死?這臭肉蹄子一樣的東西!」

哐啷!

「尹度妍!那東西那麼貴妳為什麼扔啊!」

看著他們連家裡的物品都拿來砸,我暗自打了個寒顫。

『真是能把彼此打成粉末啊。』

怪不得那種家被叫「粉末家庭(亂糟糟的家)」。

不過話說回來,以前他們也不會吵到這種地步,仔細想想——因為以前每次吵架,我都會站在中間調停。吵夠了以後點個炸雞或炸醬麵,他們就會閉嘴。

『因為吃得嘴忙。』

但少了調停的人後,他們吵到鄰居報警投訴噪音為止。簡直是行走的民怨。

沒多久,房東讓他們搬走。到處是投訴,加上房間和陽台都被他們弄得一團糟,理所當然。

「什麼啊,這地方太小了吧!」

而且因為最近全租月租都漲了,他們也只能搬到更小的房子里。

「沒有道熙我終於能有自己的房間了,結果這個破地方以後要怎麼住啊?這次也沒有我的房間?」

尹度妍在只有兩間房的屋子裡大發牢騷。

「妳知道我們有多辛苦才找到這房子嗎?每個月妳悄悄拿走的零用錢,差點要了我們的命!道熙好歹還兼職,多少貼補點家用。妳這丫頭不找工作,只會抱怨!」

「媽妳什麼時候開始關心過道熙?現在一句一句全是道熙!妳有什麼資格?不就是妳沒給她買保險才搞成這樣的嗎!? 」

「什麼?現在是怪我?」

「不怪妳怪誰?」

「妳給我滾出去!!」

「我為什麼?你生了我就要負責到底!」

他們互相謾罵到讓人想捂耳朵的程度,只會彼此推責。是一場人間阿鼻地獄。

『這簡直就是地獄本身。』

連路西法都得服輸的修羅場。

與此同時,父親不知從哪聽來奇怪情報,從第三金融圈借錢去炒短線股,結果全賠光了。

「什麼?! 賠了多少?你這麼大歲數了還沒長腦子?瘋了?」

張英淑一邊狂拍尹萬國的後背一邊怒吼。

「我會只想著自己嗎?我這是為了讓妳和孩子們不為錢發愁、住大房子才努力的,不然我會這樣?」

「努力?! 你被騙得血本無歸也叫努力?! 別拿我們當借口!是你自己蠢!」

「借口?! 要是道熙在,我會像抓住稻草一樣去碰那種危險股票嗎?她肯定能進大企業,多可靠!為什麼這個家只有我一個人拚命工作?怎麼看都是一群飯桶!」

「什——么?! 飯桶?! 你吃的一口口難吃的咖喱是誰做的?! 」

「把一周的咖喱當成什麼功勛一樣!」

「喂!尹萬國!你才別拿那點老鼠屎薪水擺譜!我朋友們的老公現在升職升遷的都有,你呢?! 」

「妳這個婆娘!真是!」

「打啊!打啊!然後去簽字啊!」

吼著要不要離婚,情勢越來越糟。卻沒人試圖解決,只是互相怪罪。

『而且為什麼,比以前還更常提到我?』

看到他們每次都拿尹道熙的名字來羞辱對方,背脊都發涼。到底打算利用我多久?

『真是連看都不想看的東西。』

不用再看了。就像俗套的狗血劇結局一樣,他們未來會怎樣,我早就一清二楚。既然尹萬國拖了高利貸,那真正的地獄才開始。以後連吵架的閑暇都沒有。

——忙著還債。

他們很快會明白高利貸和複利的恐怖,餘生都將在金錢壓力下互相怨恨。

——自作自受。

思念體看著他們,冷冷評價。我也複雜地嘆了口氣。

——德寶拉,不必心裡難受。他們只是在收自己播下的惡果。不是很痛快嗎?那些人犧牲妳、壓迫妳,只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

——……只是覺得荒唐。早該看清他們是無藥可救的。

以「家人」為名,我在前世忍耐了他們太久。雖說後悔也沒用了……

——……!

就在這時,背景再次切換,這次是熟悉的學院校園背景。四月的春天,粉色櫻花如雪般飄落,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歡聲笑語。

那時因心境不佳而匆匆走過的景色,如今卻能如此清晰地映入眼中。感覺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我認真地環顧這前世的世界。

曾傾注整個二十代青春、如今卻連朦朧感覺都不再殘留的地方,我四處掃視,遇見了熟悉的面孔。建築系同期和後輩們。

他們圍坐在草地上,中間擺著外賣,一邊吃一邊聊天。

「這是道熙前輩借給我的講義筆記,可惜都沒來得及好好報答她。」

忽然有人提到了尹道熙的名字,我不禁倒吸一口氣。我那時忙著打工和做作業,連繫里MT(團建活動)都很少參加。性格太社恐了,我以為大家應該不太記得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