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10. 交叉點

第165話

出乎意料的提議讓米婭怔怔地望著皇太子,緩緩眨了眨那雙大眼睛,隨即握住了他的手。

能夠得到皇太子的舞伴邀請,是無上的榮耀,周圍貴族小姐們投來羨慕的目光。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她曾在與菲拉夫·蒙泰斯同行時體會過。

不知從何時起,她扮演著聖女的角色,內心竟開始感受到一絲奇妙的優越感。

「所有人都說你是聖女,我若不邀請妳跳一曲,似乎就太不近人情了。」

皇太子露出他特有的溫和笑容說道。

「話說回來,越想越覺得驚人。妳並不是正式的神官,理應與遭到魔物襲擊的祭壇相距甚遠,竟然能讓那裡的神聖力量延伸至妳身邊。」

「連我自己也覺得,那樣的力量真是奇蹟。必定是主神的恩典與安排吧。」

「原來如此。」

皇太子壓下心中隱隱的不信,注視著米婭。神聖力量的源頭明明是在祭壇那邊,但她既然說自己離得很遠,又沒有反駁他的疑問。

此時,正沉浸在舞步中的米婭在旋轉間,忽然回過神來,想起了他方才提到的提議。

「神、神聖力展示會嗎?」

米婭像做賊心虛一般腳步一滑。

「……沒錯。我想,如果妳能像香會那次一樣,在眾人面前再度展現那股力量,或許能一掃因為裂隙帶來的陰鬱氣氛。」

「非常感謝您的好意,不過我能力淺薄,那種力量……神聖力消耗太大,不能頻繁使用。」

米婭急忙找借口。畢竟弗朗索瓦侯爵曾多次說過,收集聖血並非易事。

「妳可是聖女,竟說想用的時候不能用嗎?」

帶著指責意味的語氣讓米婭咽了口唾沫。

「治癒術的話,隨時都能施展。」

「那種程度的能力,其他神官也都能做到吧。」

「都能做到?」

米婭僵硬的嘴角再也掩不住僵色。親手接觸那些流著膿血、汙穢不堪的病人是多麼艱難的事,除了她,誰還會那樣做?

「唔,妳的善行我早就聽聞。只是因為黑霧事件,許多貴族沒能親眼見妳展現力量,產生了懷疑。我只是想替妳製造個機會罷了。準備好了就告訴我吧。」

「是……。」

柔和的樂曲不知何時結束了。米婭面色慘白地望著漸漸遠去的皇太子背影,心口像被針刺般一陣陣抽痛。

方才那些搭話的年輕貴族,還有周圍的人們——似乎全都在暗暗議論她是否真的聖女。那種感覺讓她彷彿又要重新跌回卑微的深淵。她顫抖著雙手,緊緊抓住裙擺。

皇宮的露台在由細密魔力石編織而成的照明魔法下,宛若灑滿繁星般閃耀。我與伊西多祿沿著露台走廊散步,一邊欣賞陳設的裝飾品,一邊朝花園方向走去。

舞會廳前是一個巨大的噴泉。四周散步的貴族們,正趁著只在豐收節期間開放的花園游賞。大多是成雙成對的夫婦或戀人。

『真是個約會的好地方。』

「那邊去看看嗎?」

他輕輕與我十指相扣。我忍著上揚的嘴角,也回握住他的手。因為一直忙於出道舞會的準備,我們幾乎沒機會這樣悠閑地散步。

正穿行在宛如迷宮的花園中時,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交談聲。

「想換成德寶拉小姐常去的服裝店?」

「嗯,自己去打聽打聽人脈吧。」

「親愛的,德寶拉小姐的衣服可不是誰都能駕馭的——哎呀!開玩笑啦!不過那位小姐的裁縫店,竟然流行到妳也想去嗎?」

男人被女人的眼刀逼得連忙轉話題。

「直到去年為止,德寶拉小姐穿什麼都沒人關心。但最近不同了。就連以前覺得她傲慢的我,現在也覺得她自信又優雅。」

「以我的經驗,人是不會輕易變的。德寶拉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大概是……因為維斯康提公爵吧?」

「有道理。我也是因為『親愛的』才改變的呢。」

即使沒興趣,那過於膩人的對話也清晰地鑽進耳里,我只好退了回來。伊西多祿這時神情認真地跟了上來,面色與剛入場時全然不同。

「怎麼了?」

「仔細想想,我和公爵千金之間,好像一直太拘謹了。」

他明顯被那對情侶的「親愛的」一詞觸動了。

「……現在這樣不挺好嗎?我不介意啊。」

「親愛的」這種詞從口裡說出來簡直起雞皮疙瘩,可伊西多祿似乎毫不在意。他那雙含露的眼睛注視著我,輕聲說道。

「我的親愛的,為什麼總是這麼漂亮,讓我不安呢。」

「拜託……」

令人驚訝的是,他說出這種話卻不讓人起雞皮疙瘩,反倒像老練的浪漫演員般真摯又溫柔。

『果然是這張臉的錯。』

若是別人說,肯定噁心死了。但偏偏從他嘴裡說出,竟然還能聽得下去。更糟的是,他似乎期待我也能說出那種肉麻的話,狐狸似地搖著尾巴。

「也請妳叫我一次吧,親愛的。」

「……我可不擅長那種。」

「我的親愛的,就連這點都可愛極了。」

「啊,拜託,夠了啦!」

我像趕蒼蠅似地拍打他的肩膀,他卻在被打的同時笑得一臉幸福,不停地把「親愛的」、「我的愛人」當成合唱曲反覆念。

「我有時候因為太喜歡妳,簡直要瘋掉了,這樣是不是有點奇怪?」

「為了妳,我連星星都能摘下來。」

各種肉麻得要命的台詞接連不斷。

『這傢伙,居然在享受我的反應!』

意識到自己被他帶偏節奏,我倔強地一把挽住他的手臂,鼓起勇氣開口。

「親……」

「……嗯?」

他顯然沒想到我真的會說。那雙疑惑的眼睛直直看著我。

「親愛的……我喜歡你。」

我用盡溫柔的聲音說完時,感覺到他手臂微微一顫。

「呃!」

他忽然將我猛地拉入懷中,連續覆上數個吻。因為還在公眾場合,我急忙推開他,他卻紅著臉粗聲嘆息,搓了搓發燙的臉頰。

「這個稱呼……實在太危險了。」

「……」

「在外面可不能說。」

「在屋裡我也不會說。」

「至少一個月一次吧……」

本來只是出來散步、消散跳舞后的熱氣,結果因為伊西多祿更加火熱。臉頰發燙,我邊扇著風邊回到宴會廳,卻正好與走來的皇太子碰上。

「維斯康提公爵。」

「是,殿下。」

「有要事,與您單獨談談。」

我暫時離席時,三皇子走了過來。身旁的舞伴米婭不知去了哪,他獨自一人。我疑惑地看著他。

「手裡連酒都沒拿,為什麼那樣戒備地看我?妳的舞跳得真不錯,德寶拉小姐。令人讚歎。」

「那全靠我的舞伴引導得好。大多數年輕貴族恐怕還沒開始就會被淘汰出局。」

我暗指他那次把酒灑到我裙子上的不愉快事件,也順勢提起他在決鬥中沒拔劍就落荒而逃的往事。他似乎沒聽懂,只是笑了笑。

「真謙虛。希望下次我也有機會試一試。」

三皇子語氣里真假難辨,說完便走向另一位小姐。我看著他嬉笑的背影,不知為何心中隱隱不快。

舞會進入尾聲,我與伊西多祿也在適當時機離開。他為了護送我回錫摩鎮的宅邸,登上馬車後便低聲說道。

「皇太子似乎開始懷疑米婭·比諾什了。」

「……」

「看來他察覺到了一些異狀。皇太子天生有著敏銳的直覺,對魔力的流動與人的氣息都極為敏感。」

『……果然,不可能一直瞞得過去。』

畢竟那件事並非米婭所為。

我稍作停頓後,開口說道。

「我認為,米婭和結界的裂痕之間——一定有某種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