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9. 水下的聲音
第137話
「我也得抽出時間才行吧?」
聽說父親正在準備家庭出遊的消息後,貝勒克背著手說道。
「不過只是個輕鬆的野餐而已,不必抱著義務感去參加,不是嗎?」
侍從的回答讓貝勒克皺起了眉頭。
「你是覺得要是我辦個輕鬆的聚會,你也真的不會來嗎?」
「……抱歉。」
「而且要是只有羅扎德參加,我不就失去了在父親面前加分的機會嗎?」
——想去就直說「想去」不就好了。貝勒克嘴上找了各種借口,實際上是在表達要參加的意思。
『平時明明都窩在魔塔里不出來,為什麼貝勒克最近老乾些不符合他性格的事?』
另一方面,常被邀請參加各種社交聚會的羅扎德,因為聽說雙胞胎弟弟要一同出遊,只得哭笑不得地擠出時間。畢竟在這種場合只有自己缺席,可一點都不會有好處。
最終,在出遊當天,西摩爾家的直系全都聚齊了。
那些等候在一旁侍奉的僕人們,看著這群既美麗又冷峻的西摩爾家族成員的華麗陣容,心裡不禁暗暗咋舌。
「你們倆怎麼也來了?我聽說你們都忙得不可開交啊。」
看到兩個忙碌的兒子並排露面,西摩爾公爵雖有些驚訝,卻並非不高興。
「一個人獨自待在東部時,總會常常想起家人的臉呢。」
『哈,那……虛偽至極。』
羅扎德柔和地說完,貝勒克立刻忍不住乾笑了一聲。
對這次出遊抱著滿心期待、甚至失眠的恩里克,看到不怎麼親近的哥哥們突然出現,臉色頓時發白,眨了眨眼。
「既然都來了,也沒打算趕你們走。走吧。」
西摩爾公爵打趣似地說著,率先邁步前行。
不久後,載著西摩爾家直系成員的長長馬車隊,穿過城鎮別邸,駛向郊外的私有領地。
『為什麼偏偏是牧場啊。』
我強壓下緊張的情緒,騎上了侍從牽來的白馬。騎術是貴族的基本素養,雖然在城鎮別邸練習過一兩次,但像這樣在寬廣的牧場騎馬,還是頭一回。
『幸好我的運動神經不錯。』
愛飆速度的貝勒克可能早就飛馳出去了,而我則儘可能慢慢地讓馬前進,逐漸適應騎乘。結果不知不覺與西摩爾公爵的速度一致,父親似乎誤會了什麼,露出一副愉快的神情。
「像這樣悠閑地看著風景騎馬,也不錯吧?」
「……是的。」
貝勒克和羅扎德在遠處正互相較勁地奔馳。看來落在對方後面,對他們的自尊是種打擊。
「嘖,那兩個都到這種地方了還那樣。仔細想想,我們家老幺反倒最穩重。」
姿態筆挺地騎馬的恩里克,聽到父親的稱讚後,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看來他很喜歡「我們家老幺」這個稱呼。
不久,他們到達了有山莊的大湖畔,僕人們準備了簡單的茶點。寬闊的湖面上停著一艘帶著大遮陽篷的遊船。
『真像是神仙過的日子啊。』
我獃獃地看著那如鏡面般反射著天空與樹影的湖水時,貝勒克走了過來。
「德寶拉,妳覺得是誰先到的?」
他丟出這種幼稚的問題,而羅扎德拉著韁繩,直勾勾地望著我。
「從後面我怎麼知道?」
我可不想在鯨魚打架時被當成受害的小蝦米,於是立刻撇清關係。
「說實話,妳支持哪一個?」
「我誰都沒支持。」
「現在想一想,總有點偏向哪邊吧?」
「我看你是想叫我『姊姊』,所以才故意這麼幼稚吧。」
「妳幹嘛大聲說出來!」
我甩下漲紅了臉的貝勒克,坐到山莊前的椅子上環顧四周。西摩爾公爵正在教恩里克打水漂,而羅扎德則策馬在附近繞圈。
這情景平和得不像一個素來疏遠、破碎的家庭。
「不過,德寶拉,我有件事想問。」
貝勒克不知疲倦地在我對面坐下。
「幼稚的問題不接受。」
「是認真的問題。前陣子妳設計的那幾個神器——賣出了五個,那到底是做什麼的?」
「那是製造一種叫棉花糖的甜點的機器。通過容器的旋轉,使糖漿被甩向外壁,然後從小孔中像細絲一樣噴出。」
「呵,原來那玩意兒在阿爾芒被使用著啊。」
「……你知道阿爾芒?」
我裝作不知情地反問。
「那是賣咖啡的地方吧。聽說有助於驅除睡意,最近魔塔里的人都紛紛去那裡。」
連貝勒克都知道,可見咖啡的需求量日益增加,但這事卻不能單純讓人高興。
『咖啡豆的供應恐怕會越來越成問題……』
機靈的費爾丁公國商人正不斷抬高咖啡豆的價格,令人頭疼。
『真是的,自從那個像流氓一樣的布魯諾商團垮台後,我還以為能順利些呢。』
我陷入思考,但很快又放下憂慮,望向湖畔。這裡的景色太美太寧靜,不適合去想那些煩心的事。
「該死!」
這時貝勒克又一次打破了平靜,猛地站了起來。他是看到桌上的一隻巨大的金龜子而嚇得那樣。
『真是樣樣都來一遍。』
我雖然怕鬼,但對蟲子並不害怕,於是用手帕把金龜子捉起,抖到地上。
「這蟲子怎麼這麼大?」
「這種時候你該叫我『姊姊』才對吧?」
「姊姊!」
正巧恩里克跑來叫我,結果與貝勒克對上視線,一下子僵住。
「老幺還是這麼小不點兒啊。」
「才、才不是呢,我還會長高的!」
貝勒克帶著譏笑的神情起身,孩子則憤憤地瞪著他的背影,隨後氣呼呼地坐到我身邊。
「哥哥又凶又壞,我最喜歡姊姊了。」
『啊,太可愛了。』
我一邊想著,一邊輕輕撫摸正生著氣、咕咚咕咚喝牛奶的恩里克。孩子抖了抖頭髮,用力擦去嘴角的白色牛奶。
不久,西摩爾公爵也坐到桌邊吃了點點心。雖然各自活動,但這次野餐比預想的順利得多。
「姊姊,我們去看湖吧?」
之前被哥哥們弄得拘謹的恩里克,如今放鬆了下來,像只小雞似的跟在我後面,不停地說話。
「嗯,要一起去嗎?」
恩里克大大地點頭,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我把手在冰涼的湖水中輕輕蘸了一下,然後在長滿野花的地方坐下。蹲在我身旁的恩里克像心情愉快的貓一樣嗅著花香。
「姊姊,給你。」
恩里克伸出小手,展示他親手編的小花戒。我伸出手,孩子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
「真乖。這是給姊姊的嗎?謝謝你,恩里克。」
作為回禮,我在恩里克的耳邊別上一朵白色的野花,孩子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仔細想想,恩里克能這樣與家人一起,感受到歸屬感、無憂無慮地玩耍,恐怕還是第一次吧。胸口被一股溫暖的情感填滿,我不由得微笑著,輕撫孩子的頭髮。
把馬拴在樹樁上的羅扎德,看著恩里克與德寶拉嬉笑玩鬧的樣子,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童年。
『真是久違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妹妹的外貌與母親極為相似。
被野花圍繞的身影,讓他憶起小時候牽著母親的手,在花園裡漫步的光景,如同懷舊的香氣拂過鼻尖。
『……變了啊。』
究竟是什麼讓德寶拉變了?
『是維斯康提公爵嗎?』
不僅她自己,連周圍也隨之改變——家中的氛圍、恩里克、貝勒克,甚至父親。
『這種氣氛,真是讓人不太習慣。』
雙臂交叉、神情平淡的羅扎德,忽然看到她向恩里克溫柔地微笑,心臟驟然一沉。因為那一瞬間,母親的笑容與她的重疊了。
『到現在為止,我從沒想過母親和德寶拉相似。』
當然外貌確實相似,但德寶拉身上並沒有母親那種如靜謐湖水般的氣質。然而剛才,卻不一樣。似乎貝勒克也有著相同的想法,從剛才起就不時偷偷瞥向德寶拉那邊。
『原來貝勒克是因為想和德寶拉待在一起才來的啊。』
大概是雙胞胎的緣故,他瞬間就能猜出弟弟的心理。羅扎德再次仔細注視妹妹的臉,然後朝父親所在的遊船方向走去。
「你也要上來嗎?」
「我已經相當熟練地能用魔法調節風量了。比起請多個船夫,我來更合適。」
他打算趁機在父親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魔法實力。風系魔法常用於複雜的公式中,因此羅扎德在戰爭中幾乎都是在天上飛來飛去的。
「那就讓船夫退下吧?」
西摩爾公爵想親眼看看這位最近甚至被寫進戲劇里的長子的本事。
「是,留下一個負責掌舵的人就夠了。」
「那兩位可以退下了。」
「你回去吧。」
就在這時——被命令回去的船夫突然衝到西摩爾公爵面前,猛地跪了下去。
「你突然幹什麼!」
僕人們驚呼,而船夫則以極其懇切的語氣哀求。
「偉大的西摩爾公爵大人,請務必聽我說一句!」
「出了什麼事,怎麼這樣?」
羅扎德冷著臉擋在低頭的男人面前。那船夫幾乎是嘶喊著說出。
「神官把我剛出生的女兒帶走了,還不肯還給我!」
「神官怎麼會帶走孩子?」
「他說要進行神聖力的檢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