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9. 水下的聲音

第130話

「公爵小姐,您來了啊。」

雖然我是因為生意的事來找他,並不是為了打聽他那所謂的舞會搭檔,但看到伊西多祿那副一板一眼的公務模式,我心裡還是有點堵。

「是,我來了,維斯康提公爵。」

於是,不自覺地就用了帶刺的語氣。

「為什麼突然說話這麼生分呢?小姐用平常的語氣反而更適合您啊。」

他一副有點慌的樣子。

「我這是敬畏。能佔用忙碌又炙手可熱的維斯康提公爵大人的時間,真是榮幸得很。」

「給小姐騰出來的時間,我一點也不覺得可惜。請常來打擾。」

……這傢伙,嘴巴還是一如既往地會說。

真不愧是小說里的隱藏黑幕、連皇太子都能坑的帝國第一騙子。

「我知道你最近忙得腳不沾地。聽說寄到維斯康提家的信都能堆成一座山,能不忙才怪。」

他微微揚起嘴角。

「堆不成山,堆成小丘倒是可能。」

「真好啊,那小丘上還能滑滑梯呢。」

伊西多祿今天似乎比平時更悠閑,我就故意用帶點挑釁的語氣。

其實,是他先提出正式交往的,而是我按下了暫停鍵。可奇怪的是,現在反而是我這邊在焦慮不安。

「那反而是麻煩。禮貌上,至少得回幾封婉拒的信才行。」

我對他的話並不認同。

「唔……我可不這麼覺得。維斯康提公爵之所以會收到那麼多信,不就是因為你老是給人留有餘地嗎?還——接受了某位小姐的舞會邀請呢。」

說著說著,我自己也感覺到聲音裡帶了點尖銳。明知道有些勉強,卻還是忍不住。那種心口悶悶的鬱結感讓我必須說點什麼,否則就要爆發似的。畢竟,男士被小姐主動邀請做舞伴,可是非常罕見的事。

『伊西多祿對那位小姐,不管是好感還是反感,總歸得在意點吧。』

對方可是豁出去丟臉也要鼓起勇氣提出邀請的啊。

「我拒絕她了。」

「這個我也知道。」

我嘆了口氣,冷冷地說。

「我在跟你說些沒意義的話呢。算了,談公事吧。」

他用手遮住臉,一時無語的樣子,但隨即恢複了公務狀態,拿出整理得井井有條的銷售報表。明明這段時間他肯定忙得團團轉,居然連員工績效報告都做得那麼乾淨利落,我忍不住用力揉了揉後頸。

『唉,這不是我想要的狀況啊。』

本來是想挑毛病找茬的,結果他太能幹了,反倒讓我啞口無言。

老實說,最近每次從別人嘴裡聽到有關伊西多祿的事,我都隱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距離感,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也越來越多。

不想再被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折磨,所以我才會提到什麼人氣啦、舞伴啦,可他今天居然也一句提都沒提,令我更加心煩。

『他是不是覺得,正式場合還是該帶個名聲好的人比較合適?』

畢竟我這人,風評不算好。心思越想越歪的時候,他突然拿出一個東西,緩緩遞向我。

『糟了,太可愛了,簡直受不了……』

伊西多祿望著一直板著臉的德寶拉,不斷努力掩飾自己微微發燙的臉。就連她那帶著鋒芒的語氣、冰冷眼神里的些許不快,都讓他覺得可愛得要命。

起初他還在想——為什麼她今天氣場這麼凌厲。但聊著聊著,他就察覺到了。

『沒想到,她竟然會在意我被別的小姐邀請。』

她一向比他冷靜、成熟,看起來超然洒脫,他實在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更何況,從他們第一次見面起,喜歡得更深更快的一直是他。也正因如此,他幾乎沒空細細體察她的心情。

『我該不會笑出聲吧?可她現在一臉認真,要是我說出來,她肯定會發火。』

但內心深處,他確實很高興。哪怕只是因為一點點的嫉妒,就讓他想笑出來。

不過,說實話,他之所以遲遲沒確定舞會的搭檔,並不是故意吊她胃口。

『父親去世的時機太糟了。』

繼承儀式與葬禮的日期挨得太近,時間極度緊迫,他一直沒來得及為舞伴準備一套完美到讓自己滿意的禮服與珠寶。

『想讓她戴的,必須是最好的。』

這次不同於春花祭,那時他只是以伴隨身份參加。如今,是以新任公爵的身份出席受封典禮——若德寶拉能作為他的舞伴出現,他希望送她一份真正與她相稱的禮物。

當然,也有一絲小心眼:要先讓像蒂耶里那樣的傢伙徹底死心。

挑剔至極的伊西多祿,光是在選寶石設計上就花了兩天,又為尋找能在寶石上刻出名字的工匠跑了好幾趟。

最近帝國里流行在寶石上刻上名字或魔法陣,他突發奇想,要在藍鑽石上刻下她名字的首字母,再在雕刻的縫隙里鑲滿細碎鑽石。

那堪稱瘋狂的構想讓隨行的米格爾差點做噩夢——因為這幾天他為了催工匠和反覆修改,幾乎把錢砸得像流水一樣。

今天早上,他終於拿到了成品。看著日曆,他才猛然意識到時間已經不多。於是,他決定今天就開口。

但真正要說的時候,又有點猶豫。

『這麼正式的場合,會不會讓她覺得有負擔?』

也正因為此,他對那位席莉爾小姐的公開邀請感到格外不快。

畢竟,新任公爵第一次以官方身份登場,那舞伴的身份象徵意義極大。她當然清楚這一點,卻還裝作純粹的好感當眾提出邀請。

在伊西多祿眼中,那不是勇氣,而是精心算計。對方不過是賭他「不會在眾目睽睽下拒絕女士」,想以此逼迫他而已。

『雖然被卷進了點流言……』

但最終,他看到了德寶拉新的模樣,也確認了她的感情。至於那位小姐嘛——遲早得付點代價。

「這是什麼?」

德寶拉望著他遞來的盒子,裡面是一枚閃著淡藍光的鑽石項鏈,她的紫羅蘭色睫毛輕輕顫了幾下。

「希望您能戴上這條項鏈,在授勛典禮那天,出現在我身邊。」

「……」

「怎麼樣?」

她緊抿著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氣,用手將頭髮往後一掠。她的耳尖紅得像要燃燒。

「真丟臉……」

她濕潤的嗓音低低地嘟囔著,伊西多祿忍不住笑了。

「要是比誰更容易吃醋的話……大概沒人能贏過我吧?我連落在您肩頭的花瓣都嫉妒過。」

她目光所到之處,都是他想觸及的地方。

「不是因為嫉妒……雖然那也挺讓人害羞的。但——我自己說什麼『慢慢了解彼此』、『先從朋友開始』的……可我沒想到,因為這種曖昧的關係,我反倒越來越焦慮。」

她話還沒說完,伊西多祿已伸手環住她的脖頸,將她白皙的臉輕輕拉近,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鋒芒。

「焦慮嗎?」

「嗯,比我想的更嚴重。」

兩人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間交織。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您喜歡我?」

當然,那份喜歡,不會有我對您這麼深這麼重。

「你現在才知道?」

她紅色的眼眸微微彎起。

「要是妳再這麼說,我可要得寸進尺了。會越來越想跨越那條界線。」

「想跨越什麼界線?」

他帶笑的低語在唇間打轉,喉結微動,隨後又一次拉近了她。柔軟的唇瓣,緊緊相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