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 222 · 做個惡女好安逸? 7. 表面張力

第106話

過去,當西摩爾家首先提出婚事提案時,蒙泰斯公爵對此並不滿意。他認為,像菲拉夫那樣毛手毛腳、浮躁不安的性格,必須由一個溫順又謙遜的女子來輔佐才行。而德寶拉那時候年紀輕輕,就仗著父親的寵愛到處抬著下巴走路,那副樣子他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那孩子一看就沒出息。』

因此,蒙泰斯公爵一再拖延,對那樁婚談始終沒有給出明確答覆。

『當時除了西摩爾家的名聲之外,那丫頭可真是沒什麼值得看的地方。』

他原以為是個徹頭徹尾沒救的敗家女,卻沒想到會有幡然悔悟的一天。

不僅掌握了公式的專利權,更讓他心動的是——她竟然親自設計出了「孝心魔導具」。

畢竟,能孝順父親的孩子,嫁過來之後,自然也會孝順公公——這才是世間的道理。

『再說,德寶拉不是一直很喜歡我的兒子嘛。』

性子不好又如何?西摩爾家的人天生就那樣,只要對自己人好,那就夠了。

蒙泰斯公爵望著在會議上到處惹人眼紅的西摩爾公爵,等國務會議一結束,他一回到府邸,就立刻召見了正在「反省中」的菲拉夫。

「有何事嗎?」

菲拉夫壓下心頭猛涌的煩躁問道。就在幾個小時前,他才因為即將召開的貴族會議,被父親嘮叨得快要崩潰。

「菲拉夫,你如今也差不多該有個未婚妻了。」

他原以為父親會像往常一樣摔東西、或者又拿他和羅扎德·西摩爾作比較,沒想到父親的嘴裡竟冒出這麼一句意外的話。

『反省還不夠,這次又要逼婚?』

菲拉夫的紅色眉毛擰了起來。

「父親以前明明說過,會尊重我在婚事上的意見。」

「你不會是指那位米婭·比諾什吧?」

菲拉夫遲疑了一下,才開口。

「我已經和米婭小姐斷乾淨了。」

蒙泰斯公爵冷峻的神色稍微柔和了幾分。

「怎麼突然就死心了?」

菲拉夫撓了撓下巴。與其說是「死心」,不如說那女人自己走得乾淨利落。

在他被禁足反省期間,米婭一度與迪耶拉·奧爾戈親近,最近又聽說她得到了弗朗索瓦·加布里奧侯爵的資助。那副像蝙蝠一樣左攀右附的模樣,他如今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罷了。」

「很好。你做得夠多了,也該清醒一點。既然如此,我有個提議。」

「我已經說過,婚事我會自己——」

菲拉夫正板著臉嘟囔,聽到父親接下來的話時,嘴立刻閉上了。

「德寶拉·西摩爾。這個未婚妻對象,你怎麼看?」

「……」

蒙泰斯公爵看著兒子那副明顯心動的表情,和從前一提起「寧死也不要娶西摩爾家那丫頭」時的態度判若兩人,不禁心中暗喜。

「你還記得嗎?之前西摩爾家曾送來關於婚事的信。」

「但您不是已經拒絕了嗎?」

「那倒沒有。」

對於女方先提的婚事,就算是蒙泰斯公爵,也覺得直接拒絕太過失禮。所以他一直以「尊重兒子意願」為借口,一拖再拖。

「這次可是我第一次親手蓋上印章回信。」

皇太子偶爾會同時召見未來的家主候選人——菲拉夫與伊西多祿——三人會在皇宮裡共度茶會,或者一起射箭、騎馬。由於奧爾戈、以及西摩爾等其他有力貴族家族的繼承人尚未正式確定,皇太子不便過於親近其中任何一家。但這兩人都是獨子,情況就完全不同。

他們三人結識至今,已經整整10年。這是已故皇后生前特意安排的社交圈,希望能讓皇太子與各大名門之子建立牢固的人脈。如今雖然次數不多,但這聚會仍在持續。

「希望兩位能在即將舉行的『奈拉女神誕辰祭』上積極出席,為場面增光。」

皇太子拉開弓弦,瞄準靶心說道。

「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菲拉夫率先答道,皇太子隨即笑了。

「哈哈,卿依舊爽快如昔。」

然而他那充滿氣勢的一箭,卻沒有命中靶心,而是偏到了奇怪的方向。

「最近光是在文件上簽名就簽到手酸,手感都生疏了。」

聽著皇太子的抱怨,伊西多祿拿起弓,從箭袋中抽出一支箭。

『奈拉女神誕辰祭么。』

如今因為結界不穩,局勢動蕩不安。皇太子在這種時候親自出現在大型祭典的最前線,真的是個好主意嗎?他對此感到幾分懷疑。

『不過,這倒確實是個向外界展示皇帝認可的好機會。』

伊西多祿暫時沒有發表意見,只是沉默著拉弓射箭。

「和你比試,每次都讓人心驚膽跳啊,伊西多祿.」

其實那只是因為伊西多祿故意調控比分,讓皇太子能感受到勝負的刺激。如果他認真起來,每箭都能射中靶心。伊西多祿唯一不擅長的,大概只有彈鋼琴吧。

「伊西多祿。」

聚會結束後,伊西多祿正要上馬離開時,菲拉夫突然擋在他面前。

他握著韁繩,淡淡開口。

「讓開,否則你的臉會印上馬蹄印。」

「像你這種雙面人,真該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像你這種動不動就發火的傢伙,大家早就知道了。」

菲拉夫被這句話氣得發抖,強忍怒氣開口道。

「你別以為仗著一張臉就能在德寶拉面前討好得分。」

『靠臉得分?』

遺憾的是,他從來沒靠顏值得過好處。

「德寶拉只是被你那副假裝騎士風度的虛偽行為給迷惑罷了。你再怎麼裝溫柔也沒用,只要我真心投入,她早晚會看清楚。就像一年一度的花,再艷也不過一季。」

留下這番莫名其妙的宣言後,菲拉夫轉身離去。伊西多祿微微拉緊韁繩,注視著他的背影。

『誰被迷惑了?她對我可是時時戒備。』

德寶拉公女那種懷疑的眼神,他再熟悉不過。

『菲拉夫憑什麼高估我?』

德寶拉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難道……我真的靠臉加了分?』

想到這裡,他莫名地心情有點好。

不過他很快又蹙起眉頭。菲拉夫那副自信滿滿、彷彿有底牌在手的樣子,讓他感到一絲不安。那個以前對米婭·比諾什死纏爛打、如今又把目光轉向公爵千金的傢伙,既可笑又讓人心裡發酸。

伊西多祿猛地收緊韁繩,策馬直奔布朗夏。到達後,他立刻命令情報員密切監視菲拉夫的動向。

「哈!現在才好意思提婚事?」

收到蒙泰斯公爵那封「表示積極考慮婚談」的信後,父親咬牙切齒地怒吼。

「蒙泰斯那個老傢伙,瘋了不成!」

「我不要結婚!」

一向在父親身邊膩著讀書的恩里克也察覺到氣氛不對,眼眶都濕了。一封剛送到的信,就讓平日寧靜的書房瞬間化為修羅場。

隨後,西摩爾公爵又用那粗獷的聲音低聲咒罵起來。我這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的髒話也能如此豐富多樣。

「……德寶拉,該不會對蒙泰斯那小子還留點感情吧?」

父親與恩里克齊刷刷地用又凶又不安的眼神盯著我。

「我討厭菲拉夫·蒙泰斯。」

「當真?」

「是的,我厭惡他。而且我上次不是說過了嗎?我打算這陣子專心搞研究。」

「好,很好。」

西摩爾公爵鬆了口氣。看來他還真擔心我一時衝動,會放下自尊去懇求成婚。

『那才真是家門之恥。』

以原作的德寶拉性格,那種事她還真做得出來。

不過我仍有顧慮。畢竟蓋有家族印章的正式文件可不好駁回。更何況蒙泰斯手上還有那封「由我們先提婚事」的信,從書信往來上看,簡直就像兩家已經達成共識。

『這事,真麻煩。』

也許是看出了我的憂慮,父親拍了拍我的肩膀,沉聲說道。

「別擔心,這事交給我。」

「我的近衛部隊——『烏洛波洛斯』,最近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

「我也能打!」

恩里克認真地在紙上開始寫「決鬥申請書」。

「家族之間的戰爭就算了吧……」

「哈哈,開玩笑。蒙泰斯家拖了我們三年才回信,哪有立場要求我們立刻回應?我打算慢慢來。」

不愧是西摩爾公爵,心眼可真多。

「既然這樣,我也該學學蒙泰斯那老傢伙,放點風聲出去。」

蒙泰斯家之前放話說「菲拉夫對我毫無興趣」,用這種方式來表達拒絕。

「那就請您也替我放話——我完全不喜歡菲拉夫那種類型。拜託,越誇張越好,讓全城都知道。我最討厭那種傲慢自大的男人。」

「明白。」

公爵優雅地舉起茶杯。

「嗯,今天的茶格外香啊。」

「可不是嘛。」

兩人對視一笑。這場反轉的鬧劇,突然變得出奇地令人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