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打算投資在哪裡？」

「第一，選址。」

「那確實是最重要的部分。」

「就算花點錢，也要在人流量大的霍倫區廣場開設第一家分店。我在考慮魔塔附近的噴泉廣場。」

「您是指學院東門那邊，初代皇帝的噴泉所在的廣場嗎？」

「你怎麼看那個地方？」

「雖然不如西門那邊完美，但也算不錯的地段。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魔法師們不太光顧甜點店吧。」

「那方面我另有打算。幫我調查一下那一帶的不動產。」

「明白了。」

「第二，我打算在建築外觀和室內裝潢上投資。」

我拿出這幾周斷斷續續畫好的建築外觀草圖和室內設計圖給他看。一張圖往往比百句話更容易理解——因為這份草圖幾乎完整展現了未來咖啡館的整體氛圍。

「建築可是我花了時間和金錢認真鑽研過的真正專業。」

可笑的是，如今我畫出的圖紙，居然比大學時期為了拿獎學金而熬夜趕出的期末作品還像樣。就像突然獲得了高性能的硬體一樣。雖然缺乏魔力感應力，但德寶拉在「動手做的事」上幾乎樣樣擅長。

「真漂亮啊。我好想要這張圖。」

凝視著圖紙、滿臉讚歎的那位會長用近似撒嬌的語氣說道。

「這只是初稿，之後還會不斷修改。」

「不過，這張又是什麼？」

會長指著建築圖旁邊的一張圖問道。

「啊，這個啊——我是打算以『蕾蒂西亞商團』的名義捐出去的。」

順帶一提，蕾蒂西亞就是我創立的商團的名字。

「雖然嚴格來說，也不是百分之百屬於我一個人的商團。」

由於我與會長共同持股，所以蕾蒂西亞商團可以說是由兩位理事共同運營的法人組織。

帝國的貴族普遍認為積极參与商業活動有失優雅，因此我便用這種方式，讓商團出面經營，而我只在幕後主導。

更何況，我的惡名太高——更需要一個能替我隱藏身份的商團。

會長看著圖紙，輕輕用手指敲了敲。

「如果將這種物件捐贈給地方行政部門，肯定能獲得稅收減免。最好提前向霍倫區行政處申報一下。」

我只要提出想法，會長就能立刻補充出具體的執行方案。果然如我所料——有個精通實務的合伙人，效率真不是蓋的。

「選址已經確定，方向也定下來了，該是時候去催催貝勒克那傢伙了。」

我心裡壞笑著，想起那個正懈怠偷懶的奴隸2號。

菲拉夫那雙赤褐色的眼睛閃著陰狠的光。

「要是他們不賣，就算搶也該把它弄來。看來我的命令在你們耳里根本就是個笑話。」

他一腳狠狠踢中部下的腹部，那人噴出一口血，癱倒在地。

「真、真的很抱歉，菲拉夫大人！請您饒命……」

「光說抱歉就完事了？想要保住你那條賤命，就想盡辦法把那位公爵千金遺失的寶石找回來。」

菲拉夫正抓著那名因疼痛而神志不清的部下的頭髮，這時卻被父親的召喚打斷，他低聲咒罵了一句。

從領地回來的蒙泰斯公爵，最近三天兩頭就把獨子叫去訓話。因為那可是他唯一的兒子、家族的第三代繼承人，自然寄予厚望，也格外愛管。

「可惡，那老傢伙又要嘮叨了，真煩人。」

果不其然，一見面，父親便滔滔不絕地開始說教。

「菲拉夫！就算米婭小姐是你的救命恩人，也該有個分寸！你和女人首飾的緋聞整天被人掛在嘴邊，丟不丟人啊？」

「……」

「看看西摩爾家的長子——在與蠻族的戰爭中立下赫赫戰功，聲望日盛！你呢？你又在幹什麼！」

聽到西摩爾這個姓氏，菲拉夫的臉色頓時猙獰扭曲。

「要是你真有那點本事，就該先把那顆寶石拿到手！結果還被西摩爾家的公爵千金比下去，成了笑柄！」

他緊握的拳頭開始微微發抖。

「你現在——是已經過期太久食物，早就爛掉不能吃了。」

那位公爵千金竟敢用這種話來形容他。明明曾經那麼執著地跟在她身後，如今卻換了一副面孔，用那雙猩紅的眼睛冷笑。

每次想起她那冰冷的目光，他就覺得像有什麼東西在心裡抓撓，煩躁得幾乎要爆炸。

即便面對怒火中燒的兒子，公爵依然毫不動容。

「菲拉夫，你只是在到處宣揚自己的無能罷了。放棄那顆寶石，別再折磨你的部下。我已經說過多少次了——人望才是最重要的。你手下被你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已經不止十個了！」

「……」

「你對那個粉發女人已經做得夠多了。再給她什麼，她只會得寸進尺，明白嗎？」

菲拉夫的嘴唇微微顫動，卻終究緊緊抿住。

他突然感到困惑。其實，他之所以虐待手下、瘋狂找尋那顆寶石，並不是為了米婭。他只是想挽回自己被踐踏的自尊。

他想拿著那顆寶石，站在她面前狠狠地譏笑。告訴她，那顆粉鑽從一開始就不屬於她，也不配屬於她。

如果他說，那顆寶石是要送給米婭的，她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畢竟那是她珍視到據說遺失後病倒的東西。她大概再也無法像舞會上那樣，假裝鎮定自若吧。

「菲拉夫！聽見沒有！」

蒙泰斯公爵怒喝著，逼著默不作聲的兒子回應。但菲拉夫依然沉默。

啪——！

刺耳的掌聲響起，他的雙頰被連續抽打數下。

「愚蠢的東西！如果還想被施上拘束咒關進地牢，那就繼續按你那蠢樣子去做吧！」

聽到地牢二字，菲拉夫手背的青筋突起。這話對他來說是再有效不過的威脅。

「……我明白了，對不起。」

「別再胡來。暫時老實在家修鍊、反省。聽見了嗎？」

他明明想去嘲笑德寶拉，卻只能狼狽地吞下屈辱。菲拉夫用手背粗暴地擦去嘴角的血跡，低下頭，強壓下無力與失敗的感覺。

「情況太糟糕了，米婭小姐！那位大人一定會震怒的！」

奧菲莉婭夫人焦躁地咬著指甲。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糟到這種地步……』

即便得到了菲拉夫·蒙泰斯的支持，米婭·比諾修仍沒能在舞會上脫穎而出，最終錯失了今年之花的頭銜。

雖然憑藉純度極高的神聖力與一貫的善行，一度在社交界被提及，但她的存在卻完全被「德寶拉公爵千金的奇行」所掩蓋。

『連術式都能申請專利，還獲得了第五皇女的關注！』

再加上那位身著極為大膽色調禮服登場的維斯康提公子，整個計畫更是被徹底擾亂。眾人一整晚都在八卦德寶拉公爵千金究竟對那位公子做了什麼，讓米婭根本插不上話。

這已經夠糟了。

奧菲莉婭原本用鍊金術把米婭的頭髮染成粉色，是經過精心計算的。她的本意，是讓眾人一看到那頭粉發，就聯想到聖女奈拉。

可如今，社交界提到粉色，卻只會想到那位維斯康提公子。

更雪上加霜的是，菲拉夫被父親下令居家反省，動彈不得。失去了這位最有力的支持者，米婭的金援和人脈也一併斷絕。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看著咬得指尖流血的奧菲莉婭，米婭皺起眉。

「奧菲莉婭夫人，可我至少成功讓大祭司認可了我的神聖力不是嗎？」

聽到米婭的低語，奧菲莉婭咬牙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不是說過了嗎？貴族們最喜歡的，是『刺激的故事』。」

「……」

「神聖力強大？當然看起來了不起。但更重要的是——妳要怎麼讓別人『看到』那種卓越。妳懂嗎？」

奧菲莉婭的聲音越發尖銳。

「大祭司再怎麼感嘆又怎樣？德寶拉公爵千金那邊更聳人聽聞、更吸睛。社交界根本不會在意妳這種沒背景的落魄貴族之女！」

「……」

「我讓你不惜一切成為今年之花，妳以為那是玩笑嗎？米婭小姐，魔根本沒付出任何努力。這樣下去，妳永遠不可能贏過天生就耀眼的德寶拉公爵千金！」

奧菲莉婭狠狠掐住米婭纖細的肩膀。

她沒能成為今年之花，使接下來的計畫完全無法執行——因為今年之花才擁有優先權，可以指名一位名望極高的貴婦作為夏芙蓉儀式的隨從(Chaperon)。

「你知道要製造『聖血』，要付出多少犧牲和努力嗎？」

她的眼神寒光乍現。

「為了讓妳成為今年之花，我們付出了那麼多，如今卻落得這結果——妳該好好反省。」

奧菲莉婭的長指甲深深掐進她的肌膚，血滲出，染紅了米婭的雪白衣領。那股血腥味讓人作嘔、幾乎令人窒息。

『想吐。想把他們全都殺掉。』

殺意在她胸中翻騰。米婭緊握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尤其是那個西摩爾女人。回想起德寶拉那雙像血一樣紅的眼睛，米婭強忍住噁心，緊咬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