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妳的臉色不太好啊。」

西摩爾公爵看著正在擺弄雛菊的我，面無表情地說道。已經有兩個人說我臉色不好了，這還真讓人震驚。

『這混賬菲拉夫，竟敢讓我那張沒有瑕疵、沒有毛孔的寶貴皮膚出問題？』

這可是我最珍視的臉啊！想到這裡，對菲拉夫的煩躁更上一層樓。

看到我臉色僵硬，西摩爾公爵皺起眉頭。

「難道是因為那個蒙泰斯家的少爺？拜託妳要保持體面，德寶拉。妳可是西摩爾家唯一的公爵千金。竟然做出連孩子都不會做的幼稚行為，讓那些卑賤之人拿來議論——到底是為什麼？」

看來學院里發生的事已經傳到了西摩爾公爵的耳朵里，他不悅地開口。

『哎呀！我之前好不容易拼死拼活才堆上來的好感度啊。』

心裡的火氣咕嘟咕嘟地往上翻，我直視著公爵冷冰冰的眼神，開口道。

「不是因為那個不懂事的笨蛋蒙泰斯。」

「什麼？」

「以我以往的行徑，您可能難以相信，但這次與以前不同。並沒有人親眼看到我欺負那位小姐。」

「……」

「因為——我根本沒有欺負她。只是因為菲拉夫·蒙泰斯抱著受傷的小姐的場面，引發了誤會與謠言罷了。」

「確實……現在的流言似乎都集中在蒙泰斯少爺身上……」

公爵雖然半信半疑，但看得出他已經信了七八分。

『菲拉夫那傢伙在校園裡來個公主抱滿場跑，確實夠震撼的。』

因此，我這個人反而被掩蓋了光芒，像是襯托他們光輝愛情的——一塊黑暗背景板。

「想想也是。要是妳真想鬧事，早在那小子帶著女人出現的時候就動手了。」

『哈哈，又被「單線程反派邏輯」說服了……』

不過，看得出來這次西摩爾公爵是真的想相信我。趁機，我指向了那朵雛菊。

「我臉色不好的原因，只是因為擔心這朵花。畢竟這是父親親自設計的花園。」

我這麼說後，西摩爾公爵眯起了眼。

「擔心花？這話倒是有點突然。」

「就是字面意思。您看，這朵雛菊的葉子已經開始蔫了。」

聽我這麼說，他彎腰仔細觀察。

「……這麼一看，好像確實有點像。」

「不是錯覺。這片土壤，不適合雛菊生長。」

「妳怎麼會知道？」

我指向遠處那株盛開的藍色繡球花。

「繡球花是藍色而不是紅色，說明土壤呈酸性。雛菊可不是適合酸性土壤的植物。」

聽到這裡，西摩爾公爵那雙冰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興趣。

「那麼，德寶拉。妳打算怎麼處理這些雛菊？既然它們種在了不適合的土裡，是要全部挖出來，重新移栽回原處嗎？那樣一來，花恐怕在中途就會枯死。」

不愧是理科派的魔法師，立刻開始追問解決方案。但正合我意——成功把話題從菲拉夫那種噁心人身上引開了。

「父親。既然問題出在土壤上，又何必遷怒於花呢？」

聽我反問，他歪了歪頭。

「妳是打算動土？據我所知，想讓花更好地生長、改變土壤屬性的魔法並不存在。」

「沒必要浪費效率去用魔法。」

這個世界太依賴魔力和魔法了。魔力雖然無限、魔法幾乎萬能，但有時正因為那種依賴，反而繞遠了最簡單的解決之道。

「那妳的意思是？」

「只要往土裡撒點炭就行了。」

「炭？為什麼？」

「炭能中和土壤的酸性。因為炭本身帶有鹼性。」

「原來如此……確實比用魔法簡單得多。」

他撫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頷首，忽然又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我。

「可是我從沒聽說過用炭中和酸性。德寶拉，妳到底是從哪學到這種知識的？看花園裡的狀況，連園丁都不清楚這點啊。」

「……是在圖書館偶然看到的。」

雖然其實是前世上科學課時聽來的，但我撒了個謊。反正他不會真去查那些書。

「啊，難怪最近妳總是往圖書館跑。原來是為了照顧花園裡的花啊。」

公爵像是自己給了自己一個完美解釋，突然輕咳一聲，搖了搖頭。

「唉，真是拿妳沒辦法。看來妳是真的喜歡這座花園啊。」

「……畢竟是您親手打造的，比寶石還要美麗的花園。作為西摩爾家的一員，我當然希望能好好守護它。」

也許是錯覺，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我的演技和應變能力都見漲了。

「說實話，我更希望妳去關心一下成績，別老顧著花。但……這樣也不錯。」

「我對有助於成績的領域也很感興趣哦。」

我看著他那雙藏著深意的銀眼，迅速拋出釣餌。因為我一直有件事，想趁現在確認。

「什麼事？」

「最近我去圖書館，不只是研究花，還在學習魔法公式。」

「妳？公式？」

西摩爾公爵的銀眸里立刻浮現出明顯的震驚，帶著幾分困惑和無語。

『哇，這也太小看我了吧。』

不過，這也正常。德寶拉那種連最基礎的算式都頭疼的反派千金，跟公式二字完全絕緣。

但我可是個連微積分都學過的理科生。

「唔……德寶拉。不論做什麼，重要的是嘗試。努力的過程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他略帶憐惜地嘆息。聲音中隱隱透出對那個「在家族中魔法天賦最薄弱的女兒」的同情。

「……可是呢，父親。」

我故作嚴肅地說道。

「什麼？」

「為什麼大家解公式都那麼慢啊？老實說，我以為蝸牛在爬呢。」

「什麼意思？」

「那些我一分鐘就能解出來的題，其他學生竟要花五分鐘以上，真讓人看得著急。」

在魔法公式課上，那位名叫卡伊的教授又一次以混課為信條，出了道老掉牙的題就溜了。

『魔力強化輔助魔法？』

據說是提升攻擊魔法威力的公式，但在我看來，不過是個等差數列罷了。第一天我嫌浪費時間，解完就走。後來出於好奇，觀察了其他人。

『然後發現了有趣的事情。』

大家竟都在照著特蓋亞大魔法師創造的那種低效公式在解題。

「妳是說，大家解題速度都太慢了？」

公爵露出了一絲興趣。

「是的。打個比方吧，比如計算範圍魔法展開時的總魔力量——別人要十分鐘，我五分鐘就能搞定。」

「妳說什麼？五分鐘？」

看他那難以置信的表情，我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果然，這個世界裡根本沒有公式簡化這個概念。從西摩爾公爵這種帝國頂級魔法師的反應就能看出來——我的推測沒錯。

「其實，連五分鐘都多了。一分鐘足夠。」

「德寶拉，妳真是一點都不會開玩笑。夠了。」

「我怎敢拿這事開玩笑呢？若是您不信，不如當場驗證吧。我當著您的面演示。」

「到書房去。」

察覺到我神情非同一般，西摩爾公爵立刻快步走在前面。

他讓秘書拿來了「範圍魔法公式」的題目。我坐到桌前，謹慎地問。

「父親，您能先示範一次嗎？」

「可以。」

他照著古代特蓋亞大魔法師的方式一步步推算。看來自古以來，魔法公式沒有任何發展。或者說，這個世界的魔力運作必須遵循那種笨拙方式。

但我沒有魔力感應，暫時無法驗證。

「父親，真的必須用這種又慢又低效的方式解嗎？」

聽我這麼問，西摩爾公爵一愣，眉頭深皺——像是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質疑擊中了要害。